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我就看上你了

關燈
用完粥,花鏡水滿足的倚著鐘離意,低著頭拿手指繞著他的長發玩。

後者默默攬著她,眼也不眨的看著她。

半晌,她忽然輕笑出聲,低低道:“阿離,你看,縱然我們富可敵國,權傾天下,餓肚子的時候,也只能吃下一碗白粥。”

因著低垂的頭,她雪白的後頸從秀美如雲的黑發中顯露出來。

鐘離意輕輕嗯了一聲,默默在上面吻了一下。

花鏡水不禁瑟縮了一下,輕笑道:“阿離,別鬧。”

他沒有理會,只是不疾不徐的吻了一下又一下.

花鏡水不禁扭著身子避開他,喘息著道:“阿離,不要。”

她扭過頭看他,華美難言的丹鳳眼裏一片霧濛濛的,煞是可憐可愛。

鐘離意不自覺箍緊了她纖細的腰身,朝她水潤的紅唇慢慢壓過去。

半晌,鐘離意才慢慢松開了她,花鏡水伏在他心口,低笑道:“阿離,所謂溫飽思□□,不外如是,穿得暖暖的,吃得飽飽的,才會有力氣,有心思,和喜歡的人做歡喜的事。”

鐘離意慢慢道:“因為,小時候,穿不暖,吃不飽,所以,你沒有,喜歡人?”

花鏡水擡頭驚訝的看著他,好半天才道:“阿離,你——”

她突然撲到他懷裏,重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你真可愛!”說完又忍不住摟著他脖子笑道,“你這罐醋未免也燉得太久了些,吃得也太遲了些。”

鐘離意靜靜看著她,花鏡水窩在他懷裏,抖著身子笑個不停。

他輕輕理了理她淩亂的長發,道:“我說對了。”

花鏡水在他胸前蹭了蹭,輕輕道:“衣不暖心,食不暖胃,再多亦是無益......你小時候,有過得好的時候麽?”

他沈默了半晌,方回道:“沒有。”

花鏡水往他懷裏又縮了縮,低低道:“從來都不好,從好變得不好,也不知道哪一種更讓人難以忍受。”

鐘離意低頭看她,花鏡水看著他墨玉般的眼,忽然道:“今天阿憐有沒有和你鬧?”

他微抿了唇,慢慢道:“沒有。”

“我昨晚失約了,今天也沒有去看他。”她垂眸道。

鐘離意頓了頓,回道:“他很好。”

花鏡水微微一笑,道:“你承認他很好了。”

鐘離意淡淡瞟了她一眼,不說話。

花鏡水抓著他的手指把玩,忽然道:“差點忘了問,藥性和青李相沖,你做什麽要捉弄他?”

鐘離意緩緩道:“自然是真的。”

花鏡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心口,含笑道:“以我們阿離之能,難道還繞不開?不是故意把方子開成那樣的?”

鐘離意不說話了。

花鏡水把自己埋在他懷裏,低低道:“我一個人冷,你上來陪我。”

待鐘離意沐浴回來,她已經睡著了。而他才一躺下,一副略顯冰涼的身子就立刻滾進了他的懷裏。

他默默的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手在她小腹處略頓了一下,最後伸到她背後緊緊的攬著她的腰,慢慢睡了。

第二日清晨,鐘離意閉著眼坐在鸞鏡妝臺前。

花鏡水拿著犀角梳,一邊徐徐的梳理著他的一頭銀發,一邊閑閑的和他說著話。

“你記不記得我昨天穿的什麽?”她含笑問道。

鐘離意瞟了她一眼,垂下眼眸,慢慢道:“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我前天穿的什麽?”她又含笑道。

鐘離意仍垂眸,慢慢道:“記得。”

“那你喜歡昨天的我多一些,還是前天的我多一些?”她低頭在他耳邊輕輕道。

鐘離意神色不變,慢慢道:“一樣。”

花鏡水輕輕在他的耳朵邊上咬了一口,道:“一樣喜歡?”

鐘離意不說話。

花鏡水重新站直了,低了頭,手裏一下一下梳著,口中自言自語道:“難道我判斷失誤?看來得出門讓別人也幫忙看看,想必會有人能夠欣賞得出來。”

鐘離意淡淡瞥了她一眼,仍不言語。

花鏡水垂下眼簾,嘆息道:“也是,都一把年紀了,難怪會被人嫌棄。如今是連正眼都懶得看了,再過些時候,大概就成了昨日黃花,雨打風吹去也無人問津了。”

鐘離意微抿了唇角,垂著眼慢慢道:“好看。”

花鏡水在他耳邊親了一下,嘆道:“沒想到我也有今日,像個女人一樣撒嬌賣癡。”

鐘離意睜眼看她,靜靜道:“你本是女子。”

花鏡水默然,慢慢將他的頭發束好,簪上木簪,才出聲道:“我們去用飯吧。”

兩人無聲無息的用了一頓清淡的早飯,又一起出了楓園。

蓮園門口,鐘離意忽然轉過身站定,看著她,慢慢道:“你不高興?”

花鏡水怔了怔,搖了搖頭,道:“並不是不高興,而是,”她頓了頓,道,“以前的事......”

鐘離意定定的看著她。

花鏡水不由笑了笑,道:“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當自己是男兒,後來......我意識到,就算我真的是個男兒,也改變不了什麽......然而我也別無選擇了,只能像個真正的男兒一樣......活下去。”

她仰頭看天,慢慢道:“像個真正的男兒活下去,卻並不是真的......目之所見,只是變得更加□□,更加不加掩飾的殘酷而已。”

她看著他,笑道:“男人,其實是一種非常殘忍的動物......”

鐘離意默默的和她對視著,慢慢道:“是。”

花鏡水笑了笑,又緩緩道:“而自以為能夠主宰世界的男人,卻忘了女人,其實也是一種非常狠心的動物......”

鐘離意看著她,慢慢道:“是。”

花鏡水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補充道:“所以,天生萬物,他們才能棋逢對手,生生不息。”

說完,她看向小徑對面,又是微微一笑,“七娘,早!”

七娘哼了一聲,翻著白眼道:“一大清早的,這空氣就黏黏糊糊的,讓人好想一把火燒個精光!”

花鏡水含笑睇了她一眼,道:“一大清早的,火氣這麽大,待會兒我就讓青花煮黃連茶來給你清清火。”

七娘走上前來,摟了她腰,和她親昵的耳語道:“你個沒良心的,我們十年同床共枕的情誼呢?”

花鏡水正要說話,七娘忽然躥起來捧著手跳得老高,對著鐘離意怒目而視。

後者面無表情道:“她是我的。”

花鏡水定睛一看,只見七娘的手好像蒸發的饅頭一樣,瞬間又紅又腫。

她不由嘆道:“阿離,七娘還要幫我們照顧阿憐,你把她手弄成這樣,我們上去哪找這麽好用又不花錢的幫手?”

七娘抖著手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鐘離意冷冷道:“黃連茶可解。”

鶴老忽然從門內竄出來,捧了七娘的手,驚奇道:“這是什麽毒?先別解,讓我看看。”

鐘離意徑直拉了花鏡水進門。

花鏡水失笑道:“這下可真的得讓青花煮碗黃連茶了。”

進了內室,花憐水正坐在床上怔怔出神,神色郁郁,連花鏡水到了他面前都未發覺。

花鏡水摸了摸他的頭,低笑道:“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說來讓我開心一下。”

花憐水緩緩將頭轉過來,看向她,半晌不說話也不動彈。

花鏡水在他身邊坐下,將他攬在懷中,拍著他的背道:“抱歉,我失約了。”

花憐水兩只幽潭似的眸子裏無聲落下兩行清淚,伸手抱了她,輕聲道:“我以為你今天也來不了。”

花鏡水輕輕拉開他,伸手輕輕拂去他臉上的淚珠,微笑道:“怎麽會?一日不見阿憐,如隔三秋,再不見你,我不知要折多少個秋了。”

花憐水卻哽咽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花鏡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是,我們家阿憐很快就能幫我分憂解難了。等你的病好了,就換你養我了,到時你可別叫苦。”

花憐水立刻道:“我現下就在幫小四兒哥看賬了,我知道你很缺人手,以後生意上的事我都可以幫你。”

花鏡水摸了摸他的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微笑道:“別著急,慢慢來,我等你。”

花憐水重新撲到他懷裏,悶聲道:“阿鸞,你不要太辛苦自己。”

花鏡水輕輕嗯了一聲,道:“好。”

一直冷眼旁觀的鐘離意終於出聲道:“出去。”

花憐水頓時拉下臉來,花鏡水拍了拍他腦袋,安撫道:“我有空就過來看你。”

七娘很快過來拉了她出去。

花鏡水站在菩提樹下,含笑看著她。

七娘嘆道:“我算是見識到了,陷入情愛的女子是絲毫沒有人性可言的,又何止於沒有理智。”

花鏡水笑道:“黃連茶可還解渴?”

七娘白了她一眼,道:“你將小蟲兒小魚兒推過來,又忙著散盡家財,這是準備徹底的撒手了?還是安排後事呢?”

花鏡水看著她笑道:“可有你看得上眼的?盡管拿去。”

七娘睨著她哼了一聲,道:“我就看上你了,你倒是跟我走啊!”

花鏡水將眼瞄了屋內一眼,含笑道:“只要你能過了那一關。”

七娘瞪著她道:“你真當我怕他?”

花鏡水含笑點了點頭。

七娘氣得指著她鼻子說不出來,最後憤然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道:“一家子白眼狼!”

花鏡水只是笑著看著她並不言語。

七娘長嘆一聲,道:“你們,可有定論?”

花鏡水楞了楞,微微搖了搖頭。

七娘再也忍不住,痛心道:“早提醒過你,‘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你如今竟然兩樣都沾惹了,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太長了!”

見她仍然微笑,既不在意也不說話,她又緩緩道:“這麽多年看著你,總覺得你從未將任何事放在心上,哪怕是阿憐。你好像,把自己當成了別人在活,生生死死都是冷眼旁觀。我只問你,你這一生,可有真正為自己而活?”

花鏡水微微一笑,悠然道:“我如今,正是為自己而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