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起失蹤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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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化為飛灰,忍不住淚如雨下。

剛剛他們遇襲時,馬丁不顧一切將他撞飛,從而保全了太空總部研發出的這部頂配機甲——ER803。

他懂他。

換他是馬丁,也會這麽選擇!

“主艦呼叫ER803,聽到請回答。ER803在嗎?主艦呼叫ER803,聽到請回答……”

“喬在嗎?我是阿莫,你那裏什麽情況?喬在不在……”

“滋滋滋……”

狼藉的機甲駕駛室內,來自各方的詢問,伴隨著系統故障的報警聲吵成了一片。

對講器早不知被震飛到什麽地方,無法作答。

喬對於這一切充耳不聞,只全心全意探著脖子,用右邊的那顆犬齒向手柄的一處凹槽瞄準著。

這是機甲“自動/手動”的切換鍵,只需大姆指輕輕一扣即可。

可身負重傷的他,全身上下也只剩牙齒能用上力。

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滴落,然而那麽簡單的一個動作,他卻一再失敗。

不行,一定要快!

作為全艦的頂級的機甲,可不能成為艦隊的累贅,反過來要大家保護他。

終於犬齒精準地抵住了那個點,狠狠咬了下去。

“系統收到駕駛員更換為自動駕駛的申請,請確認!”

喬從牙縫裏勉強擠出個五位密碼,見面前屏幕左側界面瞬間變暗。

他輕輕緩了一口氣,幸不辱命!

只是不知戰局如何?

喬留戀地望著駕駛倉的每一處,恨不得將這裏的每一寸都深深烙印在心中,然而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沈……

“主艦呼叫ER696,請協助驅逐艦收回ER803,收到請回答。”

“ER690收到!ER690保證完成任務,立即協助驅逐艦收回機甲ER803!”

初露鋒芒的機甲隊,協助主艦實現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守了整整三分鐘。

然而機甲隊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兩位機甲戰士壯烈犧牲,三只機甲僅存一只完好,一只完全報廢,一只不知損毀程度。

地球艦隊至此只剩主艦及一只B型驅逐艦、一只完好機甲,以及四千平民,如何全身而退?

這是擺在大副面前的一道難題!

然而與此同時,身處驅逐艦的陸英等人卻渾然不知,茫然地坐在位子裏等待著戰爭的宣判。

直到整個艙室再次振動不止,一片驚慌之中,眾人才從廣播中得知,是機甲重回艦體。

機甲隊回歸?

也就是說,戰爭結束了?

我們贏了?!

陸英緊緊攥住林青的手,正扭頭要向莫其詢問,卻不期然對上莫氏爺倆陰沈的臉。

見二人神色不對,再聯想到正在前陣迎敵的莫家大哥,她一句話哽在喉頭,最終什麽也沒問出口。

這時,那雙冰冷的手反過來裹住了她的拳頭。

二人相顧無言,她卻能感受到從大掌中傳來的關切,將頭輕輕依在略有些單薄的肩頭,心中一片坦然。

反正綠星的陰謀已大白天下,星球交換計劃也告破產,她能做的全做了。

就算死在當下,也沒有什麽可掛懷的了。

陸英的眼神凝視著那只包裹著自己的手掌,真的沒有牽掛了嗎?

不,她還太年輕,她還有太多美好的事情沒有經歷過,她還……

她還不想死!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突然艦內的響起一個高亢的聲音: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兩艘商用飛船在突擊艦的護送下,已經完成躍遷。飛船安全啦,正在返回地球的軌道上!”

這消息如春雷一響,把整個艙室都炸翻了。

二十人齊齊歡呼的聲浪,仿佛能把整個戰艦掀翻一般。

要不是人人都被安全帶死死綁在椅子上,陸英絕對相信有人能當場翻筋鬥。

勝利的狂喜洋溢在每個人臉上,所有人都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唯獨莫懷仁笑得略有些敷衍。

陸英自喜悅中平靜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觀察莫家二人的表情,自然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心中隱隱擔憂。

她正想和林青合計,手腕就輕輕震了一下:

【三艘商用飛船遇難,艦隊損失一定更慘重!】

陸英輕輕頷首:“回來的機甲最好是加油的,不然……”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不想莫其還是聽到了,冷哼一聲:

“還加油?你當機甲是什麽!”

“咱們有幾只機甲?”

莫其臉色愈發凝重,半晌才從齒間擠出兩個字:“三只。”

陸英就算再不懂行,看他的臉色也明白答案,正待繼續追問,卻見倉門猛然大開。

一個小兵毛毛躁躁闖進來,大聲問哪個是莫懷仁。

莫懷仁才一舉手,他就旋風一般卷進來,拉起人就往外走。

他在戰艦上如履平地,可莫懷仁卻上了年紀,沒走兩步就險險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莫其忙起身幫忙,兩個大小夥子一邊架著一只胳膊,這才把莫懷仁送出艙門。

陸英怔怔望向林青:“會不會是莫大哥……”

林青:“他也是機甲隊的?”

“呃……”

陸英一頭黑線,她只知道莫家大哥在這艘戰艦上,卻從沒關心過人家在哪個崗位!

陸英細細回想了半天,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詭異之處。莫其極少提及他那位堂哥,這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

二人焦急地等著莫家爺倆回來,打聽戰況,不想他們一去不返。

陸英和林青猜錯了!

莫家爺倆被找去,不是看望受傷的莫大哥,而是機甲隊總工程師請退役多年的大師出山。

是的,莫懷仁就是這位“大師”。

事情仍是因為頂級機甲ER803。

因機甲隊能駕馭ER803的只有兩個人,阿莫駕駛ER696,喬犧牲後,ER803就成了廢鐵。

偏偏AK機甲報廢了,等於機甲隊成了阿莫一個人的秀場。

當務之急是,必須讓ER803效力。

可艦隊的工程師能將ER803修覆如實,卻無法把其操控難度降下來,令其他機甲戰士輕易上手,且保持水準。

碰巧機甲總工程師是莫懷仁的師侄,聽說莫大師就在艙內,也不怕丟人,急吼吼將人請出來研究。

莫懷仁退伍已有四年,ER系列機甲又是太空總部高度機密,他對這款機甲的性能並不了解。

然而眼下可沒有時間讓他一一摸清細節,他縱有千般本事,此刻也只能宏觀指導。

莫懷仁沈思良久才開口:“單純降低配置不可取,我的意見是放棄ER的速度優勢……”

工程師的隊伍有些小小的躁動,終於有個膽大的小聲抱怨道:

“這種主意我也會出!降低速度之後的機甲還算什麽ER?哼,這種斤兩也好意思叫大師。”

總工程師劈頭蓋臉就罵了過去,卻被莫懷仁攔下來,不緊不慢地說:

“降速的確是糟蹋了這款機甲,可減配就等於把戰士置身於敵人的炮彈之下。我們是為一線服務的,必須將戰士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另一個人質疑道:“放棄ER的速度優勢,就相應降低了機甲的反應,也同樣增加被敵人擊中的風險。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總工程師這回沒有阻止,兩只眼睛緊緊盯在師伯身上。

“當然不一樣!”

莫懷仁胸有成竹地笑道,

“綠星沒有機甲。如果說他們此前並不看好機甲的作戰能力,那麽在我們以少勝多,成功送走兩艘飛船後,他們還會不重視機甲嗎?他們還會對眼前的兩只機甲無動於衷嗎?”

總工程師一蹦三尺高,失禮地指著師伯叫道:“啊!你是說……”

莫懷仁點點頭:“對,我賭綠星人要活擒機甲!放棄速度,我們還有一線希望!”

總工程師的表情更加古怪,咧著嘴問:“賭?!”

“以我們眼下的兵力,除了賭,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嗎?”

莫懷仁平靜的一句話,把所有人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以一只剩主艦、一只B型驅逐艦、一只機甲的“艦隊”,除了賭之外,還能怎麽樣?!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放棄速度的ER,只是一只弱雞。用一只弱雞去賭,你們是不是也太樂觀了些?”

什麽人?

人們紛紛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了過去,只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站從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這是位典型的黃種女人,中等身材,頂著一張普通的臉,黑色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

無論怎麽看,都很難把這個形象與闖入者聯系在一起。

總工程師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爬起來,指著女人劈裏啪啦問了一串。

女人卻似乎沒有回答的意思,只向眾人淺淺一笑。

莫懷仁微微蹙眉,思忖片刻才迎上她的視線,問道:

“田中夫人,你對機甲有研究?”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喵了咪,你的留言讓我覺得我不是在單機~~~~~~

為自己加油,勝利就在眼前!

☆、莫名其妙

“哧吭吭吭……”沈重的艙門再次滑開。

陸英伸長脖子望過去,見仍是那個毛毛糙糙的小兵,並不見莫家爺倆跟在身後。

才暗暗失望,又聽到小兵高叫自己的名字,說是威廉隊長有請。

威廉隊長?

那不是這艘戰艦最大的長官嗎,找她做什麽?

難道是莫伯伯出了什麽事?

小兵急吼吼過來拽陸英,卻被林青長臂護住,結結巴巴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偏對方只是個傳話的,也不知情。

林青不再為難他,迅速除下安全帶,拉著陸英一起離開。

二人隨小兵左轉右拐來到模擬訓練區,遠遠見七八個人站在那邊,莫家爺倆赫然在內。

越走越近,陸英慢慢覺得身著機甲戰服的人有些眼熟。

細看不是田中夫人,又是哪個?

她訝然問道:“田中夫人,你怎麽在這兒?帶孩子的不是全安排到商用飛船上了嗎?”

田中夫人依舊客氣,用九十度大鞠躬致謝。

陸英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的鼻尖:“謝我?!”

田中夫人點頭道:“是的。外子與綠星人同歸於盡之後,我非常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那時多虧陸英小姐的點撥,才讓我如夢方醒。你是無心之言,於我卻有如當頭棒喝一般,特意請你過來致謝。”

陸英摸著鼻子想了半天,也不記得她和田中夫人說過些什麽。

事實上,她的確沒和田中夫人說過話。

當時,她與林青接應制衣廠的人回來,人們除了感激陸英、林青和莫氏爺倆出手相救,更多的還是謾罵。

奇怪的是,比起罵綠星人,志願者罵得更多的是球聯體。

然而不久人們就發現,領藥、找醫生、排座位……所有一切大事小情仍要仰仗球聯體的安排。

於是,人們的怒火便很快從球聯體,盡數轉移到了“親綠派”身上。

在大家眼中,要不是“親綠派”阻撓,他們早就跟莫其逃出去了。

從這個假設推導而出,人們根本不在意田中信一的犧牲。畢竟沒有他的阻撓,他們也不會遭遇到綠星部隊。

由此,堅決親綠的田中信一,自然而然地成了眾矢之的。

田中夫人在人前擡不起頭,連取傷藥都被擠到隊尾。

所有人似乎得了集體失憶癥 ,忘了她才是那個拖著激光炮為眾人斷後的英雄。

田中夫人自知罪孽深重,既然丈夫鑄下大錯,她不擔誰擔?!

為了雙胞胎兒子,她決定忍辱負重,像狗一樣夾著尾巴活下去。

直到她帶著孩子去登記坐位,聽到了陸英的一席話……

按著球聯體的原則,所有七歲以下兒童及七十歲以上老人,都可以和家人一同被安排到商用飛船上。

田中夫人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家排除在外,以他們家的情況,只要能回到地球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別的不敢多想。

然而,像她這麽知足的人卻不多。

一位八歲孩子的母親向陸英提出質疑,她指著一個三歲的小娃娃揭發,稱孩子的父親是“親綠派”,曾經為虎作倀,根本沒資格坐商用飛船。

而被她揭發的一家三口垂著頭,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周圍的人們紛紛呼應,七嘴八舌要陸英為那個八歲孩子的家庭登記。

陸英舉起雙臂穩下秩序,大聲道:

“我有兩句話:第一,我現在協助球聯體辦事,一切都得按著球聯體的規矩走,你們不服就去找球聯體總部。第二,我倒想問問你們哪個不是親綠派?搞笑!不是親綠派,來綠星幹嗎?咱們這些人都一樣,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一句話把眾人問了個啞口無言,半晌沒人回話。

八歲孩子的母親卻不肯罷手,嚷道:

“話可不是這樣說,我家是被綠星人騙來的!當初得知綠星的陰謀,我們可是跟莫老先生走的第一批,這能比嗎?”

見周圍有再次躁動的趨勢,陸英把小臉往下一沈,怒道:

“呦呦,還和我論上批次了。你這話說得我直後悔,真不該冒險去接你們,不然我們幾個豈不是能在商用飛船上打著滾睡覺了?至少不用聽這樣的混賬話!你也不過比那家先走了一步,這算是什麽大功勞,連戰艦都裝不下你了?”

別看她年紀小,這幾句話劈裏啪啦一說出來,在場的人全被她震住了。

廣場上的七千人,哪個不識得陸英、林青、莫其三人?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姑娘,在父母雙亡後,一個人鉆到禁林深處,與林教授一家共同挖出綠星人的大陰謀,誰敢不服?

更何況陸英、林青、莫家全不坐商用飛船,而是去擠戰艦。

真正的大功臣都坐戰艦,誰還有臉再鬧?

八歲孩子的母親仍念念有詞,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也完全不在乎別人能看到。

陸英深知這世上有的人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和這路人根本說不通,只能來硬的。

不過考慮到在場的人這麽多,倒也不妨多說幾句:

“中國有位聖賢說,人恒過然後能改。是人就難免犯錯,關鍵是怎麽改?我第一次看到聖樹時,被其外表所惑,累得母親為救我命喪禁林。我註下大錯,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要是我父親也像剛才那位母親一樣,因此把我打入另冊,把我當成罪人,就沒有現在的我!”

陸英這是第一次談及那個夜晚,雖隔了這麽久,心仍不由一陣陣絞痛,連手指也克制不住地發抖。

她環視一周,繼續說:“耶穌救□□的那則小故事,大家想必都知道吧?我把那句話轉送諸位:你們誰到現在為止沒有犯過錯,就可以到我這裏來登記!”

一行淚從田中夫人眼中滾落,她定定望著陸英說:

“我們錯了!外子崇拜綠星文明,認定這是拯救人類的唯一法門。我們虔誠地學習綠星知識,痛恨一切違反綠星人命令的家夥。我們怕人類的不當行為影響綠星人對我們的感觀,我們做了很多愚蠢的事情,我們……”

田中夫人終於說不下去,緊攥著的兩只拳頭不住顫抖,突然拔高了兩個調門吼道:

“可綠星文明是假的,他們救不了地球,也救不了人類!他們是騙子!你說得對,人恒過然後能改,我現在就要親手改正這個錯誤!”

陸英看了看她身上的機甲戰服,也學著日本人的樣子,來了個九十度大鞠躬。她緩緩起身後,鄭重地問:

“你叫什麽名字?以後若有人問起那位戰勝綠星人的女戰士叫什麽,我總不能說她叫田中夫人吧?”

田中夫人微微發楞,臉上綻出一抹微笑,艷如桃李:“美奈子,我叫田中美奈子!”

“美奈子,幹巴爹!加油!”

美奈子攥緊拳頭在臉側晃了晃,微笑而去。才走了兩步卻又猛然轉身,向莫懷仁深深一躬:

“我代表所有機甲戰士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的那句話——工程師必須將戰士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我很開心能在有生之年,遇到這麽好的機甲工程師,你讓我感到很……溫暖,謝謝!”

陸英直覺這段話大有文章!

然而,莫懷仁卻並不多說,只溫和笑道:“謬讚了!我年輕時也更加關註機甲本身,呵呵,直到我兒子當了機甲戰士,我才慢慢修正過來的。”

美奈子先是一怔,隨即展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陸英望著美奈子的背影,想著得找機會撬開莫其的嘴巴,問問生命安全放在首位是幾個意思……

等等!

她好像落下了什麽關鍵的東西!

陸英飛速把二人剛才的對話又在腦子裏回放了一下,突然間發現了一個了不起的事。

不是吧!

莫伯伯的兒子是機甲戰士,還在這艘驅逐艦上,關鍵是他還姓莫!

我的天,啊啊啊啊啊!

陸英看看莫懷仁,又望望他身旁的莫其,長得不像啊?

莫名,莫其……

陸英突然扭頭看向莫懷仁,結結巴巴地問:“莫伯伯,那個,你兒子叫什麽?”

可能是她神情恍惚,這句話問得細若蚊鳴,老爺子根本就沒聽見,而是和林青感慨著:“可憐啊……”

陸英不知道他們在說誰,她現在根本就沒心思關心別人好嗎?

可她很快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所有人都好像剛打完雞血似的。

“不是一般強,是太強了!一個女人居然在模擬機裏打破了阿莫的紀錄!太可怕了,那可是阿莫的紀錄啊!”

“日本人太陰險了,居然在背地裏搞這種恐怖試驗!”

“可是這種方法一旦成功,就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這將完全淘汰……”

“……”

這些人好像在說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可是陸英根本不在意。

她急切地在人群中尋找莫其,躥上前把他拉到背靜處問:

“你大哥就是阿莫?”

莫其瞪著眼問:“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我們的名字多明顯啊:莫名,莫其,莫妙,合起來就是莫名其妙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天啊,我好像收到地雷了!

然而綠江網頁又抽了,完全打不開、看不到。

謝謝梨子,愛你,MUA~~~

☆、撤離

美奈子的操控能力得到認可,因此代表地球最高水平的ER803未做任何調整,全面維護後,便彈出了驅逐艦。

“主艦呼叫ER803,敵艦正在對ER696實行誘捕,請全力配合ER696纏住敵艦,掩護主艦撤離。”

“ER803收到,保證完成命令!”

自潛入驅逐艦的那一刻起,美奈子就沒想過要全身而退。

這一戰,是為了挽回他們的錯誤。

這一戰,更是為了兒子。她希望孩子們能挺胸昂頭地活著,不必懷著原罪,一輩子夾著尾巴做人!

望著成排的敵艦,美奈子不由苦笑。

當初冒死逃離秘密培訓基地,與丈夫隱姓埋名六年,想不到等待她的依舊是機甲戰鬥。

不同的是,這次是她主動請纓!

是她選擇潛入驅逐艦,是她選擇披掛上陣,是她選擇彌補過失,是她選擇為兒子一戰……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願。

美奈子斂一斂心神,瞬間將腦子騰空,忘記兒子、忘記丈夫、甚至忘記自己是誰,只將所有的觸覺、聽覺、視覺全部與ER803融為一體。

這一刻她就是ER803,ER803就是她。

出擊!

美奈子的每一個動作都似千錘百煉一般,完美、精準的幾近機器人,然而只要細看,又不難出中期間的差別。

她有著人類獨特的狠辣、決絕與嗜殺!

“靠,你剛才那下太帥了!我是阿莫,ER696的駕駛員,歡迎新夥計!”

“餵餵,新人技術不錯,咱們搞個小配合吧!”

“……”

美奈子很不適應這個隊友,太聒噪了!

她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她的隊友是競爭對手,是敵人。

基地裏的準則是:只有你死,才有我活。

在25歲逃離煉獄之前,她是踏著一具具隊友的屍體活下來的,她的字典裏沒有配合,只有殺戮!

該死,怎麽才能讓那笨蛋閉嘴?

她不可能因為一個白癡,就切斷語音聯系。

孤身在宇宙中戰鬥,保持與主艦的信息暢通是生存的必須。失去了那條聯系,就成了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只會迷失在茫茫宇宙中。

美奈子不想得罪機甲隊的核心人物,忍無可忍地應付道:“和你打個賭,看誰先拿下對方的B級輸出!”

“OK!”

世界終於還給她一片安寧。

美奈子輕輕籲了一口氣,熟練地操作著機甲,閃避開敵方密集的進攻,迂回地向敵艦貼近。

……

“漂亮,太他娘帥了!”緊盯著ER803的大副揮拳吼道。

這就是從天而降的大救星!

嘖嘖,這女人不止技術好,作戰更是少見的兇狠、刁鉆、毒辣,完全是豁出性命不要的打法。

大副令人接通了威廉的線路,抓起通話器直接下令:

“主艦有四千平民,我先撤,你掩護!給我盯死那兩只機甲,一個也不許留給綠星人。我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價,你明白嗎?”

威廉隊長:“明白!逼不得以,我會親手打掉機甲,決不留給綠星人!”

大副眼中閃過一絲不舍,掐斷信號後立即下令撤離,隨時準備開啟躍遷模式。

威廉隊長率領驅逐艦沖上前,火力全開,瘋狂拉仇恨。

然而這一切變動全然不在美奈子眼中,她早就殺紅了眼,一門心思對付眼前的敵人。

她心中沒有勝負,只有生死。

無論對手多麽強大,無論是否以寡敵眾,只有活下來才是真理。

美奈子如入無人之境,越戰越勇,身體的潛能一而再、再而三將她從瀕死的險境中解救出來。

然而終究寡不敵眾,就在她憑著多年積累地直覺,險險避開一枚粒子炮之後,眼睜睜看著呼嘯而來的鐳射炮,已經沒有時間避開。

即使如此,美奈子仍是不肯放過對手,她不閃不避,照著對方就是一記原子大錘。

等她操作完大錘,鐳射炮已到眼前。

美奈子安詳地閉上雙眼,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能做的已經全做了,她甚至為孩子們塑造了一個英雄母親,令他們可以揚眉吐氣地度過一生。

至此,她了無遺憾。

然而該來的沒有來,當美奈子再次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另一具機甲,她被隊友救了。

隊友救了她的命?!

這種認知瞬間毀了她的三觀,不過即便在這種蒙圈的處境下,美奈子的四肢仍敏捷地反應著,ER803的攻擊沒有絲毫懈怠。

“夥計好樣的!你攻左,我攻右,往死了拖住!拖住他們,讓主艦撤退,明白嗎?”

美奈子機械地點了一下頭,可“明白”兩字卻被她咽了回去。

在這種敵我高度懸殊的處境下,他們兩的機甲只能被主艦舍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口氣中沒有半點勉強?

如果不是考慮到兒子們的前途,不是想用鮮血洗刷恥辱,她才不要死!

他既然救了她,為什麽還一往無前地選擇死亡?

僅僅不過幾秒鐘,美奈子的心中卻突然產生了求生的本能,她不想欠這個“夥計”一條命!

在阿莫的戰術指揮之下,兩只機甲越拼越勇。

直到主艦“嗖”的一聲沖出重圍,瞬間消失在眼前。

“成功了!主艦躍遷了,咱們撤!”

撤退?

美奈子微微一楞,她的人生沒有撤退二字,退去哪裏?

沒時間多想,她盲目地相信著這位未曾謀面的隊友,隨著他走!

然而,當他們不再戀戰,想要撤退時,綠星的艦陣終於黑壓壓地迫了過來。

地球人可以走,但兩只機甲卻必須留下!

綠星人第一次親眼看到機甲的巨大殺傷力,下定決心要抓住機甲。

抓住機甲,就握住了向更高一階戰鬥實力跨越的鑰匙。

綠星人勢在必得!

而驅逐艦內卻是亂糟糟一片,主艦明明躍遷了,卻不知為什麽切斷了與驅逐艦的聯系。

主艦失聯,威廉異常暴躁。

手下急急報道:“隊長,綠星人動真格的了!兩只機甲處於危機之中,要不要開炮?”

威廉暫時放開聯絡官,惡狠狠望向機甲戰鬥的場面,細細問起兩只機甲的各項系數。

所有的回答都指向一個答案——兩只ER已是強弩之末。

威廉狠狠揉了揉眼睛,疲憊地詢問是否聯系到主艦,得到的消息仍是否定的。

他突然一把掀起自己的帽子,狠狠往地上一甩,吼道:“我威廉絕不向自己人開炮,給我追上去,收回兩只機甲,直接躍遷!”

“可,可是隊長,艦長的命令是……”

威廉一個肅殺的眼神給過去,冷冷道:“我的話不管用?”

見那人被自己的低氣壓震懾住,他反而又軟下幾分,在指揮各部驅艦迎機甲的間隙解釋道:

“主艦失聯這麽久,已經兇多吉少!既然沒有主艦可以守護,何必還要向自己人開炮?總之能救救,大不了抱團死在一起!”

“可直接躍遷太危險,我們現在還不掌握……”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ER再牛逼也能做出來,機甲戰士和你我一樣,全是血肉之軀,死了就活不過來了!給我上,能救一個是一個!”

這句話狠狠地砸在每個人心中,在坐的不是含羞帶愧,就是被激起滿腔血性,勢與綠星人拼個你死我活。

威廉威嚴地掃視一圈,向諸人發布了一連串的命令:“通訊官聯絡ER,防禦官打開捕捉器,隨時待命!武器官……”

黑壓壓的綠星艦陣前,孤零零的驅逐艦,探著兩只長長的捕捉器疾速而來。

這情景活像一只嗑了藥的螳螂,舉著纖細的長臂,擋在火車頭前。

綠星人被驅逐艦搞得有些蒙,明明已經放了地球人一條生路,為什麽非要如此有存在感地跑到眼前作死,有什麽陰謀?

綠星主帥微微一笑,擺手叫停。

主艦都跑了,他倒要看看這只小小的驅逐艦過來,到底要耍什麽幺蛾子。

不想就在這片刻的熄火空檔,驅逐艦夥同機甲同時展開了一場近乎自暴自棄地瘋狂進攻。

隨後他們在一片炮火的包圍中,竟大喇喇地躍遷了!

開玩笑嗎?!

世上一切的邏輯和理性完全消失,攤在綠星人眼前的是紅果果的瘋狂,這群地球瘋子居然在對方的攻擊過程中躍遷!

這這這……這是地球式的集體自殺?

所以那只驅逐艦跑過來,只是要和兩只機甲一起送死的?

綠星主帥悔得腸子都要青了,他為什麽要叫停,應該一早打碎了那只可惡的驅逐艦。

他的機甲,明明近在咫尺,居然被他親手炸飛了!

主帥默默吐了一口老血,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發出命令讓人回擊,然而面對那麽瘋狂的進攻……

驅逐艦一定把所有的武器全放出來了,失策!

他不知道他的對手是瘋子!

黑壓壓的綠軍艦隊,囁呆呆蹲守在地球機甲消失的地方,原地待命……

☆、大結局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陸英緊緊攥著林青的手,迎接著沒完沒了的震動、撞擊。

此前他們收到的最後一個消息是:戰艦即將躍遷,請大家背好安全帶。

躍遷嗎?

陸英沒有過相關經歷,不過從她可憐的知識儲備上看,躍遷似乎不是這麽個路數。

現在的情況,倒更像是中彈!

無盡的黑暗中,只有那只微涼的手掌令她略略安心,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孑然一身。

突然之間,空氣好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周遭的氧氣猛然變得稀薄,她的整個肺好似被擠壓成一張薄薄的紙片。

窒息!

恐怖而又無力的窒息感越來越強……

在昏死過去的前一刻,陸英只有一個感受。她的身體好像被一輛輛坦克輪流碾壓過去,身上每一節骨頭都被碾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次睜開眼,對上一雙熟悉的丹鳳眼。灰色的眸子閃耀著寶石般的華彩。

“醒,醒了?好消消消息,躍遷成成成成功了!”

陸英正待發問,卻覺得肺部辛辣異常,嗓子幹澀得有如沙紙一般,每喘一口氣都嘶嘶啦啦的痛,更別提開口說話。

補充了一些水份後,她才擡眼細看艙內的情形。

光源只開了三分之一,昏暗的光影中,很多人似她這般歪歪斜斜地或躺或臥,四處全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看來是躍遷後的普遍癥狀,她應無大礙。

所以說躍遷成功,他們安全了?!

陸英心中湧起劫後餘生的狂喜,掙起身四下張望卻不見莫其,忙咽了口吐沫潤喉嚨,才要艱難地開口,就見腕式翻譯器已赫然被舉到了眼前:

【找莫家人?】

陸英忙不疊點頭,費力地將翻譯器戴回手腕上,才扣好帶子就發現了新消息:

【莫其和他伯父一起看阿莫少校了,放心,只是輕傷!兩位機甲戰士也都平安回來了。】

陸英長長籲出一口氣,平安就好!

隨著她神情好轉,林青的眼眸卻猝然暗了下去。長指嫻熟地猛個勁敲擊,可翻譯器上卻仍舊幹幹凈凈的,半個字符也沒出現。

陸英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偏他刪刪改改的,不知在瞎忙胡些什麽。

她冷不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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