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攪局

關燈
正在這時,一個蒼白孱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偏殿裏奔了出來,徑自來到帝後面前,朝著皇上與皇後“撲通”一跪。

“皇上、娘娘,嬪妾有罪!”

從偏殿裏奔出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早先暈倒在當場的田美人。

這病弱不已的田氏,剛剛醒來,就奔了出來,跪拜在帝後等人跟前,自行請罪,聲音淒婉而動人。

“田氏,你何罪有之?”

皇後何德音也有些摸不清狀況,語音裏帶著幾分疑惑。

田美人一面流淚,一面說:“回稟娘娘,嬪妾近來去承明殿的時候,每每見到皇長子精神短少,總以為是入冬了天氣寒冷的緣故,卻恐怕是……恐怕是……”

“恐怕是嬪妾佩了這荷包的緣故……”

說著,田美人痛哭出聲,伏在地上,長跪不起。

她這話一出口,座上的幾位至尊至貴之人立即十分緊張起來。

尤其是皇後何德音。

她聽了田美人的話,倒抽了一口涼氣。

皇長子是她的養子,如果她將來不能誕育嫡子,那麽皇長子將是她最重要的倚仗。

陳太醫趕緊出來打圓場,力證田美人如果只是每隔五日去探視皇長子一次,那荷包的藥力是絕對不會對皇長子的身體有害的。

可何皇後一急之下,那裏還聽得進這許多。

她的眼光立即變得淩厲,看向談貴人,厲聲喝問道:“談氏,你說,你在加害了同住一宮的賀婉儀與田美人之外,是否還心存歹意,意欲加害皇長子?”

早先談貴人曾經出爾反爾,先說她從不在意什麽荷包佩飾之類,後來又不得不被迫承認這些荷包是她所贈。

所以在皇後何德音的眼裏,早已認定了談貴人的嫌疑。此刻,她更是關心則亂,越發覺得談貴人不止想要謀害賀長亭,更費盡心思,想要謀害她養在膝下的皇長子呢!

談貴人如篩糠一樣發抖。

她偷偷地往呂昭儀那邊看去,正見到呂昭儀正扭過頭,與身邊坐著的祁貴嬪小聲交談,全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這下子談貴人有些絕望了。

可她還是負隅頑抗,拼命搖了搖頭,沖著座上的帝後高聲道:“皇上、娘娘明鑒啊……嬪妾根本不知道田美人會去探視皇長子,又怎麽會……”

談貴人這話一出口,長樂宮大殿上才有人漸漸醒過神來:

原來這活得無聲無息的田美人,竟然能去探視身份尊貴的皇長子——原來,那位神秘的皇長子生母,竟然如此這般籍籍無名地活在玉菡宮啊!

這時皇帝蕭懷瑾終於臉色陰沈地開口。

“談氏,你說——”

“這許多的香料,你從何處得來?能令賀婉儀與田美人染病的藥物,你又是從何獲取,又受了何人的指點?”

緊接著蕭懷瑾突然暴喝一聲:“說!——”

怒喝聲聲震屋宇,長樂宮大殿裏坐著的嬪妃們,在這九五之尊的積威之下,無不瑟瑟發抖。

“談氏,難道你要朕下令,送你去慎刑司不成?”

聽見蕭懷瑾的話,談貴人差點就徹底癱軟在地面上。

慎刑司,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地方。

如果蕭懷瑾下令,那麽談貴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在進慎刑司之前就趕緊死掉。

舒望晴遠遠地坐著,靜觀殿上局勢的發展。

迄今為止,一切都如她所願。

或者說,這元夕大宴上上演的這一出鬧劇,完全是她舒望晴一手策劃的。

談貴人贈給田美人的荷包裏,原本只有香料,沒有藥材。可是這卻被舒望晴偷梁換柱,將裏面的料重新換過,換成了一枚“加料”荷包。

此外,舒望晴還給征得田美人的同意,事先給她服用了湯藥。這些湯藥的效果,比荷包香囊之類要快很多。而湯藥的作用,就是讓田美人在這極短的時間裏,達成與賀長亭一模一樣的脈象與癥狀。

田美人這一出“苦肉計”,其實是得了舒望晴再三的保證,絕對不會當真對田美人的身體有礙,更不會影響到皇長子。

但是,在這整個過程中,田美人的苦情出演,卻是必不可少的。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觸動座上幾位貴人的根本利益;也只有這樣,才能打動貴人們那些冷漠卻敏感的心神,讓他們能夠聯想到——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地針對賀長亭一個人的伎倆;

這後頭,還牽著其他更加不可告人的私欲,和暗流湧動的陰謀。

如此一來,談貴人確實會背上不應屬於她的罪名——可是舒望晴卻相信,以談貴人的惡毒心性,能狠下心去加害朝夕相對的賀長亭,就一樣能加害田美人;能被人指使、為利所誘,就一樣能鋌而走險,去加害皇長子。

想到這裏,舒望晴順著談貴人的目光,看著遠處漠然坐著的呂昭儀,和穆妃那空空蕩蕩的座位——

這次,她的目標不僅僅是談貴人。

她的目的在於,令談貴人身後站著那些人,那些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都曝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

而現在,皇帝蕭懷瑾以他身為帝王的敏感與多疑,顯然也迅速意識到了這些,想到了——以談貴人一個人的能力,是沒法獨自布置這樣一個陰謀的。

蕭懷瑾的一聲怒喝,給了談貴人巨大的壓力。

談貴人跪在地面上,繼續如篩糠似地發著抖。

但凡這談貴人不想落入慎刑司那些兇神惡煞的差役手中,她就必須將蕭懷瑾所問的那些,一一都交待出來。

舒望晴遠遠地坐在談貴人身後,在桌面下握緊了雙拳。

只要談貴人堅持不住,她就能給加害賀長亭的人最為致命的一擊。

可是就在這時,坐在席上,一直自管自飲著酒,看著好戲的信王蕭懷信,突然笑了笑,插了一句嘴:

“加害皇長子乃是大罪,若是不想牽累家人父兄,還是將幕後主使招認出來的為好!”

舒望晴聽了蕭懷信這一聲,心裏突然“咯噔”一聲,立刻覺得要壞事。

她朝蕭懷信那個方顯看去,卻只見到蕭懷信唇角正露著一枚邪邪的笑容,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杯,全然是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

而談貴人卻不抖了。

她揚起上半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恭敬地朝皇帝等人拜下去,口中說:

“啟稟皇上,此事乃是嬪妾一人所為。請皇上下令,將嬪妾送交慎刑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