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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你總是,更喜歡梨花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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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山郊,姹紫嫣紅開遍。

小山莊後的梨花林花期正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玉樹銀花,朱蕊重重含煙帶雨,顏似朝霞不染粉面。

鐘離意一身雪衣,推著花鏡水緩緩漫步其中。

“此情此景,倒讓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陣風過,梨花似雪紛落,她不由又伸出手去接,仰頭望著他微笑道,“漫漫迷霧忽散,隱隱暗香襲人,你一襲白衣就那麽出現在我面前,一身冰雪之意,芳華絕代,渾不似紅塵中人。”

她低頭輕輕抖開一只帕子鋪在膝蓋上,然後將手中的梨花瓣抖落其中。

鐘離意停下腳步,擡手折了一枝開得甚是妍美的梨花,繞到她面前遞給她。

花鏡水伸手接過,輕輕嗅了嗅,睇著他含笑道:“這枝梨花用來做香包放在枕下也太可惜了,不如插瓶了放在屋裏。”

鐘離意輕輕嗯了一聲,蹲下來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又幫她平了平衣裳下擺。

花鏡水探起身子,給他正了正頭頂被樹枝刮歪的桃花簪和發髻,低笑道:“仔細想來,那時的我,恍恍惚惚,惶惶惑惑,其實也很狼狽。你若再遲一步,我可就真掉下去了。”

“不會,你不會。”鐘離意專註的看著她,緩緩道,“那迷霧,會讓人面對內心,最真實的恐懼,或者渴望。”

花鏡水不由怔了怔。

他伸手拈去沾在她鼻尖的梨花瓣,又輕聲道:“你還有心願未了,還不是時候。”

他緩緩湊過去在她額上親了一下,伸手取了她膝蓋上的帕子,低低道:“我去收集梨花,待會兒過來,你還要回去喝藥。”

花鏡水對他微微一笑,無聲的點了點頭。

他慢慢站起身來,和她身後的來人默默對視半晌,轉身往邊上走去。

來人推了她慢慢走梨花林裏走著,許久未發一言。

“是不是很像我們小時候?”花鏡水低頭拈著梨花枝,輕笑道,“只不過,那時是我推著你,在外祖父最愛的梨花林裏玩耍——你總愛攀枝折花,惹來外祖父心疼不已,卻又總是徒然無可奈何。”

身後之人仍然沈默著。

“一晃經年,我們都長大了......阿鳶,”花鏡水輕嘆一聲,又低低道,“你比我想象中,成長得更為出色。”

阿鳶停下腳步,遞給她一枝開得正燦爛的梨花。

“都城那邊,我從未真正的插手過,”花鏡水接過來拿在手中,輕聲道,“我知道,你把一切處理得很好。”

他覆又無聲的推著她,慢慢往前走。

花鏡水目視遠方,緩緩道:“我曾經想過,如果你不能登上那至高的位置,無論如何,我都要送你一世的自由,天空海闊,任爾高飛......”

她頓了頓,低頭輕輕轉動著梨花枝,續道:“也曾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那個位置了,我們就一起闖蕩天下,四海為家也不錯......”

輪椅緩緩停下了,她擡頭看著他,微笑著輕聲道: “可是,姐姐看了那麽久,還是覺得......如果你不坐在那裏,對太多人來說......都太可惜了。”

阿鳶繞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子,像小時候那般,無聲的仰頭看著她。

花鏡水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華美的丹鳳眸盈盈似水。

她看著他,又是微微一笑,喃喃道:“我的阿鳶,真的長大了。”

他不覺席地而坐,抱著她的腿,將頭慢慢擱在她膝蓋上,低聲喚道:“姐姐。”

她低頭在他頭頂親了一下,輕輕道:“你一直做得很好,比姐姐做得更好。”

“我看見你院子裏的楓木,”他拉著她的袖子輕輕蹭了蹭,低低道:“就知道,你從沒忘記過我......你身上的紅色,也是我最喜歡的顏色。”

“染得千秋林一色,還家只當是春天,”花鏡水輕撫著他的臉,緩緩道:“既熱忱真摯又不乏自制,我也很喜歡。”

他閉上眼,低聲道:“可是,你總是更喜歡梨花的顏色......”

她不由微微笑起來,低頭輕輕道:“你不生我氣了?”

他沈默半晌,才低低道:“傷,還要不要緊?”

她的手不禁頓了頓,很快微笑著道:“沒事了,早就沒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理了理他的落發,續道:“不是你的錯,只是天命如此罷了。”

他擡頭看著她,幽暗的鳳眸深深,泫然欲泣。

花鏡水忽爾輕笑一聲,屈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含笑道:“何況,還有你這個真正的天命鎮著,姐姐總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他重新將頭靠在她膝間,半晌才低低道: “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姐姐。”

風吹林過,花落如雨。

花鏡水只是微笑著摸著他的頭,沒有說話。

鐘離意一襲白衣,自漫漫花雨裏緩緩行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慢慢道:“我們該回去了。”

阿鳶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轉而看向花鏡水,低聲道:“有個人,一直想見你一面。”

花鏡水握了鐘離意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答應了讓他來衛護蜀中......這是他唯一的請求。”他不由楞楞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輕道,“你若不願,他不會來打擾你。”

花鏡水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鐘離意,徐徐道:“他很好,值得更好的人。遲伯伯年紀也大了,不該再為此而憂心了。”

鐘離意走上前,推了她慢慢往回走。

花雨颯颯而落,和光戲影,他跪坐在梨花林裏,氤氳了許久的鳳眸裏兩滴清淚緩緩流了下來。

如在夢中,在越來越朦朧的視線裏,那道一直在心頭縈繞的身影終於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梨花海深處。

這日飯後,鐘離意照例推著花鏡水出了屋子,去莊子後的梨花林裏散步。

“你每天這樣陪著我,會不會覺得很悶?”花鏡水扯著他的袖子,低聲道。

“不會,”鐘離意低頭看著她,緩緩道,“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怕你會無聊......以前你就在山中,現在又是荒郊野外,”花鏡水搖了搖頭,仰頭輕聲道,“蜀中的好風景甚多,蜀地之外的好地方也多不勝數,我都沒法陪你出去好好走走看看。”

“這裏很好。”鐘離意俯身親了她一下,慢慢道,“你若喜歡,我們可以,在這裏安家。”

花鏡水緩緩眨了眨眼,看著他輕輕道:“你也覺得,在這裏安家很好?”

鐘離意摸著她的腦袋,垂下眼眸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了他半晌,忽然粲然一笑,腦袋在他的手心裏蹭了蹭,微闔了眼呢喃著低語道:“心安處,即可為家——只要你在,我覺得在哪裏都很好。”

鐘離意推著她慢慢轉過墻角,梨花山居的後門就在眼前。

只是,不同往日的空曠,那裏已然立了風塵仆仆的一人一馬。

花鏡水不由怔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看著對方微微一笑道:“阿大,好久不見。”

“我只是順道來看看你,馬上就要離開了。”他朝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鐘離意不動聲色的推著她慢慢往前走,阿大默默牽了大黑馬跟在她身側。

“你送的小馬駒,阿憐很喜歡,”花鏡水望著梨花林,微笑道,“這幾日,小三兒教會了他騎馬,每日裏都會早早騎一匹牽一匹,和阿二在山間溜一圈。”

“他喜歡就好。”阿大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道。

“阿大,謝謝你。”花鏡水又是微微一笑,看著他輕聲道,“從小,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個大哥,該有多好......雖然不是很完美的符合我的想象,但你真的是個很不錯的大哥。”

阿大沈默的看向遠方,一臉苦澀道:“你知道,我......”

“你已經盡力了,”花鏡水伸手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不論他們怎麽說,史書將證明,你是對的。”

阿大不由站住,轉過頭來看她。

“非汝之過,唯天之罪,” 輪椅緩緩停下,花鏡水轉而面向著他,低低道,“酷寒之後,大旱繼之,那裏很快會成為千裏焦土,不毛之地......”

他不由蹲下來,臉埋在她手心裏,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明白,”阿大擡頭看著她,低聲道:“阿鸞,謝謝你。”

“如果,什麽時候厭倦了,不想在草原上放馬了,就回蜀中來......”花鏡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無論何時,阿憐都會為你沏上最好的巴山雀舌。”

阿大點了點頭,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翻身上了馬,沖她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

花鏡水昂首回以一笑。

他又最後看了她身後的鐘離意一眼,轉過身勒馬上道,揚手一記馬鞭虛擊長空,大黑馬直起身子一聲嘶鳴,嗒嗒絕塵而去。

許久,花鏡水回過頭來,沖一直看著她的鐘離意微微一笑。

“時間,是最殘忍的破壞者,也永遠是最好的良藥。”她遙望著遠方,低低道,“於人,於土地,皆是一樣。或許,百年之後,數百年之後,春風又會吹遍,下一個輪回又會重新開啟......但至少,我們把握了當下。”

他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伸手給她緊了緊披風,推了她慢慢朝那片雪海似的梨花林走去。

☆、最終章: 願花無憂,惟鐘無殤

夜深人靜,唯餘蛙鳴聲聲,此起彼伏甚是呱噪。

“她的身體,已經是極限了。”七娘站在屋檐下,低聲道:“七活八不活,如今好歹湊上了七個月,擇日催產罷。”

鐘離意仰望著漫天星光,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花鏡水在一陣抽痛中醒來,立刻一只溫熱的手伸了過來,駕輕就熟的輕輕揉捏著她浮腫抽筋的小腿。

夜明珠發著淡淡的光,照進薄如蟬翼的紗帳之中。

鐘離意坐在床邊低垂著眼眸,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色,手上的動作很是認真。

“我們家阿離......”花鏡水坐起身,摸著他瘦削的臉龐和眼底的青黑,頓了頓,輕笑道,“越來越賢惠了......”

鐘離意只是默默攬了她入懷,沒有說話。

花鏡水抱著他的腰,低低道:“我沒事了,你歇著罷。”

鐘離意輕輕嗯了一聲,手下卻並未停。

她把頭深深的埋入他心口,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喃喃道:“阿離,謝謝你......”

“你是我的。”他低頭看著她,慢慢道。

“阿離,你知道我的意思......遇到你之前,我的心......從未有過片刻安寧......”花鏡水輕輕搖了搖頭,低低道:“那個世界,沒有黑與白,只有無燼的灰.....”

“都過去了,”鐘離意住了手,輕輕摸著她的頭,低聲道,“你知道,一切都過去了。”

“站到懸崖上的那一刻,我想,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也永遠不會祈求原諒.....然後,一回頭,我就看到了你,”花鏡水仰頭看著他,華美的丹鳳眸如夢如幻,輕聲道:“......我願意,原諒命運所有的不公,我願意,原諒自己所有的罪過......遇到你,今生所有的忍耐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我不會原諒.......”鐘離意緩緩俯身,在她額頭上深深吻了一下,墨玉瞳裏一片幽深,看著她道,“你,是我的。”

“我覺得,六月初六是個好日子,”花鏡水微微一笑,湊上去吻了一下他緊抿的唇,慢慢闔了眼,呢喃道,“那是我和花姨他們相遇的日子,我都是在那日過生辰......”

六月初六,和風熙熙,晴空萬裏,果然是個極好的日子。

在早就精心布置好的產房之內,花鏡水深深看了鐘離意一眼,垂眸一口一口慢慢吞下了他遞到嘴邊的湯藥。

青花上前接過空藥碗,鐘離意重新將她抱在懷中。

花鏡水伸手摸了摸他緊繃的臉,微微一笑道:“一直忘了問你,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鐘離意捉住她的手,看著她慢慢道:“都好。”

花鏡水轉頭看向七娘,後者立刻道:“打住!留著你那點已然不多的智力去跟閻王爺討價還價去!!絕對不準砸我招牌!!!”

她頓時笑起來,眨眼道:“正有此意。我信你的本事,你也該相信我的本事。”

直到天黑,第三碗催產藥下去才起了效果,七娘不由擦了把冷汗,小小舒了口氣,開始有條不紊的指揮眾人接生。

將近子夜時分,一個足有五斤重的男嬰呱呱墜地,哭聲洪亮,中氣十足。

鐘離意抱著半昏迷的花鏡水一動不動,只是目不轉睛看著懷中人。

青花含著淚哆哆嗦嗦的從七娘手中接過孩子,抱去屏風之後,遞給了候在那裏的鶴老。

七娘根本無暇他顧,指尖一枚金針穿花般在花鏡水身上各處飄飛不定。

恰逢子時正二刻,好不容易下來一個不到三斤的小小女嬰,卻呼吸極其微弱,有進氣沒出氣的樣子。

七娘飛快往花鏡水嘴裏塞了一粒藥丸,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快抱去給我師傅,還有救!青花,速用熱水擦身!青瓷,端止血的藥來,想法子灌下去!”

鐘離意抱著女嬰,深深看了床上氣息近無的花鏡水一眼,去了屏風之後。

大約一盞茶後,屏風後一聲微弱的哭聲響起,鶴老長舒了一口氣,將女嬰放入搖籃之內。

“你可想好了,”鶴老看著站在屏風邊上的鐘離意,肅然道,“若選了男孩兒,可能到最後一個也保不住,若選女孩兒,至少有一個保證無恙。”

鐘離意望了一眼搖籃裏腦袋靠著腦袋甚是親昵的一雙嬰兒,站在屏風邊上,看著七娘不斷將金針紮入花鏡水身上要穴,慢慢道:“原本就是為此。”

“老朽要不是當初入了你的套,這等事絕對不會做。”鶴老嘆了口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道,“你這般以命續命,她是不會同意的。”

鐘離意走上前來,彎腰抱起睡得正酣的男嬰,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她無需知道。”

鶴老跟著他走入隔壁的靜室,接過他懷中的男嬰,又忍不住道:“雖說這赤子同心蠱,自臘八日種下算起,你已養了半年沒出什麽岔子,但這子蠱尚須在這孩子心間種足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引出,然後再種入她的體內。稍有不慎,就是母子皆亡的下場,連你也不免牽連身死......還是,再考慮考慮如何?”

“我在,她在。”鐘離意慢慢扯開衣襟,看著鶴老,然後眼也不眨的反手就在心口劃了一刀,“她在,我在。”

.......

三個月後,花鏡水方自昏迷中醒來,睜眼就看見鐘離意沈靜如畫的睡顏。

她不由伸了手指,隔空細細的描摹起他的眉眼來。

下一刻,卻被抓住了,對上一雙清澄澄的墨玉瞳。

她不由微微一笑,輕輕道:“早啊,你睡得可好?”

鐘離意抓著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慢慢道:“好。”

花鏡水輕笑一聲,又道:“有沒有好好用飯?”

鐘離意在她手心蹭了蹭,輕輕嗯了一聲。

花鏡水半闔上了眼,輕聲道:“我們的無憂呢,好不好?”

鐘離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慢慢道:“她很好。”

花鏡水闔了眼,又輕輕問道:“長得像不像你?男孩?還是女孩?”

鐘離意湊過來,將她緩緩納入懷中,低聲回道:“是女孩。晚些時候,阿憐會抱過來。”

花鏡水貼在他心口,呢喃道:“阿離,我好像一直都有聽見你的心跳.....”

鐘離意嗯了一聲,一下接一下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輕道:“我在。”

兩年後。

梨花山居外的桃花流水處,花鏡水倚著美人榻,看著鐘離意不動如山的端坐在岸邊垂釣。

“我以為,你這垂釣的才華,足可與我的廚藝媲美,都是無藥可救。”花鏡水放下手中的書卷,微笑道,“今日,還是讓阿憐給我們釣上兩尾來燉湯罷。”

鐘離意慢慢收了釣竿,提起空空如也的魚簍,走到她跟前看著她道:“明日,我們再來。”

花鏡水笑盈盈的站起身來,牽了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遠處桃花林裏跌跌撞撞撲出來一道小小的身影,一邊跑一邊還在口齒不清的叫嚷著“阿爹!阿娘!”

小身影的後面,好似還氣急敗壞的追著一個人。

花鏡水不由站定了,那道小身影卻直直撲到了鐘離意的身上。

一雙小手牢牢抱著他的腿,一張和花鏡水肖似的小臉仰望著他,墨玉似的眼靈活至極的眨巴著,奶聲奶氣道:“阿爹,阿爹,小叔叔兇我!”

恰在此時,後面的那人也到了,卻是花憐水,比兩年前長開了許多,美得更加傾國傾城的臉上一片通紅,瞪著她道:“你在我的畫上亂抹亂塗?!”

花鏡水頓時笑起來,睇了花憐水一眼,閑閑道:“許是無憂覺得你的畫還缺了點什麽,就幫了你一把,你不用這般著急謝她。”

鐘離意俯身放下手中的東西,然後面無表情捉了花無憂的手腕,慢慢拉開她的一雙小手。

他雪白的衣裾下擺果現了兩個烏黑的手掌印。

花無憂不由縮了縮小腦袋,立刻轉向花鏡水,朝她甜甜一笑,糯糯喚道:“娘親,無憂要抱抱!”

花憐水走上前來抱起她,拿過鐘離意腳下的釣竿和魚簍,軟語道:“好了,我不生你的氣了。我們去釣魚去,晚上讓你阿爹做你和你娘最愛喝的魚湯,好不好?”

“阿憐,我真的已經沒事了,抱抱她也不會有礙。”花鏡水看著他微笑道,“不若你去邊關幫我探望一下馮伯姜姨,順便去看看你阿大哥還有小四兒,再想辦法把阿二那丫頭速速娶回來,或許你的畫無憂看著就會滿意了。”

花憐水頓時連耳根都紅了,顧不上說話,抱著花無憂轉過身急急朝溪邊走去。

花鏡水倚著鐘離意,看著他倉促逃離的背影樂不可支。

兩人沿著小路,緩緩朝梨花山居走去。

“小蟲兒和小魚兒跟著鶴老離開也快兩年了,”花鏡水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他們現下如何?”

鐘離意目視前方,沒有說話。

“無憂的身體一好,七娘也走了。阿二和青瓷去邊關探親,青花和小三兒不放心也跟著一道去了,”花鏡水轉身停下腳步,看著他微笑道,“你們在瞞著我做什麽?如今也該從實招來了罷?”

鐘離意看著她,還是沒有說話。

花鏡水又嘆了口氣,湊過去親了她一下,道:“罷了,你不說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們回家。”

鐘離意看向她的身後,花鏡水轉過身,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梨花山居的門口站了兩個人,卻是七娘和阿鳶。

花鏡水攜著鐘離意的手走上前,微笑道:“阿鳶,你怎麽和七娘到一塊兒去了?”

一個小腦袋忽然從兩人身後慢慢探了出來,睜著一雙漂亮得不可思議的丹鳳眼,看了眼花鏡水,又看了眼鐘離意,也不說話,又慢吞吞的縮了回去。

花鏡水不由呆住,看了看七娘,又看了看阿鳶,最後定定的看著鐘離意,手不知不覺松開了。

七娘往邊上讓了讓,露出身後一個粉雕玉砌般的小人兒。

阿鳶慢慢蹲下身來,微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將他輕輕往前面推了一下。

花鏡水轉過頭來,瞪著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團子一動不動。

“無殤,鐘無殤,”鐘離意牽了她的手,看著他慢慢道:“無憂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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