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憐水語塞，耍賴道：“你嘗嘗看，就知道我說的不假了。”

花鏡水舀了一勺，慢條斯理道：“你不用匡我，我不用嘗也知道這味道，不利於你的味蕾，可是利於你的身心，”他輕輕吹了吹，放到他嘴邊，道：“所以，你就認命乖乖喝了吧。”

花憐水嘟著嘴一口咽下，委屈道：“真的很難喝。”

花鏡水又餵了他一勺，看他艱難咽下，忍笑道：“那你對他好點，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

花憐水斷然回道：“不行！”然後憤怒道：“你不知道，你不在那幾天，他在這的時候，自己不說話，都不讓我說話，也不讓其他人說話，我們都快被憋死了！”

花鏡水將最後一勺藥幹脆利落的塞到他嘴裏，笑道：“他怎麽不讓你們說話了？”

花憐水頓時默了，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阿二忍不住插嘴道：“他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若呱噪，姓游。”

花鏡水伸手拿青李，卻沒找到，阿二端了溫水過來，道：“青李和藥的味道相沖，不能吃。”

花鏡水頓了頓，看向花憐水，少年早就躺下，蒙著衾被生悶氣。

他接過茶杯，拍了拍衾被，道：“阿憐，起來漱漱口再睡。”

花憐水猛地坐起來，軟語哀求道：“阿鸞，你陪我睡。”

花鏡水將茶杯端到他嘴邊，看他漱了口，慢慢道：“你都多大了，還要人陪著睡？”

花憐水皺了眉，翻身躺下，拿衾被蒙了頭，悶聲道：“那你等我睡了再走。”

花鏡水將他的衾被慢慢拉下來，仔細攏到脖子下，又給他理了理弄亂的頭發，輕聲道：“好，等你睡了我再走。”

.......

花鏡水披散著半濕的長發走進內室，鐘離意穿著裏衣，倚在床頭看著他。

他不由笑了笑，走過去彎下腰，吻住他，然後閉了眼在他唇上輾轉反側的纏綿。

鐘離意微微昂了頭，眼睛直直看著他。

半晌，花鏡水直起身，看著他的眼，微笑道：“看家看得不錯，給你糖吃。”說完，將手中的幹布巾遞給他。

鐘離意慢慢伸手接過，看著花鏡水上了床，徑自卷過衾被手枕在他大腿上，拿後腦勺對著他，極其愜意的橫趴在床上。

他動作緩慢的給他細細擦著頭發，花鏡水微微瞇了眼，嘴角噙著笑，忽然道：“我本來還期待著回來會看到一群人倒下不能動彈，沒想到又撿回了一只不愛說話還不讓別人說話的小獸。”

鐘離意默不作聲，花鏡水笑起來，拿了另一只閑著的手伸出兩只手指，在他的腿上慢慢爬來爬去，道：“這只小獸，第一次見我就嫌我呱噪......要是那時我再繼續說下去，你說他會拿我怎麽辦？”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花鏡水歪了頭枕在手臂上，笑吟吟道：“其實，我平日裏，話也很少的，基本上都是別人求著我說話的。但，有人比我話更少，要是我再不多說些，我怕空氣都會尷尬的自爆了。你喜不喜歡聽我說話？要是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

花鏡水靜等了半晌，才聽到鐘離意低低道：“你說。”

花鏡水將臉貼在他腿上，靜靜的感受著他的溫度隔著絲綢熱熱傳來，忍不住微微側頭親了一下，又張嘴拿牙齒輕輕磨了磨，翻過身來，仰頭看著他道：“你想聽什麽？”

鐘離意手上頓了頓，默默看了他一眼，繼續不疾不徐的給他擦著發尾。

花鏡水伸手在輕輕摸著他的臉，微微瞇了眼道：“我很喜歡聽那只小獸的聲音，他說什麽我都愛聽，可惜，他總不愛說話.......”

鐘離意停手，看著他，慢慢道：“阿圓。”

花鏡水頓時縮回了手，慢慢道：“這個不能說，換一個。”

鐘離意繼續默不作聲的給他擦頭發，花鏡水看著他，忽然輕笑出聲來：“你生氣了？”頓了頓，道：“現在沒法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再過段時間，好不好？”

鐘離意放下手中的幹布巾，默默將帳子放下，然後伸手去解他的衣帶。

花鏡水下意識的翻身從他身上滾到床內側，很快反應過來，香肩半露的趴在那看他，眼裏閃動著笑意，低聲道：“難得你這麽主動.......”

鐘離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伸手抓著他的衣領將他松散的上衣扯下來，花鏡水順從的配合著他，末了將頭埋在臂彎裏，低笑道：“你這麽熱情，我也會害羞的......”

鐘離意慢慢伸手過去，將另一邊的帳子也放下。

花鏡水側了頭，出神的看著他。

鐘離意從容自若，自枕下取出針囊，然後跪坐在他身邊，將針囊慢慢鋪開，神色極為專註，然後徐徐抽了一根三寸來長的金針，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

花鏡水隨意舒展了下背脊，便含笑閉上了眼。

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指慢慢游走著，最後在那條老舊猙獰的刀疤上頓住了，不住來回的流連著摸索著。

他不由睜開了眼，無聲看向他。

鐘離意看著他，慢慢道：“和他有關？”

花鏡水楞了楞，淡淡道：“不是。——那個，只是我，”他又頓了下，才道：“年少輕狂的時候，跑到別人的祖墳裏玩偷襲，不小心被人追著砍了一刀而已。”

兩人都不再說話，鐘離意緩緩下了第一針，花鏡水枕著手臂看著他，慢慢闔上眼睡著了。

翌日，鐘離意自蓮園回來，花鏡水正倚在院內的榻上閑閑的逗弄小魚兒，小蟲兒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

“游小公子跑到我們家門口，和那個遲公子說什麽了？”他含笑問道。

小魚兒坐在他腳旁的小凳上，仰頭笑嘻嘻道：“他說，兄弟，你怎麽在這？遲公子就說，不見到人我是不會走的。”

小蟲兒趴在小魚兒身上下巴頂著他的頭頂接話道： “然後游大蟲就上上下下瞅了他一遍，翻著那雙死魚眼說，真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回家照照鏡子先，就你這樣的，也敢肖想我們蜀中第一美人兒？”

兩小一人一段，惟妙惟肖的模仿游小公子和遲小公子說話。

“遲公子就好像很不高興，他說，我這樣怎麽了？喜歡我的美人兒能從都城排到閬中！”

“游大蟲立刻就炸了，嚷嚷道，就你這貌醜無顏的樣兒，趕緊重新去投胎，別來我們閬中汙人的眼！就算你沒有頭上那道難看的疤，也比不上我一根指頭！遲公子反駁說，你不覺得更加男人氣概麽？

“話還沒說完，人就突然倒下了，流了一地的血。”

“明是大哥就出去翻過來看了看，說是風寒燒暈了，頭磕在石檻上了。我本來以為又是鐘大夫的手筆呢，反正游大蟲是嚇得瘋了一樣，像這樣大喊大叫著跑了......”小蟲兒正手舞足蹈的模仿著癲狂的游小公子，突然一手捂了嘴，聲音戛然而止，眼珠滴溜溜的看向院門外。

花鏡水擡頭，看到鐘離意站在院門外看著他。

小蟲兒飛快的拉著小魚兒起來，迅速退出花鏡水三步之外。小魚兒一臉懵懂，看看花鏡水，又看看鐘離，最後不解的看著小蟲兒。

眼見鐘離意面若冰霜的一步一步走近，小蟲兒幹笑道：“那個，那個，大少爺，我們該走了！”生拉硬拽的拖著小魚兒小心翼翼繞過鐘離意，然後立刻小跑起來，很快不見了人影。

花鏡水笑了笑，正要開口說話，門邊一左一右探出了兩顆小腦袋。小蟲兒指了指大門方向，對著他張大了嘴無聲說道：“怎麽辦？”

花鏡水也笑著對他做口型，無聲的回道：“醫館。”

小蟲兒拉著小魚兒一溜煙跑了，花鏡水失笑道：“看你的威名，都快可止小兒夜啼了。”他慢慢下了榻，走到他面前，將他的落發別到耳後，道：“去沐浴更衣，然後一起用飯，我去趟蓮園就回。”

鐘離意看了他一眼，反常的有些冷淡，轉身進了屋子。

蓮園的菩提樹後，蹲著兩個愁眉苦臉的身影。

“你做什麽要和他嗆聲？”阿二壓低了聲音道。

“拿劍指著他的可不是我！”青瓷不服氣的道。

“我那是被他嚇得.......”阿二嘴硬道：“下意識的自我防衛！”

“要是被大少爺知道了，可不得了！”青瓷低聲道。“不過他的毒怎麽那麽厲害，竹掃把也就罷了，竟連劍都能溶了？！”

“都怪你，亂說話！”阿二不由埋怨道，“害得二少爺送我的劍都被弄壞了。”

“我怎麽亂說話了！難道他不是借著給二少爺治病拿捏著大少爺？大少爺什麽時候這樣委屈求全過？以前但凡有人膽敢糾纏早就沈江了，還不是為了二.......”青瓷不由拔高了聲音道。

“噓！別瞎嚷嚷，吵到二少爺怎麽辦？”阿二一把捂住她嘴，低低道：“你沒看到，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多難看！我可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神情，一瞬間我真的覺察到了前所未見的殺氣，真是太嚇人了！”

青瓷用力撥開她手，怒道：“這反應，難道不是被我們說中了？”

“反正，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和他幾乎日夜相對形影不離，二少爺反而好像被放到了一邊，就算是為了治病也......大少爺到底怎麽想的？”阿二抱著腦袋，不勝苦惱。

“就是，大少爺到底怎麽想的？”青瓷也抱了腦袋，唉聲嘆氣不斷。

“大少爺到底怎麽想的？”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傳來，慢悠悠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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