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那天，大家收工比較早，為的便是作為單身狗也要給自己留下最後一份尊嚴，至少不用在深夜下班時和路上卿卿我我準備進行深夜檔活動的情侶們再撞個滿懷。

顧思語早早躺到床上戴上耳機開始享用何天擇為她準備的禮物。童話依舊是那些童話，但她發現，每一段的最後都被加上了一句“晚安，考考”，這才明白過來，他所說的只此一份所包含的真正意義。

她翻了翻列表，發現最後有一條未命名的音軌。出於好奇，她跳過前面的童話，先點開了那一條音軌。

“今晚，還是我來哄你入睡。”

“我會到你的夢裏來看你。”

“考考，你會來我的夢裏嗎？”

顧思語驚得坐起來，連忙摘掉耳機。過了許久才將自己的呼吸重新順了回來。

天啊，夜語的晚安情話……真的出現了。殺傷力，真的太可怕了。

她用雙手使勁揉搓著自己的臉頰。這下，她終於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遇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對手，正在用最正面而直接的方式使自己就範。

要說不動心，那是在說謊。何天擇擁有很多使她動心的元素，但如果選擇和他在一起，就意味著又要面對眾多的流言蜚語。她自認還沒有深陷到願意為他犧牲，或者說她到目前為止還從沒有考慮過這種方案。更何況，她還有一個最弄不明白的問題——為什麽是她？

實在鬧不明白。

她苦惱地重新倒下去，將柔軟蓬松的枕頭捂在頭上，試圖隔絕耳邊回響不斷的那幾句撩撥她心弦的情話。

犯規啊，這是犯規！ヽ(≧□≦)ノ

然而更讓她抓狂的是——

第二天早晨醒來，她只能捧著發燙的臉頰發呆。她夢見了什麽！？為什麽已經長大了的自己會倚在他的肩頭聽著他講的童話入睡呢……

他真的到我夢裏來了……(⊙﹏⊙)b

***

何天擇不會知道她如此豐富的心理活動。對於初次求交往的失敗，他暫時的對策也只能是用自己的聲音給她下個蠱，剩下的，只能靜待她上鉤。

工作依舊忙碌無比，只是比較令人意外的是，TK還沒公告，羅勝輝就又給了何天擇一個IPO的項目——星緣酒店集團。

在A組眾人的眼中，這個項目的歸屬幾乎是眾望所歸。有了這個IPO的加持，何天擇通往高級經理的升遷之路自然是更加平順，而這個變化導致的蝴蝶效應卻讓梁亦綾有些緊張。

“我真的沒信心啊……”梁亦綾在小會議室裏，低頭揉搓著衣角，面露難色。

“你也是要升項目經理的人，就當是提前預習一下吧。”何天擇抱胸，微微彎著眉，並沒有平時談工作時的那種淩厲氣場。

“我不像你這麽厲害，可以很早就獨挑大梁。現在就讓我管TK項目，我真的很害怕會搞砸。”梁亦綾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很是希望何天擇可以收回成命。

“我覺得，你一直都在低估自己。聽你同期的人說，你高考的時候也是因為擔心自己發揮不好進不了Z大才填了師大，但其實你的分數很高，都能排上師大當年的前十名。”

梁亦綾苦笑，“如果填了Z大，我可能就考不出這麽高的分數了。”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你的工作能力我一直都很清楚，所以不用擔心自己做不好。一直以來你也都做得很好。”

“可是我還是擔心……”梁亦綾自認是個膽小鬼，能過上平靜樸實按部就班的生活就已經很滿足了。

何天擇垂眸考慮了片刻，終於開口道：“我會幫你兜底的，你盡管去嘗試，有什麽問題我會替你頂著。”

梁亦綾的眼睛這才亮了起來，仿佛是天降神兵救了她一命。“嗯嗯！”她激動地說不出其他感激的話。

“那，TK這邊就先麻煩你了。星緣的項目組我會另外組人，盡量不從你這裏帶走。”

梁亦綾卻很是吃驚：“你不帶顧思語嗎？”

他只是搖頭，“留給你了。公告前，她在TK更能發揮作用。”

“你不怕我虐待她呀？”梁亦綾戲謔道。

“我已經夠虐她了。”

兩人相視一笑。

對梁亦綾來說，何天擇是她的偶像和憧憬。她覺得自己很幸運，一進寒潭就被分到TK項目下一直跟在他後面工作。正因為還和別的上司對比過，她才更明白何天擇的優秀。他還願意認真指導自己的下屬，盡管相當嚴厲，但梁亦綾知道，若不是他，像她這樣中庸而謹慎的人不可能有現在的成績。

事實上，她在同期中是評價最好的幾人之一，可她為人低調不張揚，常常被人遺忘。她覺得這樣很好，因為她真的不喜歡受人矚目。只要能好好工作報答何天擇就好，用他教給自己的去助他一臂之力，這樣就滿足了。

她懂得欣賞何天擇的魅力，但她從沒想過要逾越一步，就因為她是個膽小鬼。她不會踮起腳尖，更不會大力起跳，去夠到那個高高在上的何天擇。

她是平凡的她，她和他存在於兩個世界。

而屬於何天擇的那個世界，沒有人可以進得去。

她很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永遠都在遠處觀賞著他的世界。直到顧思語的出現，直到梁亦綾在大巴上瞥見何天擇看著顧思語的眼神，她才明白過來，何天擇的世界並不是沒有人能走進去，而是何天擇之前還沒有等到那個讓他想將其納入自己世界的人。

***

星緣的IPO很快就在A組刮起一陣旋風。這個影響力遍布全國的酒店集團旗下擁有眾多星級酒店，除此之外還有幾家非常知名的特色主題酒店以及高級度假村。A組裏有空閑的人大多被拉進了這個項目組，就連其他城市的分所也借出了不少人參與一部分現場審計。

為了初步了解客戶的情況，何天擇開始了他的全國巡回出差，從辦公室消失了一陣。盡管如此，他依舊認真地通過手機向顧思語刷他的存在感，時不時分享一些奇聞趣事，又或者幫她答疑解惑。

顧思語心安理得地沒有回避他，或者說，她其實有些不舍得回避。既然他們兩人誰都不願意讓步，那就維持這種微妙的關系好了。有時候她會這樣自暴自棄地想著。

TK的集團報告終於公告。盡管何天擇宣稱會兜底，而實際上梁亦綾確實很好地獨挑大梁完成了任務。剩下的一些法定報告和歸檔的工作，已經不再讓人感到緊迫。

何天擇的全國巡回終於結束，才回來安靜工作了沒幾天，卻攤上了大事。

某天晚上，微博上瘋轉起了一條兩位審計員在出差過程中深夜遭遇車禍重傷入院的新聞。公司私下裏很快就傳開說是寒潭分所的員工，而很不巧的是，他們正在做的項目，就是星緣IPO。

作為一條新聞，它平靜地闡述了一件事實。可一夜之間，這條新聞卻被帶向了另一個方向。

顧思語前一晚正巧遇上了生理期身體不適，早早就寢。第二天早晨到了公司才看見這條令大家議論紛紛的新聞。只不過轉發的評價已經變得非常聳人聽聞——

「寒潭苛待員工加班熬夜是常事」

「原來是寒潭啊，怪不得……」

「是做IPO啊，怪不得這麽恐怖」

「怎麽都沒個人去探望一下？有沒有人性啊！」

「經理應該只關心底稿有沒有做完吧？」

「還關心電腦有沒有壞吧？」

諸如此類的惡意揣測和各種風涼話讓顧思語覺得非常刺眼，而更讓她的內心為之一顫的是一條熱門評論：

「我已經在系統裏到這個項目了，呵呵，項目經理姓何，再多的我就不說了……」

僅僅一夜，事情的真相都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人的惡意就已經可以至此。頂著一個虛擬的ID躲在屏幕背後說什麽話都可以不用負責，便理直氣壯地對現實中的人指名道姓地惡意揣測。

顧思語的心裏隱隱作痛，她品嘗過這種酸澀的感覺，也深知無處申辯的無力感。

作者有話要說： 過山車來了

今天依然是來自存稿箱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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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語解釋

首次公開募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s，簡稱IPO）：是指一家企業或公司 （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次將它的股份向公眾出售（首次公開發行，指股份公司首次向社會公眾公開招股的發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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