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青！夠了的人是你！”

“這麽多年，你的心裏有過我嗎？”

“有過嗎？！”

“我他的就一傻逼才會看上你這麽個賤人！”

“你們滾！我真後悔把你帶出來”

只要閉上眼睛還是會聽到沈逍那些歇斯底裏，沐青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00:20，胸口悶得厲害。

窗子沙沙的響聲格外的清晰，沐青披著棉衣，走出屋子，奶茶店空蕩蕩的，沐青從櫃臺上取出一包速溶咖啡，拉開百葉窗，寒風從間隙中滲透進來，窗外，白茫茫一片。

穿上衣服，走進這個大雪紛飛的校園，身後徒留淺淺一行腳印，沐青擡著頭，夜空墨色一片，沈逍的話語是根刺深深頂著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是很疼，只是很慌，害怕下一刻就把最後一層堅強刺穿。

多年前那個夏天，成績出來，沐青蜷縮在屋子裏的沙發上，茫然地不知所措，電話聲不斷響起，是沈逍，是曉燕，是夢雪，是雨欣……約好的聚會，沐青已經忘記，她從不曾敗的這樣徹底，她沒有經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夜晚悄然貼了過來，大門吱嘎一聲開了，爸爸媽媽高聲地說著話，沐青鼓起勇氣，走到他們跟前，期許可以得到哪怕一絲絲的體諒。

“爸，我沒考過”沐青聲音很低然而話題卻太過敏感。

父親什麽也沒說，大步走進屋子，“啪！”的一聲一個白色瓷碗輕易地粉身碎骨……

“你怎麽還有臉說沒過！幹什麽吃的！”

父親在屋子盤旋踱步，椅子被踢翻了，玻璃櫃的碎片發出清脆的撞擊，沐青低著頭不敢看父親此刻任何的表情，“你他媽的還能不能給老子長點臉！”

“哭，你還有臉哭！我就知道這段時間你吊兒郎當的!”

“行啊，你真行！真給老子長臉了哈！”

“整天就跟不三不四的一塊是吧？”

“行！你看著，這些照片……”

沐青低著頭眼淚簌簌滴落，她沒有資格去搶回那些照片，曉燕的，沈逍的，出游的，藝術照的，沐青瞥見那些照片像雪花一樣散落破碎了一地。

父親的斥責、辱罵、種種的失望，從摔碗開始到吃飯到睡覺到任何一個父親看見她的時刻，枕頭濕透一邊再換另外一邊，直到連沐青都忘記了在什麽時候，不再聽到那些話，可能從她故意避開所有的照面開始，可能從每個平房上坐到黎明開始，可能只是父親也厭倦了……

沈逍來找過沐青，沐青走出大門，用所有的冰冷把沈逍推開，她瞪著沈逍，把所有的恨都歸咎於眼前這個黝黑的男孩！

沐青不說話，她不擅長也不忍心用同樣的方式回擊，只是一眼的怨懟足夠在一個人心裏紮下明晃的針刺。

那些闖下的禍犯下的錯，真的要用最尖銳的言語或是失望的眼神指責才會有用？可不可以拿出哪怕只是一分鐘的時間抱一抱這個已經流下眼淚的孩子，不論是因為什麽樣子的理由，男人總不該用辱罵和拳頭來證明自己的偉岸與明智，因為自以為是的面子會毀掉一個孩子所有尊嚴與自信！

一步一步，轉過幾個街角，重新站在那個窗下，沈逍會在嗎？

他會不會突然跑出來，跟她說，對不起，可以回來嗎？

“夏沐青？”

沐青回過頭來，一個身著黑色長款羽絨服，帶著紅色帽子的女孩盯著她。

“我還以為大半夜的夜游俠就我一個呢，上來坐坐吧，沈逍不在家。”女孩拉著沐青走進樓梯，沐青這才想起，面前這個就是沈逍現在的女朋友。

沐青抽出手匆忙地跑出去，她還是沒有勇氣面對，即使或許沈逍真的不在，她可以跟這個女孩聊聊天，可她為什麽要逃？

胡蝶笑了笑，“跟沈逍一樣的臭脾氣”，推開門，酒瓶散落了一地，胡蝶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走進衛生間接了滿滿一杯子涼水猛地潑向對著癱坐在地上沈逍，沈逍抹抹臉，恨恨地甩了句“你他媽的有病！”

“是，我有病，有病的可不止我一個，那個，你前女友大半夜站在樓下，腦子多半也有病。”胡蝶漫不經心地嘟囔著回過頭卻不見了人影，“靠！飛得還挺快。”

胡蝶走到窗口，對著剛下樓的沈逍喊，“剛走，往B大方向！”

沈逍頹然地轉身，回到屋子，“餵，陳橋你個兔崽子這麽冷的天你讓沐青一個人出來？靠！”

“哼！挺有精神的嘛”胡蝶靠在桌子旁，捧著一杯熱茶戲謔道。

沈逍擡眼，“姓陸的這個月底在碼頭交貨，你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胡蝶看著沈逍走向臥室的背影，沒有說話，陳橋、沈逍，我的未來又在哪裏？

沐青一路小跑，路上不停地滑倒，不停爬起來，直到自己累了，再也不想起來，身體卻被一個人抱起。

審視著這個無微不至的男孩，沐青努力在記憶搜尋他以往的模樣，他說自己壞到底是怎麽樣子的壞，記憶的大門在心理老師輔導下慢慢打開，記得一些，忘記一些，沐青攬著陳橋，“陳橋，我們私奔吧”

“好啊”沒有一絲地遲疑，卻是遲到了太久的承諾。

他們總是很輕易地走近，也輕易地分開，每一次，沐青感覺陳橋在她身邊，一轉身，發現自己一無所有。多年前，她走不進他的心，多年後，他救不了她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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