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相見時難

關燈
翌日女王回宮臨朝,蘇懿這次再不猶豫,在朝堂上便當眾提出要單獨面見女王,有重要的國事相商。攝政王不吭聲,等著封淩自己做決定。一片寂靜中,只聽女王在簾後輕聲說了句:“退朝後來流雲殿吧。”蘇懿忙不疊應下,滿心歡喜。謝錚似早有預料,可眼中仍閃過失落:所以,昨日說的終究不過是美麗的謊言嗎?

百官散去後,宮廷侍衛領著蘇懿去了流雲殿。殿內空無一人,他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候。半個時辰後,聽見外面侍衛大聲喝道:“女王陛下駕到!”他忙起身恭迎,封淩從他身邊翩然而過,衣香鬢影惹人心動,她全然不覺。

她在上首落了座,擡頭望望蘇懿淡然頷首道了聲:“賜座。”一旁的宮女立刻走過來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將軍請這邊來。”

他在封淩左側下首落了座,還沒開口,封淩已搶先說了話:“蘇將軍為國出生入死,屢屢受傷,不知如今身上的傷都好了嗎?”

一年未曾親密,蘇懿有許多衷腸想要傾訴,可是望望她身後站著的兩個宮女,他不敢造次,只得依禮答道:“多謝陛下掛心,臣身上的傷都好了。”

“哦,那就好。新府邸住得可還舒心?”封淩又問。

“很好,多謝陛下賞賜。”

“這是你應得的,不必謝我。”封淩望望梁柱,目光漠然。

這樣兜圈子,蘇懿可不喜歡,他直截了當地提出:“臣有要事啟奏陛下,可否屏退左右?”

該來的總要來,逃避不是辦法,封淩把心一橫,對殿內的宮女們說:“都下去吧。”

殿門合上,再沒有多餘的障礙,蘇懿大膽走到封淩膝前,握住她的手跪了下去:“封淩,你這是怎麽了?自我班師回朝,你便對我不理不睬,是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就算我罪該萬死,也該死得明明白白。”

“師兄怎會做錯什麽,錯的始終是我。”封淩給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我對不起師兄,從前事只當沒發生過。你我今生無緣,不若來世再…..”

話未說完已被蘇懿冷笑著打斷:“莫拿什麽來世來哄我,我只問你,你心中可有我?”封淩含淚不答,蘇懿又接著說:“你既不否認,便是心中有我了。如今這般模樣,是不是攝政王逼你的?”他眼裏冒著駭人的怒火,雙手不覺用力捏緊封淩的手。封淩痛叫了一聲,他才驚醒過來,趕緊捧起她的手心疼地吹了又吹。

“是他逼你嫁給他,對嗎?你別怕他,有我在,我會護著你。”他語氣裏的嬌寵和呵護只讓封淩哭得更厲害:“沒有,他沒有逼我,是我自己願意。他為我犧牲了太多,我無以回報。何況我們早有婚約,只是他一直沒有告訴我罷了。”

“他為你犧牲太多,你就以身相許。那我呢?我怎麽辦?你為我想過嗎?五年了,多少朝朝暮暮,我對你的情難道你還不了解?這等殘酷的折磨,不如直取了我性命去,一了百了。”

她無法回答,也不能給他安慰。昨夜思慮周全,到他面前卻險些崩潰。可是既做出抉擇,再翻悔豈不令更多人痛苦。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沒有退路。

“師兄,有首詞不知你可曾聽過?”封淩停了一下,不待蘇懿回答,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念道:“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酒宴歌席莫辭頻。滿目河山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誰知等她念完,蘇懿竟拍著手譏諷道:“好個不如憐取眼前人,那攝政王就是你的眼前人,而我不過離開一年就成了多餘的,是嗎?”他環住封淩,兩手握住她座椅的扶手,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想到你是這樣水性楊花的女子,枉我對你一往情深。原來你騙我來做什麽征東將軍,不過是想讓我為姜國賣命,著實煞費苦心。”

兩只檀木扶手在他手下裂為殘渣,片片碎屑無聲落下。他不明白,為什麽要騙他?她根本無須騙他,只要她開口,縱然是地獄深淵,他也會毫不遲疑地往下跳。

“不是,不是!”封淩急得趕緊分辯:“我是說姚璧,她才是你的眼前人。她為了你,不遠萬裏從祁國追至姜國,這份癡情,難道不值得師兄珍惜麽?”

“姚璧?這和姚璧有什麽關系?”蘇懿起初大惑不解,繼而仔細一想,頓時恍然:“你知道她來了姜國?”

她本不想說,可那些話卻不聽她控制:“是啊,我昨日在你府上遇見她,談得很開心。”

“昨日你去了我府上,她胡說了什麽?你為何不等我回來,讓我給你好好解釋一下呢?”蘇懿懸起的心忽地放下,笑著去撫封淩的頭:原來她故意氣他,不過是為了姚璧在吃醋。

封淩將頭一偏試圖躲過這愛撫,沒成功,她分神想到:他手上該不會有木屑沾上她的頭發吧。不對不對,好像跑題了。封淩覺得她分明沒有吃醋的意思,怎麽說著說著,就變成她在嫉妒姚璧住在他的府上了呢?

“有什麽可解釋的,我倒覺得蘇師兄和姚師姐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也許我該考慮給你們賜個婚。”這語氣到底還是酸溜溜的,封淩頗感懊惱,她明明是要裝成冷靜持重的模樣,卻裝得這麽失敗。

果然蘇懿還是誤會了:“姚璧不過從家鄉我父母處捎了封信過來,我便留她住了幾日。你若不喜歡,我回去就叫她收拾行裝返回祁國。你別再生氣了,沒告訴你是我不對,可我也不知道上哪說與你聽,你總不肯見我。”他自以為找到了問題的癥結,心情好轉許多。說話時都是哄勸的口氣,這甜蜜的寵愛,封淩太熟悉了。

她狠不下心來直面蘇懿,告訴他,她已決定和謝錚成婚。軟弱使她依然選擇了回避,望著他熱切的目光,她不知該如何收場。

他擁她入懷百般纏綿,她內心掙紮著,身體卻不可抗拒地沈淪。直到他走後,眼淚才肆意流淌。他真心待她,她卻瞞著他,撇下他成為別人的新娘。若日後他得知真相,定會對自己恨之入骨。

算了,就讓他恨她一輩子,她負了他,活該。她不能再讓謝錚失望,總歸她只能擇一人同白首。

日子平靜如水流逝,蘇懿照常上朝下朝,直到一道聖旨炸開了這表面的安寧。女王宣布:她與攝政王謝錚將於三個月後的九月二十日大婚。朝堂上,文武官員有些早就心中有數的,並不驚訝,紛紛上前給謝錚道賀。謝錚亦笑得燦爛,坦然接受。

唯有蘇懿如同被晴天霹靂劈中,驚得目瞪口呆。盡管曾經耳聞他們之間有婚約,可他一直抱著幻想,以為封淩定會為他毀約。然而今日,無情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到底被拋棄了。此刻,他想在朝堂上大鬧一場,可又覺得自己是如此可笑,憑什麽鬧呢?何況鬧起來,封淩會很難堪吧。他冷靜下來決定退朝後再去找她。

可是封淩不肯召見他,他轉頭去了禦書房。禦書房裏,國師與禮部尚書在討論大婚的細節,該邀請哪些外國來賓,該準備什麽東西。謝錚笑瞇瞇地囑咐些女王的喜好,讓尚書拿筆記下來。三人正談得起勁,卻見蘇將軍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既不行禮也不說話,就這麽惡狠狠地望著謝錚。

謝錚看他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心知他一定是來找茬的,便匆匆打發了那兩位。等他們走後,宮女重新奉茶而入,蘇懿隨意擇了張椅子坐下,依舊一聲不吭。謝錚喝了幾口茶潤了潤嗓,方不徐不疾開口道:“不知蘇將軍找本王有何事?”

蘇懿開門見山說:“我要見女王。”

謝錚瞥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走錯了地方,女王今日並未來禦書房。”

“我去找過女王,她不肯見我。”

“那與我何幹?”

“與你何幹?是你挾制了她,還是你給她灌了迷魂湯?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蘇懿突然砰地一聲將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一旁宮女嚇一跳,忙上前打掃。只見蘇將軍雙目赤紅,面色慘白,一副駭人模樣。

謝錚卻不懼他,吩咐宮女們打掃完後都退出去。待屋內只剩他倆。才慢悠悠地說:“我什麽也沒做,可是很顯然,她選了我。至於為什麽,這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後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容任何人覬覦她。”

“我不相信,我與她曾經兩情相悅,海誓山盟,如今她卻連見都不願見我一面,不是你在搗鬼又是誰?”

“我?別忘了,蘇將軍,我與她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塊長大的。若論先來後到,也輪不到你來指責我搗鬼。”謝錚已是萬分惱火,這個半路出現的強盜居然敢反咬一口。

蘇懿冷然道:“好,既如此,我們現下就去找女王陛下問清楚,她到底選的誰!”

“哼,女王若肯見你,早就宣你入宮。她不願見你,蘇將軍又何苦一廂情願,苦苦糾纏!”謝錚嘴角掛著的嘲諷徹底激怒了蘇懿,他再也待不下去,厲聲說道:“別再叫我什麽蘇將軍,我不屑這官位,更不屑留在姜國。告辭!”

他從未追逐過這功名利祿,富貴榮華,拼了命爭取的不過是能配得上封淩。而今,他明明配得上了,卻顯得如此滑稽,仿佛一只被耍的猴子,這樣狼狽不堪,惹人恥笑。所以,還有什麽必要再留在這裏?他要走得遠遠的,管她和誰成婚,眼不見心不煩。

望著他甩袖而去,謝錚蹙眉陷入了沈思:昨夜擬好聖旨後,他喜不自禁樓住了封淩,想要吻上她的唇,她卻低頭避開。也許她以為自己做得不露痕跡,可他心如明鏡。那一刻,手邊的聖旨如此刺目而刺心,他想一把撕碎它。

但是多年隱忍養成習慣,他的理智占據了上風:“淩兒,你是真的喜歡我才做的決定嗎?好吧,就算不愛,你選了我,我一樣地歡喜,一樣永遠護著你。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終究成了真正的一家人。我別無所求,只願一生一世與你相守。”

一盞燈燭喜氣洋洋映紅了謝錚的臉,封淩將頭抵在他胸口,默不作聲。一生一世,她許過蘇懿,如今物是人非,已成妄言。她不敢去想未來,甚至害怕明日。朝堂上,聖旨一出,蘇懿會怎樣呢?

沖出宮門的蘇懿直接就回了府,府裏的仆傭婢女立刻感受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黑雲壓城城欲摧”。蘇將軍對每個向他請安問好的人都置之不理,徑直進了臥房。很快屋裏傳來稀裏嘩啦砸東西的巨響,侍女們都不敢近前去看,遠遠躲在院墻外,小聲議論著。姚璧從丫鬟口中得知這消息,倒是很乖覺地一直不露面。

傍晚,孟宸從衙門裏辦差歸來,管事的見了他如獲救星,立刻拖住他將主人的反常舉動一一告之,央求他趕緊過去勸勸。孟宸並不知道今早女王頒旨宣布大婚的事,心中也頗感疑惑,不知該如何勸起。可是看管事的滿臉殷切,終不忍拒絕。

他回房換下官服,著一襲簡單白衫,風度翩翩穿過中庭,進了蘇懿的院子。守在院門口的侍女見到他即屈身請安,他含笑點頭,一派儒雅大氣世家公子模樣。待他走遠,兩位侍女偷偷說起閑話:“就咱們主子脾氣差,若能跟了孟大人該多好。”

孟宸輕敲房門,無人應答,手上用勁一推,推不開,門被從裏閂上。他便擡高聲音喊道:“師弟,是我,開開門。我有些事要與你談談。”

一片寂靜使孟宸差點以為蘇懿不在房裏,他放了耐心等著,片刻後,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蘇懿衣冠不整,披頭散發,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後。從沒見過他這等落拓,孟宸也大吃一驚:發生了什麽事,會讓這位絕世無雙的佳公子變成這副鬼樣子!

沒人招呼,他主動自覺地跨進屋內。只見地面一片狼藉,架子上的花瓶,書籍,筆硯橫七豎八,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他根本沒個落腳處。

“師弟這是怎麽了?”

聽到孟宸的關心,蘇懿嘴角浮起一絲嘲諷:“怎麽師兄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還問你,我又不傻。孟宸腹誹道:若不是指著你提攜我,我才懶得管你的閑事。不過他一向禮儀周到,自然不會把這些情緒表露出來,面上仍帶了一如既往的微笑道:“我不知道。有什麽事,師弟不妨說出來,為兄或可為你出出主意。”

蘇懿始終不吭聲,孟宸無法,只得拉他出去喝酒。先喚了侍女進來,一個打掃房間,一個端水給蘇懿梳洗。忙亂完畢,兩人在花廳坐定,吩咐管事的整一桌酒菜上來。菜還未上,姚璧得到風聲也趕了過來。三人圍桌坐了,都不說話,氣氛尷尬。

直到酒菜上齊,孟宸給大家倒了酒,舉杯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不管有什麽煩心事,別去想它。來,我先幹為敬。”他還沒說完,蘇懿已喝完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姚璧端起酒杯正準備喝,見這般情形,手停在半空,當場呆住。蘇懿自斟自飲,絲毫不理會同桌那兩人驚訝的目光。孟宸用眼神詢問姚璧:“他這是怎麽了?”姚璧則回以抱怨的白眼:“你問我,我問誰?”

眼看蘇懿一氣喝了七八杯,孟宸終於忍不住按下了他倒酒的手:“師弟,慢點喝,先吃口菜。”蘇懿掙了掙,沒能掙脫:“師兄,你讓我喝行不?人生在世不如意,還不讓人一醉解千愁。”

孟宸不急不惱,反問他:“師弟,身為男子,遇事當勇於面對,喝酒能解決問題嗎?”

“不喝就能解決了?呵呵!”

“有什麽事你不妨說出來,或者我們也能幫著出出主意,畢竟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酒勁上頭,蘇懿也顧不得丟臉,將與封淩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姚璧暗暗咋舌,原來封淩那個臭丫頭居然做上了女王,幸好她就要與什麽攝政王成親,這樣豈不是再沒人和她搶蘇懿?真是天大的運氣,值得舉杯慶祝。她肚裏想著,憋不住要喜上眉梢。

蘇懿這邊說得聲淚俱下,淚眼朦朧中註意到了姚璧的表情,怒氣忍不住爆發:“姚璧,我正想問問你。那日封淩來府裏,你是不是與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他張牙舞爪的樣子,嚇唬封淩還行,到姚璧這裏全不管用。她端起手中的酒,仰脖一口咽下。然後慢慢放下杯子,鎮定地凝視蘇懿:“師兄,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可把自己的失意怪在別人頭上,未免過分了點。故人相逢,我不過與她寒暄了幾句,這也有錯嗎?”

蘇懿被她反駁得啞口無言,雖然心知事情絕不像她說得那麽簡單,但無憑無據也不好再說下去,唯有苦笑著搖頭,依舊去拿酒壺。

孟宸見他又灌酒,不由皺了皺眉說道:“如今聖旨既已下來,再無回旋餘地,不如認了命罷。天涯何處無芳草,師弟不必如此糟蹋自己身體。”

蘇懿哈哈大笑道:“認命?我自然是認命的,不然又如何,難道還能起兵造反不成?我已想好了,明日一早便辭官回鄉,今生今世再不踏進姜國半步!”

聽了這話,姚璧高興地差點蹦起來。付出總有回報,老天開眼,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可孟宸卻大吃一驚,他好不容易在姜國立足,如今失去蘇懿的庇護,前途堪憂。思索了好一會,他突然想到:為什麽不讓蘇懿娶了女王呢?若能成功,日後自己不就青雲直上了嗎?

他倒了杯熱茶遞與蘇懿:“師弟,當初你與封淩在書院時要好得惹人艷羨。你對她的執著,大家都有目共睹,如今你真甘心放棄這一切,眼睜睜看她嫁給別人?”

蘇懿乜斜了他一眼,納罕不已:“不是師兄叫我認命的嗎?”孟宸一楞,訕訕說道:“方才是師兄貿然了。不過我想你與女王情比金堅,此番變故,也許有什麽內情,你為何不去找她問個清楚?輕言放棄,非男兒本色。”

“我去過,她不肯見我。她既已對我無情,我又何苦糾纏不休,徒然招人恥笑。”

“也許是礙於攝政王在,她不敢出來見你。也許她是被逼無奈,王爺大權獨攬,政事皆經其手,這聖旨必是他親擬的,女王也不得不從。你尚未見著她本人,怎能輕易斷定她對你無情?”

是了,明明上次進宮,封淩還與他親密非常,怎會一眨眼就變了心?其中必有蹊蹺,說不定就是受人脅迫。蘇懿越想越覺得孟宸的話有道理,他再也坐不安,起身吩咐管事的趕緊備馬。接著對孟宸一拱手說:“師兄指點的是,我即刻進宮找她問個清楚。攝政王若是攔著,我便硬闖,拼死也要見上她一面。”

他興沖沖出得門去,留下無比失望的姚璧滿腹狐疑盯著孟宸問:“孟師兄為何攛掇他去闖宮?宮禁森嚴,內衛林立,你不怕他此去兇多吉少?”她有些恨孟宸,明明蘇懿說要離開姜國,明明她與他的婚事大有希望,孟宸為何突然來這麽一出?

孟宸裝模作樣長嘆一聲道:“你也知道蘇懿的脾氣,只有封淩親口說了,他才會徹底死心。只有他徹底死了心,才會懂得你是唯一值得他珍惜的人。如果就這麽不明不白離開,他的心終究還在封淩身上。”說完又看了她一眼:“師妹若是不放心便悄悄跟著去,必要時可以幫他一把。以你的身手,幾堵宮墻怕是難不住你吧。”

姚璧默然不語,她猜不透孟宸的心思,一會兒勸蘇懿放棄,一會兒又勸他爭取。如此出爾反爾必有隱情,只是現下情況緊急顧不上細想,還是先考慮蘇懿的安危。她懷著一腔怒氣,撇下孟宸徑直回了房,找了件黑色勁裝換上,往袖筒裏放滿銀針,便提劍越墻而出。

花廳裏,燈燭下,孟宸獨自坐著,憂心忡忡地小口小口抿著酒。他想蘇懿此去不知是福是禍,若能見上女王,兩人重歸於好,自然皆大歡喜。若是被攝政王攔下,兩人必會言語爭鬥,說不定還會打起來。自己還是該去看看,助蘇懿一臂之力。

這幾年仕途屢屢受挫,孟宸內心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溫潤君子。他迫切需要一個晉升的臺階,母親和兩個弟弟都將他視為依靠,他做不到與世無爭,做不到淡泊名利。蘇懿可以瀟灑地掛冠回鄉,繼續做他的清貴公子。而他,離開這裏,又要四處奔走謀職,受盡冷眼和譏笑。若是他獨自留下,連住處都成問題。日後在官場中也會備受排擠,還有什麽希望將母親他們接過來享福?

這是最後一搏,只要能除掉攝政王,讓蘇懿與女王成婚,作為他唯一的親信,榮華富貴必是唾手可得。

他打定了主意,叫管事撤了酒席,假稱回房休息。換過裝束,亦偷偷出了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