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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深林堡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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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森林。

被無盡荒野與丘陵環繞的幽寂之地,蘊藏著無數秘密、寶藏與生靈的神秘之所,精靈的國度,帝國眼中充斥著危險的土地。

抵達洛泰爾公國邊境的第四天,在稍微滯留幾日完成了補給後,帝國使團的隊伍便繼續開拔,進入了深林堡的範圍。

而當越過深林堡繼續向西,在穿過了幽暗密林和幾條曲折的小徑後,就能抵達古木森林東部最大,也是洛倫最熟悉的精靈聚落,晨星林。

“洛倫·都靈……你可終於來了,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長時間嗎?”

一道興高采烈,就像獅子看見獵物似的聲音從深林堡伯爵的房間傳來。

肆意張揚的棕褐色發梢,鷹一樣的眸子,爽朗的臉上是為顯成熟而故意留的胡須,但完全無法抑制那健壯軀殼下充沛而無窮無盡的活力。

說出這番容易引起誤解話的人,正是深林堡之主,洛泰爾公國的繼承人——也是洛倫的第一任雇主兼朋友——魯文·弗利德,一臉“嘿嘿”笑的打量著黑發巫師:

“跟我說實話——要不是皇帝陛下親自下令,你是不是真的一輩子都不回洛泰爾了?!”

“實話實說,幾年下來我最希望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能回到深林堡。”疲憊的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的洛倫的臉上寫滿了哭笑不得的無奈:

“但很可惜,好像每一次都天不遂人願。”

“那當然,我們的拜恩公爵可是個大忙人啊,怎麽可能有機會回到深林堡這種偏僻的小地方呢!”

哪怕是看起來陰陽怪氣的話,讓魯文說出來也能變得爽朗無比;當然,還有被他拍得“砰砰!”作響的肩膀,讓苦笑的黑發巫師嘴角抽搐:

“嘿嘿…說實在的,第一次知道你姓都靈的時候,我只記得這好像是個南方的姓氏;沒想到啊…你居然真的是那個‘黑公爵’的族人,還真成了拜恩公爵——我能說什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嗯,我也想知道啊…自己怎麽就從一個小小的騎士侍從,變成了拜恩的公爵了呢?

黑發巫師嘴角抽搐的更厲害了。

“不過既然你來了,就不能讓你這個忘了朋友的混蛋再這麽輕易離開!”興奮的魯文大步走向房門,重重推開:

“亞倫!通知下去,把所有公爵使團的人都迎進城堡裏來,把酒窖裏最好的蜂蜜酒搬出來。有多少搬多少——今天要讓這些美酒之鄉的騎士們,都喝個痛快的!”

門外的騎士長用渾厚的嗓音應答一聲,凝重的面孔上一雙眸子意味深長從門外瞥了眼黑發巫師,轉身離開。

直至他的腳步聲逐漸隱去,魯文·弗利德才“咚!”的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淡然微笑的洛倫,目光註視著他的背影。

“洛倫·都靈,你……”背對著黑發巫師的深林堡伯爵,嘆息一聲:“來的太不是個時候了!”

稍稍低頭,洛倫壓低了嗓音:“精靈?”

“否則呢?!”

猛地回過頭,魯文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隨手從房間的壁爐上拿下瓶蜂蜜酒,一口咬下瓶塞,滿滿一杯推到黑發巫師懷裏。

“呃…這合適嗎,還沒到晚上呢。”

“哪那麽多廢話,喝!”

輕抿著陶杯,黑發巫師默默的看著站在壁爐前一聲不吭的深林堡伯爵,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的蜂蜜酒。

一飲而盡。

用力“砰!”的一聲將酒杯砸在壁爐上,魯文·弗利德重重的嘆了口氣:“差不多…是在半年前吧,東部森林的精靈聚落突然開始封鎖森林內的道路,驅逐了我們派貿易的商隊,並且拒絕任何接觸。”

“當時我沒多想——你也知道,這些精靈除非萬般無奈,否則做什麽事情絕不會提前通知,或者和你商量的;所以也只下令,讓領地內的獵人和商人不要隨便進入森林,派了亞倫去和晨星林交涉,問問怎麽回事而已。”

“我猜……”放下酒杯,洛倫淡淡問道:“我們忠心耿耿的騎士長閣下,被禮送出境了?”

“禮送出境?”魯文又一次不高興的挑起眉毛,然後翻了個白眼:

“你說的太客氣了——這幫精靈甚至連聚落都沒讓他進,還差點兒被生擒了;我懷疑要不是因為雙方一直關系都夠好,亞倫能活著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過去歷代深林堡伯爵還有洛泰爾公爵,和古木森林精靈都沒怎麽打過交道;真的太自以為是,太反覆無常了!”

冷哼一聲,煩躁的魯文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的蜂蜜酒,一口喝個幹凈:“招呼都不打,解釋都不解釋——我是真的把他們當朋友了!”

他嘆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好吧,看來情況比想象的還要麻煩。”黑發巫師說著,將目光轉向窗外熱鬧歡快的使團:“不過還好,至少魯文你還算克制,沒有意氣用事。”

“是啊,克制…我不克制行麽?”嘆了口氣,洛泰爾公國的繼承人朝他翻了個白眼兒:“你不知道我父親聽說自己商隊從古木森林裏被趕出來,氣成了什麽樣!”

“消息傳來的當天,鷹狩堡的騎士和神射手衛隊就趕到了深林堡,一個星期的時間就集結了四千軍隊,半個洛泰爾的騎士和領主都在朝鷹狩堡集結!”

“這麽說吧,如果我不克制,你這個‘帝國特使’大概還能提前幾個月出現在這兒,手裏攥著帝國向古木森林精靈的宣戰書——因為到那時候,洛泰爾和他們肯定已經打起來了!”

魯文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透露著無奈的眼神也疲憊到了極點。

黑發巫師可以猜到,以印象中魯文·弗利德那個大大咧咧,豪爽且肆無忌憚的性格,沒有比戰爭和決鬥更能令他感到興奮的事情了;

但在這種局面下,一方是自己的父親和領主,一方是曾經救過自己性命,並肩作戰的好友;他必須耐下性子,竭盡所能勸說父親放棄動用武力,避免讓已經一團糟的局面變得更加沒法收拾。

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

稍稍揚起嘴角,洛倫的目光掃過房間——光潔如新的地板和書桌幹凈的不像話,角落裏的武器架打獵的獵弓和鞍具卻落了些許灰塵,像是很久沒有被動過了。

也許魯文嘴角的胡須…不僅僅是為了顯得成熟的緣故。

“再後來,等到天穹宮下令要讓拜恩公爵作為特使,出訪古木森林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平覆下心情,魯文·弗利德的表情逐漸凝重:“洛倫,我絕不是危言聳聽——亞速爾王國什麽的我不了解,也沒什麽興趣…但現如今的古木森林精靈,已經不再是你當年曾經並肩作戰過的他們了。”

“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一定是出了事情,問題的嚴重性甚至遠超當初的食人魔入侵!”

“所以我才說,你來的真不是個時候!”

話音落下,他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氣。

房間裏的氣氛,稍微有些低落。

“正好相反……”

黑發巫師擡起頭,帶著真誠的目光與魯文四目對視著:“我倒是覺得,自己來的恰逢其時!”

尤其是在快要跳進一場未知的災難之前,還能有一個朋友站出來提醒自己。

不用像過去那樣一頭霧水的去和不知道的敵人戰鬥,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魯文先是詫異,隨即咧開嘴角:“洛倫·都靈,能再次和老朋友見面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都想象不到,這半年我是怎麽過來的——有幾十,不!是成百上千次,我多希望你能站在你現在站著的地方!”

“嗯…洛泰爾大公可不會這麽想。”黑發巫師笑了笑:“我聽說他已經不止一次斥責我這個‘不信教’的公爵了,讓我留在這兒,他會擔心我把你帶壞的。”

“因為這個,我經過鷹狩堡的時候都不敢在城堡停留,直接繞過去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魯文爽朗的大笑著,歪著嘴得意的翹起下巴:“別擔心這個,再用不了幾年我父親就會主動退位,到時候我就是洛泰爾之主——到時候,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南至河谷,北到深林,有我在,看誰敢攔你!”

看著他這副模樣,洛倫也只能跟著聳聳肩

作為第一個同時擁有深林堡和鷹狩堡兩地繼承權的公爵之子,魯文·弗利德將會是第一個能夠完全控制洛泰爾南北兩部的人;弗利德大公提前退位,大概也是為了避免自己突然過世出現動亂,同時確保魯文能夠實際掌權,而不會因為性格因素被下面的貴族們架空。

自己的朋友即將成為洛泰爾的公爵,對黑發巫師來說可謂是個好消息——洛泰爾公國對聖十字教會而言,簡直是後方大本營一樣的存在,也是他們一直以來能夠正面與諸公國交鋒的資本。

四目對視的二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好吧,既然你已經來了——雖然不知道你究竟自願的,還是像父親說的那樣,只是被皇帝陛下脅迫,為了某種平衡之類…巴拉巴拉巴拉……”

像是想起了某些很覆雜很麻煩的事情,不耐煩的表情從魯文的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凝重的看著黑發巫師:“告訴我,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不是“能幫什麽”,而是“需要幫什麽”。

一句話的差別就在這裏。

“我的確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洛倫笑道:“很簡單,讓深林堡的軍隊保持克制;不論發生任何情況,都不要擅自挑起沖突,或者對古木森林做出任何動作。”

“深林堡的軍隊,我剛剛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父親那邊我已經勸過了,洛泰爾的軍隊已經全部撤回了各自的駐地,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

“不,我說的不止是洛泰爾的軍隊。”洛倫突然打斷他:

“而是所有出現在深林堡的軍隊,都絕不能輕舉妄動!”

魯文一楞,表情終於嚴肅了起來:“你是說,天穹宮的那位皇帝陛下有可能……”

“不用太上心,只是以防萬一罷了。”黑發巫師擺擺手,打消掉魯文的顧慮:“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總之…有防備總歸是好的;涉及到邦交的事情,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

雖然艾克哈特二世給自己全權代表帝國的權力,並且保證絕不會幹涉,但誰也說不準他會不會中途變卦。

或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用來迷惑自己和布蘭登,以及古木森林精靈的手段而已。

無論如何,有防備總歸是好的——時至今日,“驚喜”和各種意外依舊是洛倫最最深惡痛絕的東西。

“明白了,深林堡這邊我會緊盯著的;如果有帝國軍團入境,父親那邊應該也可以稍微攔一攔。”咬咬牙,魯文鄭重的點點頭:“如果我真的束手無策,會讓亞倫提前去通知的。”

“另外…雖然沒辦法進入古木森林,但我在外圍也安排了人手;有必要的話想辦法弄出一個信號,隨時都可以接應你離開。”

“就算是讓我沖進晨星林,一把火將他們聚落的雲冠樹點了才能帶你走,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洛倫微微一頓,註視著魯文臉上那雙不改顏色的眸子。

“謝謝。”

“沒事。”這次換成了魯文擺擺手:“對了,你還記得莉雅嗎?”

“晨星林的戰舞者女精靈…嗯…當然記得。”黑發巫師挑了挑眉毛:“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大概半年之前她曾經來過一趟,問你去哪兒了;我告訴她你現在是拜恩的公爵,除非意外,否則難得能來。”魯文隨口說道。

“哦,然後呢?”

“然後她就走了——就像特地來問這件事似的。”深林堡伯爵聳聳肩,又端起一杯酒遞給洛倫:“我還告訴她你八成已經結婚了,娶了你那個在老家的女親戚,說不定連孩子都有了…唉,你結婚了沒有啊?”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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