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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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烈一走,控制舒望晴的力量一旦消失,舒望晴便支持不住身體,站也站不住,雙膝一軟,幾乎要坐倒在地上。

她聽了呼延邪對當年舊事的解釋,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她原本確實曾經動過念頭,想要從北夷使臣那裏,打聽一下當年舊事的真相。

可是事情的發展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竟是北夷王本人親自前來見她,告訴她真相——

無比殘忍的真相!

那麽久以來,人們都以為左家軍是敗在了北夷人的手裏,力戰殉國。

即便是大順朝的後軍沒有及時來救援,那也只能算是過失,並非直接害死左家諸人的兇手。

可若按照呼延邪所說,左家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們,竟然不是死於戰場上對陣的敵軍之手,而是……

舒望晴突然挺直了腰板,昂起頭,目光銳利,直直地盯著呼延邪。

“北夷王,話不可以亂說。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呼延邪原本見到舒望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早已生出同情。

可是舒望晴的態度突然轉剛硬,呼延邪皺了皺眉頭,眼前這名少女的強悍,令他十分吃驚。

“兩國本是對手仇敵,北夷王,你要我怎麽能相信你!”

舒望晴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這下子,呼延邪幾乎惱羞成怒——他千裏而來,向舒望晴透露左家舊案的真相,可是舒望晴竟然不相信!

“見證此事的人要麽已經死在戰場之上,要麽是你們大順朝軍中那些行兇之人,你要孤如何給你舉證?”

呼延邪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北方大叔,他是在北境雪原上威名赫赫的王。

他看向舒望晴的眼光,也已經立刻不善起來,鐵錘一樣的拳頭緊緊地握著。

而舒望晴卻無所畏懼,將一對美目睜得大大的,目不轉睛地盯著呼延邪。

舒望晴越是不懼,呼延邪越是惱怒。

可就在此刻,呼延邪突然見到舒望晴右手袖中,有鮮紅的血珠,一點一點地滴落。

舒望晴袖中那柄銀鎏金的簪子,早已深深地刺破掌心,鮮血順著簪身,緩緩地流下,隨即滴在地面上。

這舒望晴,確實是頑固而強硬,確實是對呼延邪無禮,可是這一切,都是她放在外面的一具殼。

得知親人的冤屈,她始終強忍著,不在人前顯出絲毫的軟弱,可是內心卻如千萬把鋼刀同時絞著,右手上的傷,她竟完全不覺得疼。

此刻,誰也無法替代她,來分擔她此刻心內的痛楚。

“這位……舒家的姑娘,”呼延邪見到舒望晴現在這副樣子,終於還是容讓了一回,嘆息了一聲,說:“你算不上是左家的直系後人,可是竟能為了左家如此……”

呼延邪話裏指的是今天白天舒望晴想要殺他的事。

“……也算是難能可貴!”

呼延邪嘆息了一聲。

左家的人已經死了好幾年,竟然還有“遠房親眷”能夠為了左家,舍生忘死地向他尋仇。

一想到這裏,呼延邪越發對左家這個曾經的對手生出敬意,也越發不願背上殺害左家人的這個黑鍋。

“證據……孤給不了,”呼延邪淡淡地說,“孤已經指了方向給你,一切,要靠你自己來查。”

舒望晴木然地聽著呼延邪的話。

“覆仇是你的事,不關孤的事。”呼延邪也是個說話沒顧忌的人,“若是將來有一天,你當真查到真相,認定孤才是你的仇人,那麽孤,會在北夷,等著你來尋仇!”

一室靜默。

舒望晴與呼延邪兩人對面而立,僵持著。

蕭懷信這時候走到舒望晴身前,沖呼延邪笑笑。

呼延邪當即點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取了擱在一旁的茶盞,若無其事地繼續飲茶。

“晴小主,”蕭懷信笑嘻嘻地沖舒望晴打招呼。

他擋住了舒望晴的視線,逼舒望晴看向自己。

舒望晴微微偏頭,眼中有一剎那的狐疑,緊接著湧上了無窮的怒意。

“你——”

她可從沒忘記,蕭懷信一直是有所圖謀的。

他曾經親口向自己提出,以幫左氏一族覆仇為條件,要自己與左家為他所用。

而如今,他又將北夷王呼延邪請為座上賓。

一念及此,舒望晴只覺得身體裏所有的血液瞬間都沸騰了起來。

“我……不信你!”

私下交往北夷王,與敵人對手暗通款曲,打不知真假的勝仗,然後強行議和……

還有什麽是信王做不出來的?

這樣的信王,口中說出來的話,又有哪一個字是能夠相信的?

蕭懷信似乎非常喜歡見到舒望晴憤怒的樣子,像一只貓兒,聳起脊背上的毛,滿是戒備地望著自己。

於是他舒心地笑了。

“你當然可以不信本王!”

一張紙陡然出現在舒望晴面前。

“可是,你的‘段七哥哥’,你信不信呢?”

蕭懷信手中持著一份書信,上面墨跡淋漓,卻是段七寫給“舒家小十一”的書信。

舒望晴當然認得段浩軒的筆跡。

段七寫字很有特點,尋常人輕易仿冒不得。

她吃驚之下,伸出顫抖的右手,從蕭懷信手中接過書信。

這時蕭懷信才註意到舒望晴右手上的傷口和汩汩而出的鮮血。

他微微皺一皺眉頭,覺得這個女孩子對她自己似乎有些太狠了,不免微微生出些後悔。

他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舒望晴匆匆幾眼,就已經將段浩軒的書信看完。

段浩軒在信中所說的,是他親赴北夷舊戰場,所發現的蛛絲馬跡。在段浩軒遠赴北夷之前,也曾潛入大順軍中,打探到了一些確鑿的舊事。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根有據的推斷,極為可信。

舒望晴看著段浩軒所陳述的所有事實,都與適才呼延邪所說的,完全吻合。

她讀畢段浩軒的信,整個人身體內的血液也終於冷了下來。

蕭懷信的聲音終於再度響了起來。

“本王知道,這些事實,對你來說,一時恐難接受。”

“但是本王必須讓你知道這些——”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看了看舒望晴的反應,才重新開口,說:“尚忠,曾任雅安殿內侍首領,四年前因病出宮,不知所終。”

舒望晴聽了,一言不發。

她知道,雅安殿,是穆夫人穆清歡剛入宮時所住的地方。

“如今昭純宮的內侍首領尚勇,是尚忠的族中堂弟。”

舒望晴並沒有接口,她只怔怔地立著,有如一座靜默的塑像。

然而蕭懷信依舊不依不饒地往下說。

“本王已經將所有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了你,毫無保留,也不承望你的回報!”

“告訴你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表現本王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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