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侍寢之路

關燈
小婢們精挑細選,挑出來的這件寢衣,確實是精工細作。當初舒家置辦的時候,就曾下了大本錢。

寢衣是用煙霞藕色的綾羅紗裁成,紗面閃動著柔和的光澤,通體純色,並無多餘的綴飾,只是在袖口的淺淺一圈,用銀線密密地繡著薔薇紋。

舒望晴無言地看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就是它了。

到了下午,冰翎給舒望晴多少做了一些點心,舒望晴匆匆用了一點,榮永年就已經帶著車轎趕到了。

“晴嬪小主,這便請吧!莫要耽誤了時辰。”

榮永年恭敬相請,並且說,“今天崇德殿是老奴與李尚寢一起當值,晴嬪小主不用帶從人。沁泉宮自有李尚寢安排服侍。”

舒望晴點點頭。

那李尚寢,也是自左寒雲在世的時候起就在宮中服侍的老人了。舒望晴面對李尚寢,料想自己不會覺得太緊張。

於是,她用眼神安撫了比她還要緊張的暖蕊等人,緩步來到榮永年身邊,柔聲道:“榮總管,請吧!”

一時舒望晴上了翟轎,來到了沁泉宮。

李尚寢帶著不少在沁泉宮執役的宮人迎了上來,恭敬地朝舒望晴行禮,“晴嬪小主!”

舒望晴命人將從弄玉小築帶出來的物事都交給了李尚寢,李尚寢檢查過之後,便又交換到舒望晴手中,微笑道:“小主真是知禮!”

去崇德殿侍寢,宮嬪必須將周身所穿的衣物、佩飾等都交予尚寢宮人檢查,確認沒有挾帶以後,才能換上這些衣物佩飾前往侍寢。

舒望晴通曉這些規矩,所以李尚寢才會誇她“知禮”。

舒望晴無聲地一笑,在這宮中,比她更“知禮”的人,應該為數並不多吧!

隨即李尚寢當先,引著舒望晴來到沁泉宮中,專供妃嬪沐浴的一眼溫泉跟前。自有宮人上前,替舒望晴寬去衣物,卸下釵環首飾,款款地入泉沐浴。

正月裏的天氣,室外屋子寒冷,而沁泉宮中,卻暖融融的有如暮春。空中水汽氤氳,彌漫著幽幽的龍誕香。

舒望晴將整個身體浸在溫泉裏,只聽著周圍的腳步聲已遠去,知道李尚寢已經帶著宮人退下。此刻在溫泉附近,就只有她一個人。

溫泉的水,很快便令她的四肢與肌膚都暖和過來。伴著空氣中柔和而馥郁的香氣,這沁泉宮,果然給人溫暖而迷醉的感覺。

可是舒望晴的心口卻還是冷的。

她突然一個猛子就朝泉水中紮了下去,溫暖的池水似乎迅速地從她口鼻之中湧進來。

舒望晴屏住呼吸,可是,這屏息的時間越久,她就越難以支撐,她的心口也就越冷——

你難道忘了嗎?

這樣一點點地窒息的感覺?

舒望晴突然雙足一蹬,重新探出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氣,剛才曾有那一剎那溫柔的迷醉,此刻盡數化為烏有。

你難道忘了嗎?

——舒望晴清醒過來,記起了她曾經立下的誓言。

再次進宮,她是來查明真相、報仇雪恨的,不是來和皇上重溫鴛夢的!

蕭懷瑾的恩寵,固然能幫她在宮中站穩腳跟,可是如今她最忌的就是失去了自己,忘記了自己的目的。

更何況,她至今都沒有查清,那位身居龍椅之上,手握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究竟欠不欠左家的。

若是不欠,便罷了;可若是欠……

“晴嬪小主,奴婢服侍您出浴。”

李尚寢的聲音響了起來,將舒望晴從思緒中驚醒。

她有些木然地從池中一步一步上來,李尚寢已經親自將一件月白寢衣披裹在她身上,另有宮人上前,將她潮濕而糾結的一頭青絲擦幹,再用木梳梳整齊。

青絲如瀑,柔柔地垂在舒望晴肩上。

忙到這時,沁泉宮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沈沈的。

一時崇德殿遣人過來催,李尚寢趕緊看看舒望晴周身,然後說:“小主,奴婢將您自己的寢衣給您換上吧!”

舒望晴木然地點點頭,任憑李尚寢擺布。

李尚寢將那件煙霞藕色的寢衣給舒望晴換上,忍不住讚嘆,“晴小主,您真是美極了!難怪……”

難怪皇上會賜浴沁泉宮,如此堂堂正正地給她恩寵。

舒望晴微閉上眼,心想,在李尚寢眼裏,她也不過是一介以色侍君的普通宮嬪。

想到這裏,舒望晴忍不住便捏緊了寢衣的袖口。

李尚寢見慣了妃嬪侍寢,知道多數人頭一次都是會緊張的,當下也不以為意,趕緊給舒望晴披上一件外袍,接著,便扶著舒望晴,往鳳鸞春恩車那裏送去。

沁泉宮在內六宮,到崇德殿,要穿過宮中一段長長的道路,穿過禦苑,取道禦街,最後抵達崇德殿。

舒望晴端正坐在車中,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

可是,不知何時,一段悠揚動聽的洞簫聲響了起來。舒望晴覺得這曲調好生熟悉,心中忍不住跟著默念詞句——

“長相思,在長安……美人如花隔雲端……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①

她突然一伸手,將鳳鸞春恩車的車簾卷了起來。

寒風立即朝車內卷了進來,令舒望晴冷得一個哆嗦。

可是在這一剎那,她還是看見了一個身影,這個身影立在道旁的秋瀾亭之上,正手持一只洞簫,悠遠的簫聲正由那枝洞簫吹奏出來。

暮色之中,那人身上的寶藍色江海紋蟒袍有些模糊難辨,可是舒望晴還是認出來了——

信王,蕭懷信!

美人如花隔雲端……

這信王,到底想說什麽?

舒望晴可不會蠢到覺得信王愛慕自己,只是自從自己進宮以來,這信王便頻頻出現在自己身邊,似乎不是巧合,而是另有目的。

舒望晴將車簾放下,冷風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捏緊了自己寢衣的袖口,心裏在默想,難道這蕭懷信,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將真情盡付與皇上蕭懷瑾嗎?

可是蕭懷信只是今上禦弟,又為什麽要來管自己一個小小的五品宮嬪?

昨夜,在長樂宮大殿上,蕭懷信曾以眼神示意自己,他攪了自己的好局應該是有原因的。

這信王,到底知道了什麽消息,若他真是想說“時機未到”,那時機又是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