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青瓷不由叉腰數落道。

花鏡水輕輕瞄了眼屋內，青瓷頓時收了聲，松開了小蟲兒，小聲告狀，“大少爺，小蟲兒越來越皮了，我端著盤子好生生走在路上，他跑過來就搶，差點全打翻了。”

小蟲兒嘻嘻笑著，也小小聲音道：“那是青瓷姐姐笨，連盤子都端不穩。”

小魚兒也嘻嘻笑著，小小聲幫腔道：“青瓷姐姐笨，連盤子都端不穩。”

青瓷頓時柳眉倒豎，壓低聲音佯怒道：“小魚兒，你個沒良心的，剛剛我還給你松子吃了呢。”

小魚兒抓著松子看著她笑，小蟲兒從他手中拿了一顆丟進嘴裏，然後沖著青瓷齜牙咧嘴，得意的做怪相。

正在此時，阿二走了過來，肩上還扛著把四尺多長的大竹掃把，從院門口探著腦袋興高采烈地喊道：“大少爺！我把游家的狠狠打了一頓，掃出去了！您要是看到了他們的狼狽樣兒，保證會笑得直不起腰。哈哈，游大蟲真是遜斃了，等二少爺醒了，我就講給他聽，保證他也會笑得不行。下次還有這樣的好事您記得叫我，保證不讓大少爺失望！我去照顧二少爺了！”說完一溜煙跑了。

花鏡水不由按了按眉心，青瓷見狀拉過小蟲兒和小魚兒，道：“大少爺該休息了，你們倆跟我出去幫姐姐的忙去。”

小蟲兒和小魚兒齊齊回頭看向花鏡水。花鏡水微微一笑，道：“跟著你們青瓷姐姐去吧。讓青花早點準備午飯，”說著看了室內一眼，道：“鐘大夫的就按阿憐平日吃的準備，做得更精細些。”

青瓷輕聲應諾，拉了倆小就要退下，小魚兒扒著他的腿不肯動。

小蟲兒拉了拉他的手，喚道：“小魚兒？”

花鏡水看著小魚兒，小魚兒癟著嘴，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最後還是花鏡水敗下陣來，道：“小魚兒留下陪我。”

小魚兒頓時眉開眼笑，小蟲兒戀戀不舍的跟著青瓷走了，還不忘回頭小聲道：“小魚兒乖乖的，別吵了大少爺。”

小魚兒歡快的朝他揮手，頭一點一點地小聲道：“小魚兒乖乖的。”

花鏡水在美人榻上重新躺下，小魚兒又坐回了先前鐘意坐的小凳子上，一邊吃著松子，時不時拿起幾上的蜜餞遞到花鏡水的嘴裏，花鏡水默默吃了，兩個人都一聲不吭，倒是默契十足。

待花鏡水睡了一覺醒來，太陽已開始西沈了，身上蓋著塊虎皮毯子，小魚兒也躺在他身邊，睡得正香。

青花守在旁邊，見他醒了，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從幾上取過水壺，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花鏡水慢慢坐起來，接過來喝了一口，道： “現在什麽時辰？阿憐醒過來沒？鐘大夫呢？”

青花笑道：“快申時了，二少爺午時醒了一道，用了飯後，鐘大夫過去給他針炙了一個時辰又睡了，鐘大夫，”她看了眼屋內，道：“鐘大夫如今正在屋內歇息呢。”

“怎麽不叫醒我？”花鏡水看向屋內，問道：“鐘大夫用過午飯沒？”

“是鐘大夫不讓叫的，”青花笑著道：“他也沒用。廚房裏一直備著呢，現下端過來？”

花鏡水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小魚兒。

青花笑著道：“小魚兒怎麽都不肯離開大少爺，也不肯吃飯。”

花鏡水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道：“把小魚兒的也端過來吧，等用了飯我再過去看看阿憐。”青花輕輕行了一禮便退下去了。

花鏡水走進屋裏，鐘意卻坐在外間的羅漢床上，手上拿了卷書看向他，卻是他隨手放的一卷佛經《般若心經》。

花鏡水笑了笑，道：“你也對佛經有興趣？”

鐘意緩緩搖了搖頭，慢慢問道：“你喜歡？”

花鏡水笑道：“我不喜歡。只是每年阿憐生辰的時候，花姨都會抄十卷心經送到大福寺的白塔供奉祈福。花姨去世後就由我來抄寫了。說來，阿憐馬上也要十五歲了，臘八就是了，也是時候抄寫經書了。”

鐘意看著佛經沈默不語。

花鏡水笑了笑，道：“我有些餓了，我們去小花廳用飯吧。”說著走出來，剛到門口，青花和青瓷正好端了飯菜過來，後面還跟了兩個年約二十歲、服飾頗為華麗的英俊男兒，氣質介乎少年與青年間，各有奪人風采。

兩人見了花鏡水便屈膝行禮，齊齊朗聲道：“小三兒（小四兒）見過大少爺！”

花鏡水不由笑道：“少跟我來這套，又在外面闖什麽禍了？想要我幫忙善後？”

兩人嘻嘻哈哈的起了身，個高的那個湊上前來，一臉諂媚道：“哪能啊，大少爺也太小瞧我們哥倆了，我們是太久沒見到大少爺，想給您好好見個禮，才央著青花姐姐跟了過來。”

青瓷在後面嗤鼻，大聲道：“哼！小三兒，少來瞎攀親戚，明明比我姐姐還大，也好意思姐姐姐姐的亂叫。你那點子小心思當誰不知道呢，我告訴你，門兒沒有，連窗都沒有！”

青花一時又窘又氣，斥道：“青瓷，大少爺面前，少胡說八道！”

花鏡水的眼神不由在青花和小三兒間掃了掃，微微一笑，一臉的意味深長。小三兒看著青花開始開始傻笑，青花瞪了青瓷一眼，淡定的端著托盤去了花廳，只是步子怎麽看著都比平日急了些。青瓷瞪了小三兒一眼，笑嘻嘻的跟在青花後面。

個子稍微矮點的見狀，鼓著張包子臉委屈道：“你們是不是都把小四兒給忘了？！大少爺也太偏心，這麽久沒回來也沒想著說要見見我們，我和三哥等得眉間都生了皺紋，一天就老了十歲，不，一個時辰就老了十歲。”

“沒把你們阿大哥正經的好本事學到，倒是把他的不正經學了個十成十，”花鏡水挑了挑眉道：“一個時辰就老十歲，小四兒你是已經升仙得道了吧，才能這麽大方的揮霍年月。”

小三兒立刻給了小四兒一個爆栗子，一本正經的訓道：“臭小子，叫你吹牛前先打打草稿總不聽，這下吹爆了吧，真是丟我和阿大哥的臉，趕緊回去好好練練再到大少爺面前獻。”

小四兒瞟了眼站在花鏡水身後的鐘意，委屈道：“三兒哥，阿大哥走之前可是吩咐過了的，讓我們好好表現，讓人知道大少爺可是正正經經的花府大少，有地位有權勢有排場、跺跺腳閬中城都要抖三抖的、特別氣派的大人物，才不是像我們這樣可以隨便讓人呼呼喝喝、沒人愛的臭小子。”

花鏡水哭笑不得，正要說話，青瓷從小花廳跑出來嚷道：“得了得了，再聽你們這麽胡言亂語下去，大少爺不被你們氣死，也要被你們餓死了。”青花跟在後面，一臉無奈。

“大少爺！你醒了？！”說話間，小魚兒醒了，看見花鏡水就歡快的撲過來，扯著他的衣裳不松手，大眼睛撲棱撲棱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花鏡水摸了摸他的頭，看了眼鐘意，道：“好了，小三兒，小四兒，把大家的飯菜都端過來，一起在花廳用飯吧。”沈吟了下，又道：“青瓷，把小蟲兒帶過來，青花，去把花廳布置一下。小魚兒，你去幫你青花姐姐。”

眾人興高采烈的應了各自分頭去了，小魚兒念念不舍的被青花牽著進了花廳，一時間院內空蕩蕩的。

花鏡水走下臺階，在美人榻上坐下，手支在靠背上，撐著腦袋，鴉黑的長發披散下來，頭頂的紅楓遮天蔽日，映得夕照如血。

鐘意看了他一會兒，慢慢走到他面前，花鏡水仰頭看著他。

他緩緩伸出手，攤開掌心，又是一顆綠豆大小的赤色藥丸。

花鏡水把頭湊過去，嗅了嗅，然後就著他的手把藥丸叼起來，溫軟的唇舌輕觸到他的手心，暖暖的。

他閉著眼睛一口吞下，然後低聲說道，“你能否再靠過來一點？”

鐘意慢慢走近，花鏡水將頭靠在身上，道：“這也是因為，我的命是你的？”

他沈默的低頭看著他。

“這樣下去，我覺得我這麽一條命根本不夠賠你。”花鏡水低低道，“真是可惜......如果，再早點遇到你就好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這麽想。”

他慢慢站起來，鐘意筆直的站著一動不動。兩人身量仿佛，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呼吸相聞。花鏡水輕笑一聲，在他耳邊輕聲道：“早就發現，你似乎比我要高一些，是不是也會比我看得遠一些？”

鐘意依然默不作聲，花鏡水忽然側行一步，笑吟吟的看著院門，卻是阿二姑娘推著阿憐進來了，後面一群人卻是馮伯姜姨青瓷並小三兒小四兒小蟲兒，個個笑容滿面，你一言我一語鬧哄哄的，甚是熱鬧的一下子湧了進來。青花帶著小魚兒也從小花廳迎了出來。

阿憐笑瞇瞇的看著花鏡水，道：“阿鸞，請人吃飯怎麽能忘了我？”

“哪能忘了我們家阿憐，”花鏡水笑著想要走上前，手卻突然被攥住了。

他不由回頭看向鐘意。

鐘意看著阿憐，面無表情道：“回去。”

眾人一時驚楞住，整個楓園驟然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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