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喻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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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緊接著尖銳的疼痛,雲初宜額頭上冷汗涔涔落下。

突然一股淡淡的的暖意從手上傳來。喻子安扶著她坐在了沙發上。雲初宜坐下來後,喻子安轉身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打開了吊燈。

暖黃色的燈光柔柔地灑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似乎把喻子安嘴角邊那一抹清冷的笑意也染得溫暖了起來。雲初宜深深呼吸一口氣,心裏的刺痛感減輕了不少。

“咚咚,咚咚。”

叩門的聲音輕輕響起,雲初宜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

進來的是一個清秀的大男孩,他註視著門口的喻子安,那樣清澈溫柔的眼神,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一看就是一個單純實誠的孩子,不像喻子落這種城府極深的老油條,什麽都看不透。

雲初宜在心裏好笑地想。

喻子安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把他讓了進來。他往裏邁了一步,擡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雲初宜的眼睛,她禮貌地對他點點頭,可是他卻驀地皺緊了眉頭,望望她,又望望喻子安,眼底倏地浮上顯而易見的戒備神態,仿佛她是一個可惡的闖入者。幾乎是他看到雲初宜的瞬間,他的手就自然而然地往喻子安那個方向伸過去,想要把這個瘦弱的女孩護在自己的身後,雲初宜看著他這個不易被察覺的小動作,目光越過他投向了他身旁的喻子安,不出所料地看到,子安一向蒼白清秀的臉上,也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粉紅,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溫馨可人。她心下了然,眼底浮起一片溫柔的笑意。

“你……”男孩子冷冷地開口。

“楊子,這是我嫂子。”喻子安把他的手從身前拉下去,輕聲細語地解釋道。子安白皙的手掌落緩緩在他的胳膊上,他略顯稚氣的臉上瞬間揚起滿滿的欣喜還有些許輕微的羞澀。年輕的孩子,心裏想著什麽就會做出什麽事情,他看著喻子安,不由自主地竟看出了神,回過神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失態的樣子,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張了張嘴,卻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雲初宜,楞在那裏的樣子,呆呆得讓雲初宜不由得輕笑出聲來。

“我叫雲初宜,你叫我初宜姐就好了。”

他如獲大赦般點點頭,似是松了口氣地笑起來“知道知道,初宜姐。”

他這個反應反而讓雲初宜很驚訝“你也知道我?”

“知道,你早就是我們研究室裏公開的秘密了。”他“嘿嘿”笑著,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雲初宜聽到他說“實驗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楊子,你先出去吧,我想跟嫂子聊聊天。”

“好。”他用力點點頭,喻子安看著他笑,他的臉上浮起一片可愛的紅暈,隨後就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喻子安安靜地站在那裏,一直看著他走出門去。

“子安~”雲初宜戲謔的聲音在身後輕巧地響起,她笑著搖搖頭,轉過身款款走向桌邊。

“嫂子,你餓了吧?”

雲初宜摸摸肚子“還好吧,我們醫生的生活都不怎麽規律,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的,都習慣了。”

“我這是病號飯,怕你吃不慣呢。”喻子安俏皮地眨眨眼。

“那倒不會,你身子弱,應該準時吃飯。快吃吧。”雲初宜也走到桌邊,俯下身輕輕揉著喻子安的頭發,笑意盈盈地說。兩人對視一眼,已然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哇,好香啊。”

喻子安打開飯盒,清甜的香味一下子溢滿了整個房間,雲初宜輕聲驚呼,驚喜地看著她的飯盒。

“這麽香,一點都不像病號飯誒。”

“百合粥。”喻子安無奈地撇撇嘴,嘴角卻是揚起一抹羞澀的微笑“楊子那天做了一次,我說很好喝,他這兩天就一直在做這個。”

“哦~”雲初宜眉毛上挑,壞壞地笑“能把病號飯做得這麽香,那這做飯的人可很是用心哪~子安,是吧?”她拖長尾音,一臉“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隨便問問的表情”,看的喻子安哭笑不得,只得嗔怪地瞪她一眼。

喻子安坐在桌邊吃飯,雲初宜就托腮看著她發呆,驀地冒出一句話“子安,你好乖哦。”

“噗。”喻子安睜大眼睛,嚇了一跳,差點把剛喝下去的粥噴出來。

“我好乖?嫂子,你還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

“啊?真的嗎?”雲初宜很不解“可是你真的很乖啊,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是最好帶的那種孩子了。”

雲初宜沒註意到自己不過只比子安大了幾歲,可是說話的語氣,卻像是一個媽媽輩的人,而且連帶孩子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活似一個家庭幸福的賢妻良母。喻子安低頭笑了笑,沒有戳穿她。

“那別人都是怎麽形容你的?”

喻子安沈吟了一下,眼底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以前,他們說我清高自傲,沒有人願意接近我,那件事過後,他們說我乖張可怕,更沒有人願意接近我了。”喻子安安安靜靜地說。

“恩?哪件事啊?”雲初宜看她吃完了,自然而然地收拾起桌子來,一邊收拾一邊問。

“自殺的事情。”喻子安輕描淡寫地說。

“鐺……”

鐵勺掉在地上,發出沈重卻刺耳的聲音,噔的一聲,深深震進了雲初宜心裏。房間裏忽然變得很安靜,靜得甚至能聽到她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她直直地看著喻子安,沙啞的聲音堵在喉嚨口,僵硬地站在燈下,感覺渾身冰涼。喻子安是喻子落生命的一部分,她怎麽舍得離開這個世界,離開如此深愛她的哥哥?

喻子安若無其事地撿起地上的勺子,輕輕放在桌上,說出的話也是輕飄飄的“我自從知道哥哥有了心上人之後,就整夜整夜做噩夢,夢裏全部都是哥哥那張憔悴的臉,他因為要寸步不離地照顧我,才不能回去和你在一起,我已經連累了爸爸媽媽,不能再連累他了。我想,只有我死了,他才能真正放下我這個累贅,於是我就在那天的晚飯裏下了藥。”她擡起眼眸,她的眼睛似一片深邃的汪洋,平靜溫柔,波瀾不驚,深深地與雲初宜對視著。

“晚飯每天都是楊子親自煮好給我送過來,我在裏面下了藥,然後把遺書放在了枕頭下面,準備靜悄悄地離開,因為我怕見到哥哥之後,我就不舍得走了。”喻子安淒美地笑笑,嘴角有一絲輕微的顫抖“正在我端著飯盒坐在窗前,準備喝的時候,他進來了。”

雲初宜現在才算是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小聲問“喻子落嗎?”

“恩,嫂子,你不知道,他進來的時候,我完全被嚇蒙了,一般那個時候他都會在實驗室的,我沒想到他那天會突然過來。我在他面前不會撒謊,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我緊張得差點把手裏的粥灑了。”喻子安繪聲繪色,慢慢悠悠地說著,可是聽在雲初宜耳裏,她的恐慌卻不亞於看任何一部恐怖片。

“他跟我一起在窗邊坐著,呆呆地看著窗外,我知道他在看海棠,可是當時天已經很黑了,根本就什麽都看不到,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在看,邊看邊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如果她看到我為她做的這些事情,想來她也會很開心的吧。’”

雲初宜一怔。

“嫂子,說起來,還真的是你救了我一命呢。”喻子安說著,拉住了雲初宜的手“我在哥哥面前,什麽事都藏不住,他當時就坐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雖然他沒有看我,可是我還是止不住地發抖,額頭上一層一層冒冷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註意到我了,用勺子攪了攪百合粥,說你怎麽還不喝,一會涼了就不能喝了。我緊張得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木木地點頭。嫂子,哥哥他是何其敏感的人,你也知道,可是他當時楞是沒有發現我的異樣,你可想而知,他是得有多麽心不在焉才會這樣,他是真的很想你。”

雲初宜沒心情聽她說這些,喻子安慢條斯理地講故事,倒是把她急得夠嗆,她一把攥住喻子安的手,急急詢問道“後來呢?你沒有真的吃那個粥吧?身體有沒有受傷?”喻子安身體本來就弱,再吃上一頓□□,就算能救回來,也得折騰掉半條命去。

喻子安看到雲初宜關切的眼神,突然楞住了,半晌之後,才眼眶紅紅地說道“嫂子,謝謝你。他伸手過來拿我的飯盒的時候,我嚇得一下子把飯盒扔到了地上,臉色慘白。這些都是後來哥哥告訴我的,他說我當時的表現真是爛極了,如果是他平時的狀態,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不正常。”

聽到這裏了,雲初宜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輕輕戳了戳喻子安的腦門,惡狠狠地說“多玄哪!他要是那天沒有來,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了,沒有什麽事是不能解決的,知不知道?傻丫頭,在你哥哥和我的心裏,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重要,聽到了沒有?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了。”雲初宜語帶責備,但是眼睛裏卻是藏不住的真情與關切,看得喻子安心頭一熱。

“恩,以後不會了。這麽好的哥哥嫂子,我也舍不得再走了。”喻子安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眉眼彎彎,目光明媚得令人心生向往。她抱住雲初宜的腰,像個孩子一樣窩在了她懷裏,雲初宜也笑起來,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我的自殺,讓他怒不可遏,寸步不離地守了我好多天,後來沒有辦法,我只好告訴他,我不想讓他恨我,也不想讓他因為我而錯過你,我也答應,他回國的這段時間,我一定會好好吃藥,好好治病,溝通了好長時間,這他才走的。”喻子安洩氣地撇撇嘴,但是轉而又眨了眨眼,像一只狡黠的小貓咪,詭計得逞一般地說“不過他也答應我,一定會給我帶回一個嫂子來。我們互相妥協,最後還是皆大歡喜啦~”

“哦,還皆大歡喜呢!”雲初宜瞪她一眼“你不是很清冷高傲的性格嗎,怎麽這麽滑頭!個小機靈鬼!”

“那都是在別人面前嘛,在我親愛的哥哥嫂子面前,當然還是要機靈一點。”

雲初宜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還是鄭重地開口說道“子安,以後真的不能再胡來了,聽到沒有?你哥哥把你當成他的命,你們都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不要覺得自己是累贅,我們都很愛你,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治好你的,別擔心,好不好?”

平淡無奇的一番話,卻莫名戳中了喻子安這些年來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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