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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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男人並排坐在沙發上,雲初宜站在邊上,一會看看這沈默不語的三個人,一會看看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的媽媽。

冰火兩重天,氣氛很是詭異。

沙發上坐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男人,他們長相各不相同,但是臉色都一樣冷的像冰。就在幾分鐘前,她甚至還覺得他們三個可能會打起來,但實際上,這三個氣場不合的男人,竟然在這個空間裏達成了一種微妙而奇怪的和諧,她意想當中的那些爭吵,並沒有發生。

她無奈地抓了抓頭發,想起了剛剛爸爸和爺爺見面的那一幕。

遠遠的,她就看見爸爸站在路燈下面,像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直直地望著他們這個方向,她心裏不由自主地就咯噔了一下。前面兩道身影走的飛快,喻子落小心翼翼地扶著雲謙穆的胳膊,但是與其說是子落扶著爺爺,倒不如說是爺爺強拉硬拽著他,徑直走到了雲正則面前。雲初宜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心裏全是對爺爺的敬佩,別看這個老頭子年紀一大把,走起路來卻是虎虎生風,她穿著高跟鞋,竟然沒有追上他們,眼見著子落和爺爺已經走到了爸爸面前,她的不安又加深了幾分。爺爺走的這麽快,擺明了是想甩開她,雖然不知道爺爺的老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是這個“世紀會面”,絕對不能搞砸了。想到這,她緊跑了兩步,搶在他們說話之前,走到了爸爸和爺爺之間,這兩個男人,正在默默對視。

明明是對視,卻搞得跟對峙一樣。

忽然就有了一種黑雲壓城的壓迫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靈機一動。

“爸,等了多久啦?”她挽住雲正則的手臂,微笑著問。

她一邊說話一邊觀察兩人的神情,可惜卻什麽都沒看出來。就算是多年以後的第一次見面,他們的臉上依舊沒有一點波動。兩個老油條,雲初宜撇了撇嘴,她和喻子落對視一眼,他溫情脈脈的眼神裏,平添了一絲無奈。

“沒多久。”雲正則聲音幹脆短促,像一根緊繃的琴弦,仿佛輕輕一碰就要折斷。

從側面看去,他嘴角的肌肉微微顫抖著,像是長時間緊張之後的痙攣,雲初宜不禁臉色一沈。回來的路上,她把這邊的情況在短信裏跟爸爸說了一聲,他過了很長時間才回了一句“知道了”,三個簡簡單單的字,讓她也摸不清楚他的心情。夜色越來越沈,她的一句話並沒有如願打破沈默,氣氛變得更加尷尬,她有些六神無主,慌亂地思考著對策,但是下一秒,熟悉的清潤嗓音就響起在了這個寂靜的深夜裏。

“叔叔,爺爺,外面天冷,老年人身體不好,萬一受涼就不好了。”喻子落恭謹有禮地扶著雲謙穆,臉上掛著謙遜溫和的笑容,進退得宜的話讓兩個長輩都挑不出錯來,不動聲色地幫雲初宜解了圍。雲初宜擡頭看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心裏一動,他總是能夠隨時捕捉到她的任何情緒,總是不會讓她陷入為難的境地。她看到他偷偷使給她的眼色,松了一口氣,趕忙接著說道“對啊對啊,外面這麽冷,風又大,一會我的鼻炎又得犯了,趕緊上去吧。”

雲謙穆似乎早已料到喻子落會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沈穩的笑意,反而是雲正則,聽到他的話之後,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喻子落神態自若地與他對視,微微頷首,一切禮數都做的完美無缺,雲正則打量了他兩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向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扶過雲謙穆,向樓上走去。

雲謙穆也配合地松開了一直抓著喻子落的手,向前走去。雲初宜走到喻子落身邊長舒一口氣“我真害怕他們會吵起來。”

“不會的,放心吧。”喻子落拍拍她的背,輕聲安撫。

“但願吧。”她點點頭,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喻子落“就這麽見家長,很突兀吧?”

“你說呢?”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雲初宜心虛地捂臉“對不起啊,我真是不知道爺爺居然會把你留下。待會只能辛苦你了,我爸要是為難你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的。”

“好在我有信心,我啊……”喻子落頓了一下,笑的很神秘。

“你怎麽了?”

他微俯下身,輕刮了一下雲初宜的鼻子,神情是一貫的從容坦蕩“其實我很早就做好了見家長的充分準備了,你不用為我擔心。”

夜風涼涼的,喻子落站在背光的地方,眼睛裏的堅定和執著被雲初宜看的清清楚楚,月亮也從厚厚的雲層裏透射出明亮溫潤的光亮,靜靜地註視著人間的有情人,他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雲初宜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和很多年前那個把飯盒推到她面前的別扭的男生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原來他一直是這樣體貼細致的男子,無論表現的多麽冷漠,他的心永遠還是那般溫柔。他和她像兩只殊途同歸的小刺猬,習慣用尖銳的刺和犀利的面具去面對這個令人動情也令人絕望的世界,直到遇到對方,才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一定有那麽一個人,他讓你卸掉滿身盔甲,只露出最柔軟的那部分,去坦然接受美好或不美好的一切,因為知道那個人在身邊,所以滿心都是勇敢與歡喜。

希望與絕望,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我們總有一天會在黑暗的角落裏絕望到無以覆加,但是也會在另一個人給予的光芒裏重拾一切希望。

“上去了。”他拍拍她的頭,笑得像溫潤的月光“你要是在這裏哭了,那我就更難通過家長考察了。”

“少來了,誰想哭?”雲初宜逞強地拍掉他的手,扭頭向樓上跑去。

只是在扭過身子的瞬間,用手快速地抹了一把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眶。

剛進家門,熟悉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想真的已經有好久沒有回來了。她工作之後,在家裏的資助下很早就買了房子,後來隨著工作越來越忙,她漸漸也不怎麽回家了,只有想起來的時候才會給家裏打個電話。

她打開鞋櫃,自己的維尼熊拖鞋安安靜靜地躺在原來的地方,把它拿出來的時候,不經意間瞥到了維尼熊旁邊的粉紅色的豬仔拖鞋,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起這只豬啊,來頭還不小呢,這是她最喜歡的動畫片《小熊維尼》裏的一個角色,叫豬仔。她把豬仔拿出來,拍拍上面落的薄灰,毫無征兆地,就這樣陷入了回憶。

當時買這兩雙拖鞋的時候,她本來就是打算買一雙自己穿,另一雙給將來的男朋友穿,但是到店裏的時候才發現,想買的跳跳虎已經沒有了,但是豬仔卻正好有大號,粉嫩粉嫩的萌豬,如果穿在冰塊臉的喻子落的腳上,她只是腦補就笑到停不下來,於是果斷買了回來,現在想想,她真是佩服自己清奇的腦洞。

她瞇著眼睛看了看身後的喻子落,狡黠地笑起來“我突然想起來,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喻子落挑挑眉,目光炯炯,落在她手上的粉紅小豬上。她極少笑的如此惡劣,也如此可愛,像撒旦派來捉弄別人的小惡魔,可是道行不夠,心裏所有的小九九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只是她笑的太開心,開心得讓他不忍心戳穿她。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好奇地問“哦?是什麽?”

“噔噔噔噔!我給你準備的拖鞋,試試吧。”

喻子落接過粉紅小豬,毛絨絨的摸起來倒是很舒服,就像某人細碎的頭發,他又想起她頭頂上那個可愛的發旋,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淺笑。

“快換啊,別看了,這可是我特意為我的男朋友準備的!”最後一句話,她湊在他的耳邊小聲說,只是眼裏一閃而過的促狹笑意,卻沒有躲過喻子落的眼睛。

他配合地點點頭,正準備換上的時候,卻被另一個女聲及時阻止了。

“初宜,你又在胡鬧了!”喻子落擡頭,看到一個身穿長裙的女人匆匆走了過來,略帶責備地看著雲初宜,但是眉眼間卻仍是藏不住的寵溺愛意。

“這是?”

“阿姨您好,我叫喻子落。”喻子落笑的一臉人畜無害,一副斯文有禮的模樣,看的雲媽媽心裏很是滿意“哦哦,你好。”

雲媽媽偷偷地端詳著喻子落,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當真是越看越歡喜。她們家這個寶貝女兒啊,什麽都好,但就是死活不肯找對象,她和她爸爸急的要死要活,但是這丫頭就是咬緊牙關鐵了心,怎麽說都不聽,現在看來,原來是心裏早就有人了。雲媽媽笑嘻嘻地看著喻子落,不住地點頭。

切……

雲初宜看著老媽笑的像朵花一樣,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好啦好啦,他還不是你女婿呢,看你笑的。”

“去去去,你這都是什麽時候買的拖鞋了,還給子落穿,都是灰。”雲媽媽伸手要拿過粉紅小豬,被雲初宜一把攔住“怎麽不能穿,我的維尼熊我不是還在穿嗎,他為什麽不能穿?”

“你這個孩子……”

“哎呦,好歹讓他試試嘛,我又不是非要他穿,怎麽說也是我特地給他買的嘛,試試總行吧……”看老媽有點生氣了,她也只好妥協,委屈地嘟囔。

“不要緊,阿姨。”喻子落好脾氣地把小豬套在腳上“挺舒服的,我就穿這個吧,初宜喜歡就好。”

雲媽媽沒想到喻子落竟會這麽說,楞了一下之後才說道“哦哦,好,你不介意,那就這樣穿吧。”說罷狐疑地看了雲初宜一眼,似乎是在確認,這麽好的男孩真的會喜歡上自己閨女嗎?

雲初宜和喻子落對視一眼,心中不免遺憾和驚訝,爸媽居然就這麽自然地接受了喻子落,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嘛!她靠在鞋櫃邊上,郁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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