凡煙小說

第117章 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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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就是!”

信王這話聽在舒望晴耳中,令她陡然間驚出一身冷汗。

舒望晴本就是死而覆生的冤魂,信王說她是“死女人”,本沒有叫錯。

這一刻,舒望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望向信王。

他究竟知道什麽?

他……怎麽可能知道這個她掩藏至深的秘密?

這不可能!

舒望晴安慰自己,剛才信王怕也只是脫口而出的氣話吧!

蕭懷信卻就此將眼光偏了去。

他自管自背著手,來到床榻跟前,望著沈睡的蕭懷瑾。

舒望晴緊緊地隨在他身後,全身戒備,手中緊緊地握著那柄銀鎏金的寶簪,以至於右手上的傷口重新迸裂,鮮血又淌了下來,沿著簪身,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

“皇兄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兄長!”

蕭懷信望著蕭懷瑾,口氣平淡,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疑。

“雖說天家無父子兄弟,可是本王自幼深受皇兄照拂,因此一直將這份手足之情看得極重。”

舒望晴在蕭懷信身後,聽他語氣誠摯無比,幾乎覺得眼前的信王根本換了一個人。

蕭懷信緩緩回過頭,望著舒望晴,冷淡地道:“本王敬重左家忠義,所以才有了發掘舊案真相,幫助左家沈冤得雪的想法……”

說到這裏,他一對俊眉挑了挑。

“……而你,卻疑心本王要對皇兄不利!”

“望晴!你果然冷血!”

舒望晴無語——我冷血?

“只有冷血的人,才會生出這樣冷血的念頭!”

信王的神情越發地冷。

舒望晴聞言更是氣結——這是什麽邏輯?

“不對!”

舒望晴心念一動,立即開口反駁,“殿下當真是因為敬重左家,想要助左家覆仇麽?”

“可是我怎麽記得殿下曾經說過,殿下的條件是,我與左家,都要供殿下驅使?”

她的眼裏,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字。

蕭懷信望著舒望晴,雙眼微微地瞇縫起來——

這死女人,記性也忒好!

他早先機緣巧合,保住了她的魂魄,後來又在茫茫人海裏找到了她。當時,他確實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雖然左家人早已死絕,可是左家親友,如段浩軒等人,依舊手中有著不小的力量。

而且左家留在朝中與民間的影響力依然不小,左家的冤屈,一旦被揭發出來,朝中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反對如今手握重權的那些奸臣與佞臣。

這是他最初的目的。

可是自打找到了舒望晴,看著她在宮裏一天天站穩腳跟,蕭懷信竟隱隱約約地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他依稀覺得,這個女人,和自己,其實有點兒像——都是心高氣傲的人兒,又都背負著血親的大仇,因而才會甘願留在最危險的地方,一點一點地堅持前行。

而她外面那具堅硬的外殼底下,應該也是一顆柔軟的心吧!

所以,他對這女人的態度,也一天一天地發生著變化。

等到他真的生出誠意,想要出手相助的時候,沒想到,她居然不接受。

蕭懷信也是個驕傲的人,舒望晴既然不肯接受他的誠意,甚至懷疑他的人品與用心,那麽他自然也不肯放下身段,繼續死纏爛打。

“好,那麽——”

他不是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既然如此,那麽便就此作罷。

“晴芳儀,你有相貌,有手段,皇兄也對你有情;在這宮裏,想必如魚得水。”

說著這些話,蕭懷信面上再無半點笑意。

對面的舒望晴,也體會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意。

她想,自己剛才恐怕確實有些話說得過了火。

“那麽,”蕭懷信很決然地說,“祝你早日發掘真相,得報大仇!”

他說完,回頭往蕭懷瑾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裏帶了幾分柔和。

“皇兄是個重情義的人!”

蕭懷信突然提起兄長,倒讓舒望晴有些始料不及,詫異地擡起頭。她此刻正在暗暗思索蕭懷信的話——“早日發掘真相”,難道除了穆家之外,還有更多的隱情麽?

“所以,本王想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再用那些小聰明了。”

他朝那只鴛鴦香爐看了一眼。

“你在宮裏勢單力孤,所以你最大的仰仗就是皇兄的聖寵。”

蕭懷信一面說,一面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放在案上,隨即頭也不回,徑直往內室的窗口處走去。

“要覆仇,你就必須要承寵。”

“做好皇兄的女人,為他誕育龍子——只有這樣,你或許會積聚些力量,跟你的對手鬥一鬥。”

龍子?

聽了這話,舒望晴眉宇裏浮上些許憂傷,轉頭也看向蕭懷瑾那裏。

上一輩子,左寒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也始終沒有機會做個母親。

而如今,她重新入宮,覆仇之事,猶如始終走在懸崖邊上,隨時有可能萬劫不覆。她又怎麽敢,怎麽忍心,帶一個新生命來到這世上?

她癡癡地望著蕭懷瑾,耳邊傳來蕭懷信的聲音。

“本王如你所願——”

“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聲音冷淡而決絕,接著窗欞一響,內室裏從此安靜,只留舒望晴一個,獨自立在蕭懷瑾沈睡的榻前。

氣走了一個死纏爛打的討厭鬼,她的心裏卻沒有多少快意。

或許是蕭懷信最後的那幾句話,讓她體會到了幾分真誠的緣故吧。

在這深宮裏,真誠,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

她這麽想著,走到鴛鴦香爐跟前,馥郁的香霧正從香爐中持續湧出。

舒望晴拿起蕭懷信留下的那只瓷瓶,打開,聞了聞。

她熟谙醫道,知道瓷瓶裏盛的是上好的止血傷藥。

舒望晴低下頭,看了看右手心那個尚在流血的傷口,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夜,上林苑裏註定不平靜。

穆夫人穆清歡將居所裏的瓷器都砸了個幹凈,對身邊的大宮女怒喝道:

“皇上為什麽不在昭陽宮?皇上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這是穆清歡精心準備的一夜,她早有打算,要將蕭懷瑾從昭陽宮裏截來,為他奉上最重要的一份厚禮的。

皇後何德音則枯坐在昭陽宮裏,等了一夜。

她知道自己不必等的。

可她還是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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