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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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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細雨霏霏,一場秋雨一場寒。蘇懿獨坐在房內,望著陰沈沈的天空發呆。他想帶著封淩一塊去看記憶中的童年,又怕不知該如何解釋。雨略收了些,老錢過來請示他是否即刻出發。他起身著了外袍,與老錢一塊出了門。經過蘇穎的院子時,只聽裏面傳來陣陣銀鈴般的笑聲。他終是忍不住,吩咐老錢在外面候著,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廊下,封淩與蘇穎正在比賽背詩。一人出一上句,另一人對一下句,若是對不上,便要罰,懲罰的方式由贏家決定。此刻,封淩恰輸了,正被蘇穎滿院子追著撓癢癢。他這一推門,險些害得封淩栽跟頭,多虧他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抱住了她。蘇穎追過來抓她不到,她躲在他身後扮鬼臉吐舌頭得意萬分。蘇穎氣得直跳腳,叫二哥快交出人來,她要報剛才受罰的仇。

蘇懿哪裏肯,哄著妹妹消消氣,許諾待會買好吃的給她。便說要帶封淩出去,蘇穎鬧著要跟,他當然不能帶她去,只得推說不方便。

封淩拉著他的手不放,好幾天沒單獨相處,真想他。可出來看見老錢,她又害羞,忙將手悄悄松了。直到上了馬車,兩人對望著,無邊的歡喜盡在眼底。

出了城,拐入一條楓林小路。馬兒在雨後初晴的石板路上“噠噠”地跑著,無憂無慮地呼吸這新鮮的空氣。蘇懿的心情卻沈重起來,這條路娘親領著他不知走過多少遍。去附近的小溪捉魚洗澡,去集市上買年糕糖畫,去先生那讀書。無論他跑得多快多遠,一轉身,總能撲進娘親的懷抱。直到那一天,父親帶著他坐上馬車離開了這裏。淚眼婆娑中不斷回頭,除了楓葉似血遮天蔽日,他什麽也看不到。

如今他終於回來了,往事卻回不來,娘親也回不來。小院的圍墻上爬滿常春藤,紫色的牽牛花掛著雨珠嬌艷欲滴。院子裏石桌石凳依舊,沒有人在繡花,只有青苔肆意蔓延。屋子裏寂靜得教人傷心,繡布的顏色早已陳舊黯淡。他推門而入,誰還會撫著他的頭問他餓了麽?誰還會為他揉著摔疼的胳膊肘,輕輕吹氣?幾滴熱淚無聲無息滑落,被一方絲帕接住。封淩靜靜地偎在他身邊,雖然不明白這悲傷從何而來,卻體貼地拍著他的背。

屋後的菜地七零八落,看起來雇的人並沒有精心照料這裏,不過敷衍了事。也許他不理解一處空宅為何要費神打理,又或者是蘇大人也很久沒有來過,他便偷起懶來。

院墻邊,一座小小的墳塋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旁邊一棵高大的棗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落在墳上,打著旋又被吹到別處。蘇懿走過去細細地摩挲著墳前石碑上的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娘親,孩兒不孝。這麽多年頭一次給您來上墳,什麽也沒帶。”

父親從沒有告訴他,他的娘親葬在哪裏。他也從來不曾問過,仿佛這樣,娘親便仍然在世一般。想來她嫁了人自然不能葬回娘家,沒有真正的名分,蘇夫人亦不準她葬進蘇家祖墳。靈柩在此停了許多時日,蘇大人終不忍將她葬在荒郊野外,便將她永遠留在了這,她一生最美好的地方。

封淩跟著他跪下,他只說了一句:“這是我親生母親。”便泣不成聲。她滿心疑惑磕了三個頭,直起身看見石碑上寫著寥寥幾個字:“蘇門梅錦之墓”,底下一行小字刻著生卒年月。

他們來時並不知蘇懿娘親之墓在此,隨身未攜帶任何香燭紙錢。封淩見他哭得悲痛欲絕,不知該如何安慰。想了想,她站起來,悄悄去了前院。細心摘了數枝各色菊花,用藤蔓編了個花環擺在墳前,給這冷清淒涼的墳塋添了一抹暖意。

淡淡的日光默然西移,薄霧籠罩著荒草萋萋的院落。再多的愛抵不過時日的變遷,她的模樣在蘇大人心裏漸漸模糊。猶如一把細沙粒粒流失,無論怎樣攥緊,總歸留不住。

回去的路上,馬車裏一片寂靜。蘇懿陷入了痛苦糾結之中,他以為帶著封淩來這小院能幫他作出最好的決定,卻猛然醒悟到,他不希望她落得這樣淒涼的結局。如果他終究要為家族犧牲自己一生摯愛,是否現在就該放手?

那個高門大院,他從來厭惡之極。可若有一天,大廈將傾,他又豈能袖手旁觀。那時他會拋下封淩,他會害她心碎,縱然他有一萬個不得已,她也不會原諒他。

可是他開不了口,說不出讓她走。他自私得想要不顧一切留她在身邊,哪怕像父親那樣用謊言欺騙一生,他仍然想要留住她。她是他生命裏唯一的一縷陽光,他不想在絕望的黑暗裏了此殘生。

他打算回去收拾行李,帶著封淩盡快離開這裏。第二天,姑父卻打發人來請他和封淩兩個去作客。

他姑父是個閑散王爺,手無實權,每日裏無所事事。王爺府修得很是清幽,一條澄澈如碧玉的小河環繞著宅邸,兩岸萬竿綠竹修長挺拔,身姿搖曳曼妙。蘇懿與封淩被請上一艘小木船,仆役暫充作船夫,劃著船兒往竹林深處去。封淩從未見過這等模樣的府第,好奇地東張西望,連連讚嘆道:“你姑父倒是個頗有情趣的人,不似那些凡夫俗子。‘獨坐幽篁裏,彈琴覆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真是好意境!”

蘇懿張著眼怪道:“你是說我凡夫俗子嗎?”封淩嘿嘿一笑道:“豈敢,師兄天人之姿,超凡脫俗得很呢!”

“小小年紀,馬屁拍得這般熟練,前途無量啊。”

“多謝師兄誇獎!主要是師兄教導的好。”

兩人隨意調侃著,小船已經靠了岸。登岸後石階蜿蜒而上,沿著小山坡一路延伸至一幢二層小樓前。小樓古樸典雅,白色紙格門窗,黑色立柱。門前一條小溪,有兩扇寬大的紙拉門,正對著一座木橋擱在溪流上。過了橋,仆役在門外恭敬地請示了一聲,便拉開紙門,對著兩人彎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王爺的屋子裏鋪著白色的地毯,他盤腿席地而坐。蘇懿很自然地脫了鞋進屋,封淩也跟著照做。給王爺請過安,蘇懿主動開口問:“不知姑父百忙之中叫侄兒前來有何要事?”

王爺擺擺手,溫和地說:“我不忙,閑得很,就想叫你們來陪我說說話。對了,封淩姑娘,上次匆忙之間未曾細問。不知你可還記得你母親的名諱?是何方人氏?”

母親死時,封淩只有五歲,全無記憶。所有的事都是哥哥告訴她的,她只記得母親叫封縈,何方人氏便無從知曉了。

“封縈,封縈……” 王爺突然又多愁善感起來,熱淚盈眶,不住地自言自語:“我就知道是她,你長得多像你母親。她也如你這般愛唱愛跳,多少年過去了?二十多年了吧,想不到她已不在人世。”

他一把年紀的人哭哭啼啼地,著實讓人吃驚。封淩有些害怕,直往蘇懿身上靠,小聲問:“王爺這是怎麽了,我母親她可是與你舊時相識?”

蘇懿拍拍她手背以示安撫,王爺平覆了情緒,揩幹眼淚苦笑道:“嚇著你了,封淩姑娘,對不住。這樣吧,叫我珩兒來陪你在院子裏四處轉轉,我有些話要與懿兒說。”

仆役去了,不一會請了杜珩過來,邀封淩隨他一塊去賞花。封淩正覺坐著無趣,歡歡喜喜地走了。蘇懿望著他倆的背影,撚著茶杯沈吟片刻道:“姑父這是何意?”

王爺直言不諱:“我這用意很明顯,懿兒,你不傻。聽了方才的話,當知道我與封淩姑娘母親是故交。很多年前,她母親,封縈,還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生母病故後,父親出海經商,將她托付給我父親。她在我家住了四年,我與她日日在一處,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的思緒來到了二十多年前,還是這間屋子,他與她下棋,無論輸贏,都能笑做一團。她唱曲,他彈琴,她調皮地過來蒙住他的眼睛,一俯首,耳鬢廝磨。墻角的一盆水仙,兩人打賭它哪日會開,輸了的要送一件禮物給對方。他多想輸掉,把早已準備好的玉簪送給她。偏偏是她輸了,也好,她送了親手繡的腰帶。那條腰帶壓在箱底,這些年來他一直不敢碰。

可是分別的那一天終究來到,她父親從海外歸來,娶了新妻,接她回去。從此隔上許久才能見面,他寫信給她,許諾過兩年便求母親請媒人去提親。誰知一年不到,她父親便暴亡,家道中落。等他從母親口中得知她已被後母賣掉時,如五雷轟頂。一路狂奔跑去她家,房子早已易主,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回到家中,他大病一場,對人世再無留戀。大夫開的藥,他咬緊牙關不肯沾一滴,母親日夜守在他床頭,苦苦哀求。他終是活了下來,心如死灰,再難起一絲波瀾。病愈後身子虛弱,多年來他也未曾著意調養過。就算依著母親的意思娶妻生子,不過是為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蘇懿聽王爺說完,蹙眉良久問道:“所以,姑父的意思是要如何呢?小侄愚鈍,還望姑父明言。”心裏有些不悅:莫非為了彌補遺憾,你還想娶了她的女兒不成?

王爺沒看出他的心思,他側耳傾聽著,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了難得的歡喜:“你看,懿兒。我昨日打發你姑母去探過你母親的口風,她道你與這封淩姑娘是萬萬不可能的。姚首輔的小女兒看中了你,你與她只待明年秋天便要成親。”

“姑父!”蘇懿強忍住怒氣道:“那便如何?莫非我堂堂男子,終身大事還得屈從於權勢不成?”

“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姚首輔位極人臣,長女為王後,長子手掌兵權,連王上也得讓他三分,你又能如何?”王爺嘆息一聲,接著說:“我想讓珩兒娶了她,她有個好歸宿,她母親九泉下也能安息了。珩兒心地善良,性格溫和,定會待她極好。你若真對她有情,難道不想她過得好麽?”

“姑父您親身經歷過痛失摯愛,難道還想讓侄兒也嘗嘗這滋味?”所有人都在說他倆不能在一起,他偏不信:“就算姚首輔硬逼著我娶了他女兒,我也不會放棄封淩。”這是最壞的打算,雖然昨天他曾經動搖,想過要放手,可光是想想,錐心的痛就無法遏制,他受不了。

“你待要怎樣?”王爺撫著袖口上的雲紋,平靜地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像你父親對你生母那樣?”

“我娘親,她……”蘇懿驚詫地望著王爺:“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

這個家族裏哪有什麽秘密,女人間最熱衷傳播的就是這類桃色新聞,然後回家與丈夫再深入探討一番。唯恐自己某一日也落得如此境地,順帶用一個前車之鑒來警告丈夫。

“既然姑父早已知曉一切,我也不打算瞞著您。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像我娘親那樣又有何不好?至少那十年她過得幸福快樂。即便我不能明媒正娶封淩,她在我心底也和正妻沒有分別。我待她的好,誰也比不上。”蘇懿下定了決心,他起身向王爺告辭,急切地想去找回封淩。

紙門外,秋陽耀目,室內卻寒意正濃。王爺打了個冷顫,滿面憂傷地目送他出門,只幽幽地問了一句:“你可敢告訴封淩姑娘真相,讓她自己來決定呢?”

蘇懿在門口頓住了,衰草連天的山坡上,杜珩和封淩正在放紙鳶。她笑得那般燦爛卻不是因為和他在一起,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眼中泛起的淚,讓光影重疊,模糊了視線。他再一次動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給封淩最好的幸福。這樣固執的堅持是對還是錯?他敢說出真相嗎?

王爺也聽見了那些無憂無慮的笑,他緩緩起身,默默踱至蘇懿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兩個歡快地奔跑的身影。

紙鳶搖搖晃晃飛上了天,杜珩松了手,藍天下它越飄越遠,一點點消失在白雲裏。封淩拍著手叫好,一回頭看見蘇懿立在房門前望著她,立刻跑了過來。笑著連比帶劃地告訴他方才的情形:“杜珩哥哥真厲害,我放了半天,這紙鳶總是軟嗒嗒地飛不起來,他一放就飛得那麽高。”

這一小會功夫,就叫上杜珩哥哥了。蘇懿心裏酸酸的,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勉為其難笑了一下。

封淩沒覺察他心情不好,嚷著要他去看她和杜珩剛才彈琴的地方:“很美的,師兄,你也去看一眼吧。”那是個建在河面上的高大的木質廊橋,橋下流水潺潺,橋上依舊是黑白分明的立柱和紙窗,顯得格外素凈。

廊橋裏面布置得如同一間寬大的花廳,王爺常在此設宴待客。月朗星稀,清風徐來,美酒在杯,恍惚中令人不知今夕何夕,足以忘卻世間一切煩惱。

封淩拉著杜珩在銀箏案前坐下,取下腰間自帶的白玉笛,要給大家表演一曲《落梅怨》。箏笛合奏,如泣如訴:“東風吹落滿城沙,歲歲游子,何日才歸家?玉人橫笛怨梅花,年年春景,思君在天涯。風又起,花又謝,辜負幾度韶華。醉後酒醒無人憐,寂寞空庭,一杯清茶。看落梅,殘陽裏,相伴唯孤霞。”

她時而歌,時而舞,時而吹笛。笛聲悲切,歌聲清怨,舞姿美妙,相得益彰。幾只翠鳥聞聲而至,停在窗臺上,“啾啾”和鳴。數竿修竹枝葉低垂,輕拂過欄桿。河面上升騰的霧氣漸濃,白霧裊裊,宛如仙人之境。

曲終人靜,封淩方才還滿面哀戚,下一刻就撲到窗前歡呼雀躍:“好多霧,真美!”

王爺見她還是小孩心性,忍不住翹起胡子樂了:“我這府邸還不錯吧,封淩姑娘。”

“不錯不錯,特別好!”封淩答得很暢快,蘇懿臉色愈發難看了。

“那封淩姑娘可願意在我這長住呢?”王爺故意試探她。封淩楞住了,回頭望望王爺和蘇懿,弱弱地說了句:“我還要回書院讀書呢。”

“沒關系,等你讀完書,便可以回到這裏長住。這樣可好?”

“不好、不好意思。王爺,我還有個哥哥呢,我要和他在一塊住。”她半個字沒提蘇懿,他的心幾乎沈到了底。其實小姑娘只是害羞,不敢大膽說出真實的想法,以致被他誤會。

王爺沒再繼續往下說什麽,轉了話題:“晚飯就要上了,來來,先坐下,喝杯茶。不急,來日方長,此事還可慢慢商榷。”

杜珩出去吩咐仆役布置酒席,一炷香後,熱氣騰騰的各式菜便一一端了上來。六熱菜,四冷盤,四點心。姑母姍姍來遲,也過來陪客。大家吃著喝著,聊得還算融洽。

姑母特別喜歡封淩,總說自己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兒子,家裏太冷清。拉著她熱情地說個不停,突然冷不丁冒了句:“像你這麽乖巧的小姑娘,做我兒媳婦多好。”話一出口,滿座默然。

杜珩漲紅了臉,勾著頭不吭聲。蘇懿正挾著菜往封淩碗裏放,筷子頓在了半空中。封淩終於覺出來些異樣,這,這算是鴻門宴嗎?她望望蘇懿,希望他能說句話。如果他肯說:“封淩是我的未婚妻,誰也別想打她主意!”那多霸氣,多威風。可他為什麽一言不發呢?

蘇懿心裏卻在想:封淩,快說你喜歡的人是我啊,快拒絕他們!

姑母瞧出了眾人的尷尬,哈哈一笑說:“看把我侄兒急得,我不過感慨一下,隨便說說。”席上氣氛一松,眾人也附和著哈哈一笑,總算把場面撐過來了。

夜裏,封淩和蘇懿坐著馬車回蘇府。蘇懿還在生悶氣,怪封淩態度不明確。受了這冷遇,昏暗中,封淩眨了眨眼,強忍住淚水,轉頭郁郁地看著黑漆漆的車窗外。

過了好一陣,蘇懿終於按捺不住,伸手攬過封淩,低聲說:“你還生我氣?”封淩笑笑說:“分明是你在生我的氣啊,我哪有生氣?”

“對不起,我這兩天遇著太多事,心裏煩悶。”他低頭在她頸間吻著,柔聲道歉。

封淩撫著他的臉,猶豫片刻開口說:“我知道你為什麽煩悶,今早,你母親,蘇夫人派人來找我去談話。”

“我母親?她,她說了什麽?”蘇懿真沒想到蘇夫人竟會直接去找封淩,吃驚不小。

“蘇夫人說了很多,你和姚璧的婚事,祁國的局勢,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都說了一遍。師兄,因為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你們就想把我推給杜珩了嗎?拿我當什麽了呢?”她的委屈仿佛找到了缺口,突然爆發了出來:為什麽會這樣?她並沒有賴著蘇懿,可他們卻像甩包袱一樣,拼命把她往外推。

“怎麽可能?我恨不能你一生一世都陪著我,怎會把你推給杜珩。是姑父姑母打得好主意,他們看中了你,我可不答應。”他摟緊那嬌柔的身軀,想將她嵌進自己的生命裏,永不分開。

“那姚璧和你的婚事呢?你又打算如何應付?”封淩冷靜地掙開身子,她今日想了很多,覺得不能再不明不白地糾纏下去。

蘇懿啞然無語,空著的懷抱令人失落:“如果我真娶了姚璧,你願意像我娘親那樣,沒名沒分,一直跟著我嗎?”該說的總要說出來,他不能也不該欺騙她。將選擇的權利交給她吧,這樣他不必再備受煎熬。

“我不願意。”封淩從小看起來是個沒主見的孩子,軟弱無能,可她有自己堅定的信念:那就是不能傷害任何人。“如果你娶了姚璧,便該對她一心一意。你這樣騙她,她知道了該多傷心。”

“傷心?”蘇懿冷笑起來:“你只想著別人的傷心,有沒有想過我的傷心?我不願娶她,可是所有人都在逼我!你也一樣,不願和我在一起了是嗎?你想有更好的歸宿,很好,我會祝福你!”

自從娘親死後,他的人生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好不容易遇上了封淩,他慶幸上蒼終於肯垂憐他,賜予了一條康莊大道。他會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不再孤單害怕。誰知老天不過是在逗弄他,給他瞧了一眼好東西,便立刻收了回去。他依舊跌落在黑暗裏,看不到出路,屈從於所有他厭惡的人和事。

一場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一段身不由己的婚姻,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本以為至少能從封淩這裏得到安慰,可她卻如此無情地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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