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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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得似乎能聽到心跳聲的黑夜裏,偌大的房間,因為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而突然溫暖起來,雲初宜站在窗邊,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窗戶沒有關緊,一陣帶著郊區特有的清新與涼意的風吹了進來,雲初宜打了噴嚏,在這樣的空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了,你也累了吧。”

喻子落笑著走過來,伸手拉緊了她身後的窗戶和窗簾,他溫暖清澈的氣息突然欺近,讓雲初宜一下子方寸大亂。

“我,我睡哪?”她往後退了一步,垂下了眸子,睫毛像蟬翼一樣微微顫抖著。

“睡我的房間。”

“啊?”她擡頭看著喻子落貼近的身形,心裏一慌,竟踩到了腳底的窗簾,踉蹌著向後摔去。倒下去的瞬間來不及多想,只能本能抓住了身邊的東西,世界仿佛靜止在這一刻,靜的只能聽到窗外呼呼的風聲。

“你這算是投懷送抱?”

意想之中的疼痛感沒有傳來,耳邊反而傳來了喻子落戲謔溫柔的聲音,仿佛近在咫尺。腰上傳來一股淡淡的的暖意,雲初宜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他的鼻尖幾乎就貼在她的臉上,嚇得她伸手一推,喻子落沒站穩,兩個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可喻子落還是在最後一秒攬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結結實實地護在了自己懷裏。

喻子落壓在雲初宜身上,她緊閉著雙眼,呼吸也變得很不規律,他一手攬著她的後腦勺,一手撐起身子,溫柔的目光像一支畫筆,細細而認真地描摹著她的臉龐。她的五官小巧精致,清秀甜美的輪廓,讓她看上去很容易親近,其實她的性子也是柔軟溫和的,只不過她習慣用偽裝堅強來保護敏感的內心,所以多數時候她還是那樣清冷如霜的樣子。他們離得很近,喻子落能清晰地看到她額頭和鼻尖因為緊張和慌亂而沁出的點點汗珠,他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目光游移,一路向下,雲初宜白皙的頸子落入他的眼眸,一股她特有的清甜氣息也絲絲縷縷竄入他的鼻息,她如果這個時候睜開眼睛,就會發現,一項冷靜自持的喻子落眼中已經閃耀起了陌生而炙烈的欲望火焰。

她是真的害怕。

喻子落看著她因為太用力閉著而輕微痙攣的眼皮,心中像被撩撥一般,泛起了淡淡的柔情。

他咬牙克制住下腹隱隱跳躍的沖動,一個翻身躺到了雲初宜身邊,郁悶地揉了揉太陽穴,輕聲喘息。這個丫頭,真是要磨死他了。

身上突然一輕,雲初宜小心翼翼地張開了眼睛。

“你真是害死我了。”她剛一睜開眼睛,喻子落含笑的聲音就輕輕飄飄落進她的耳裏,雲初宜不明就裏,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今天晚上你睡我的房間,我住客房。房間裏的東西都換過了,你安心休息。”

“恩,你也早點休息。”

喻子落本已經坐直了身子,聽到這句話後,又俯下身在雲初宜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知道了。”也許是有了這個晚安吻,雲初宜整晚都睡的很安穩。第二天她是被窗外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吵醒的,厚重的窗簾一直拖到地上,房間裏暗暗的,硬是沒有透進一點光亮。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赤腳走下床“嘩”一聲拉開窗簾。

外面已經大亮,明亮的陽光像瓢潑而下的雨水,一下子灑滿了整個房間,燦爛的陽光讓她的心情也瞬間明媚起來,於是沒有洗臉刷牙她就向樓下跑去,正巧在走廊裏與某人撞了個滿懷。喻子落看著眼前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雲初宜,十分驚諤,她一向是安靜寡言的,捧一本詩詞鑒賞的書,就能在圖書館一動不動地坐上一天,曾幾何時,她身上恬淡靜謐的氣質就像是從仕女圖中走下來的仕女一般,看著她讀書時的溫婉側臉,才當真應了歲月靜好的那句話。可現在在他面前的,雲初宜不修邊幅的樣子,他還是第一回見。

“怎麽了,著急忙慌的?”他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腰,不讓她摔跤。

“外面,外面陽光好好啊!”雲初宜激動地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往她的房間裏,眼睛亮晶晶得仿佛裏面閃耀著兩顆小太陽,因為太高興了,以至於她竟然完全忘記了,喻子落才是那個房間本來的主人。

喻子落跟著她一路小跑到房間,溫暖的陽光金燦燦的,像最香甜醇厚的蜂蜜,把地上的毯子都曬得暖洋洋的。雲初宜拉著喻子落坐在落地窗邊上,她閉上眼睛,仰頭接受著陽光的沐浴,喻子落怔怔地看著滿臉享受的雲初宜,半晌才回過神來。這樣的景色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可是他卻是頭一次覺得,這陽光如此美麗,如此溫暖。

喻子落看著遠方碧綠的草坪,眼神慢慢明亮了起來。以往他每次回到這裏,除了陪子安散心,更多的時間都是一個人呆在書房,黑暗的房間裏只開一盞臺燈,十分安靜,也十分寂寞。他不喜歡陽光,那樣明媚亮烈,與他沈悶冷寂的生活格格不入。

心如死灰的人,配不上那樣熱烈的陽光。

可是她回來了,一切仿佛又都重新活了起來,她的笑容,是最耀眼的光芒,重新溫暖了他那已經冷硬死寂的心。

“這是屬於我們的陽光。”雲初宜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低著頭,蔥段一樣修長柔軟的手指追逐著那些被擋住的陽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斑駁陰影,喃喃自語道。“你不知道,我一個人的時候,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跟你分享,每次逛街買東西,都在想,如果喻子落看到這些東西,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喜歡。這些年來,除了我們僅有的那些回憶,剩下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我好想擁有一樣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東西,哪怕是任何東西。”

喻子落沈默了,像內疚,又像是在逃避,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

“不過沒關系啦,你回來就好了。”雲初宜突然笑起來,用力抽了抽鼻子,擡眸看著他。她的眼眶紅紅的,笑起來眼角還泛著點點滴滴的晶瑩亮光。她那樣開心的眉眼,是真正歡喜的樣子,喻子落輕輕地嘆息一聲,伸出手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吃過早飯,兩人就驅車前往醫院。

喻子安的病房裏有職業護工,她吃過早飯,正在擺弄花瓶裏那幾支潔白的百合時,雲初宜提著一袋雲薏糕走了進來,笑意盈盈地坐在了喻子安床邊。

“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雲初宜搖了搖手中的袋子。

“雲薏糕啊,要跑到好遠去買吧。”喻子安眼睛亮了一下,忽地閃過一絲深情的光芒。這是她最喜歡的點心,不過因為做法很繁瑣,即使在國內,也很少有連鎖店,只有幾家歷史悠久的老店。到了美國之後,更加難買到,有一次跟楊子閑聊時說到雲薏糕,沒想到過了幾天之後,他竟真的給她買了回來。喻子安這樣心細如發的女子,不必多問也知道,楊子為了這一小袋點心,肯定跑遍了整個紐約。

“唐人街,昨天去吃晚飯的時候,看到還有賣的就給你買了一份回來,聽你哥哥說,你從小就特別喜歡這個?”

“恩。”喻子安笑笑“我嘴巴挑,很少有對我胃口的點心。”

雲薏糕的包裝很講究,古色古香的盒子,雖然是紙質的盒子,但是很用心思地做成了兩層結構,內部的那一層很結實,外面的這一層做了細致精巧的鏤空設計,開口處有一個小巧可愛的木蘭搭扣,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藝術品。喻子安小心地打開盒子,濃郁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聞一聞就讓人垂涎欲滴。

喻子安給雲初宜遞了一塊點心,雲初宜咬了一口,滿嘴溢香。

“這家店好難找哦,位置特別偏,門面還小,要不是你哥哥帶路,我肯定發現不了。”雲初宜嘴裏咬著點心,含含糊糊地說。

“是嗎……”喻子安低頭輕聲應了一句,長長的睫毛在眼眸出投下一片不大不小的陰影,看不清她的神情。

“子安,這株百合好新鮮啊,剛插上的吧?”

“不是,前天晚上插上的。”

“真的啊?那今天居然還能這麽香。”雲初宜靠近純白的花瓣,閉上眼睛仔細嗅了一下,清淡好聞的馨香瞬間溢滿了整個鼻腔,人也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喻子安笑了笑,擡起頭看著那株百合出神,直到被雲初宜拍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這麽聚精會神?”

“沒什麽。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回國?”

“過幾天吧,我們只請了五天假,醫院太忙了,實在騰不出空。”雲初宜聲音略小,心裏多少有些對喻子安的愧疚和歉意。喻子安的眼睛果然黯淡了下去,但是僅僅轉瞬她就又笑了起來,點點頭說道“恩,我也知道,醫院確實很忙。”喻子安嘴角的弧度很牽強,一絲淺淺的弧度印在她清瘦的臉龐上,平添了許多淒婉的美麗,看得雲初宜心裏一緊,腦海裏的話也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子安,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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