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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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橙和雲初宜幾乎是同時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很顯然也看到了她們。

她穿著低胸連衣裙,化著很濃的妝,踩著恨天高款款向她們走了過來。

“喲,好久不見了。”她走到雲初宜面前,還是與從前一樣,渾身散發著廉價的驕傲感,讓人心生厭惡。雲初宜繃緊了神經,冷冷地盯著她,握著杯子的手指的輕微顫抖洩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安。那女人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頓時就笑開了花“大小姐,別這麽緊張嘛,怎麽說我們還算是有過交集,我請你喝杯酒。”那女人像是這裏的常客,對著吧臺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動作妖嬈嫵媚“來,給我一杯龍舌蘭。”她畫著濃妝,美的妖艷囂張,面前她的臉與記憶中模糊的印象慢慢重合,雲初宜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來,嘗嘗,味道還不錯。”那個女人接過吧臺小哥遞過來的酒杯,輕輕晃著。裏面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琥珀色的溫潤光澤,馥郁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進雲初宜的鼻腔裏,給了她不小的刺激。她很少喝酒,但龍舌蘭這種名酒,她跟著爸爸也見識過一些,芬芳讓人上癮,不是她們應該嘗試的。那女人看雲初宜沒動,笑著湊近了點,低聲說“嘗嘗嘛,這可是喻子落最喜歡的酒。”她們靠的很近,那個女人的氣息火辣辣地撲在了雲初宜白皙細膩的脖頸上,麻麻的讓雲初宜渾身一顫。唐郁橙一直沒吭聲,就是想看看這女人準備搞什麽花樣,她對酒沒什麽研究,但是看到雲初宜有些為難的樣子,下意識就想把她們倆拉開了,但卻被雲初宜搶先一步。

雲初宜接過面前的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動作幹脆果斷地讓人來不及反應。唐郁橙嚇壞了,雲初宜很少喝酒,是傳說中的一杯就倒星人,猛灌了這麽一大杯酒絕對是要出事的。

“你幹嘛!”唐郁橙一把推開那個女人,惡狠狠地瞪著她。她沒理唐郁橙,看著雲初宜的目光還帶著些許的讚賞“可以,夠勁。”唐郁橙很少被人無視,看她這麽囂張,火爆性子一下子就上來了,這女人是不是有病啊,她們還沒找她麻煩,她倒是向她們示起威來了。唐郁橙低頭看了看雲初宜,酒勁上來的很快,十幾秒的工夫,雲初宜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連耳根子都燒成了可愛的粉紅色,她左手摁著太陽穴,整個人縮成一團,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別讓我們再看到你了。”唐郁橙壓住火氣,從牙縫裏咬出幾個字。

那個女人像沒聽到唐郁橙的話一樣,對著她不屑地嗤笑了一聲,然後饒有興趣地看著醉了的雲初宜。這下子算是真的把唐郁橙惹毛了,唐郁橙二話不說就推了她一把,力道一點都不客氣,那女人冷不丁地被推的一個踉蹌。嚴辰列從衛生間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麽混亂的一幕。

“怎麽回事?”他走上去稍稍扶了一下那個女人,皺著眉問唐郁橙。

“這女的找麻煩,轟走就行了。”三年前的事嚴辰列不知道,唐郁橙也懶得解釋,眼睛一翻,隨便就扯了個理由。何況她也沒說錯嘛,本來就是這個女的故意找茬。這樣想著,她瞬間就底氣十足了,心安理得地指使自家男朋友迅速解決掉這個麻煩。嚴辰列雖然覺得事情應該沒這麽簡單,但看到醉的不成樣子的雲初宜,權衡之後還是決定先聽唐郁橙的話,把那個女人打發走。

“呵,有意思。”她一直保持著那副驕傲囂張的樣子,臨走還不忘甩給她們一個輕蔑的笑,唐郁橙看的心裏這個氣啊,差點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正當她要離開的時候,一直醉的迷迷糊糊的雲初宜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嗝....等。”雲初宜醉眼朦朧地看著前面,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

“怎麽了?”那女人像是突然又來了興致,耐心地看著眼神飄忽的雲初宜。“哦~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問我,喻子落在哪?”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輕輕松了一下,聯系到面前人的表現,她心裏當時就明白了七八分。

“你還真是鐵了心喜歡他啊,不過可惜,他不讓我告訴你他去了哪呢,呵呵。”她反手抓住雲初宜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著,模棱兩可的暧昧語氣,讓雲初宜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為了他你還專門報考了這所學校,還真是用心,可惜是一廂情願。”走之前,那個女人冷冷地撂下這句話,留下三個反應迥異的人。如果說她第一句話的暧昧讓雲初宜覺得傷心的話,那這句話帶給她的就是徹底的絕望,與三年前如出一轍的絕望。她輕輕甩開唐郁橙扶著她的手,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外面刮著很大風,她一出去就打了個噴嚏,緊接著一個踉蹌,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宜,沒事吧。”雲初宜走的太突然,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扶她了,於是唐郁橙眼睜睜看她摔在地上,嚇得她趕緊跑了過去。

雲初宜像是沒聽到她的聲音,眼神空洞地盯著前面,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然後晃晃悠悠地繼續向前走,酒精在夜風的刺激下,發酵得更快,疼痛感呼一下湧上了腦袋。唐郁橙想要扶她,也被她固執地一次又一次推開,她像個機器人,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該幹什麽。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在一片草坪上坐了下來。然後輕喚了一聲“橙子?”唐郁橙刷一下就蹭了上去,乖乖地坐在了她身邊,留下嚴辰列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她們身後餵蚊子。唐郁橙從沒見過雲初宜這麽失態的樣子,被她一次次推開以後,也不敢再貿然上去扶她,也不敢驚動她,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在她需要的時候才立馬湊了上去。雲初宜頭靠在唐郁橙的肩頭,她獨特的清冷氣息混著龍舌蘭的醇厚酒香熱熱地撲在唐郁橙的頸子上,聞起來竟讓人有一絲沈醉。

“橙子,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他也對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自作多情,一廂情願,我真的這麽賤嗎?”雲初宜低聲苦笑著,讓唐郁橙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怎麽會呢,這是他的錯,不是你的錯,你別這麽想。”

雲初宜輕哼著笑了,笑聲轉瞬被風吹得四散開來,像她此時的精神一樣,渙散得不像話。

“橙子啊,我給了他那麽多暗示,他始終不願意給我一個答覆,你知道當他跟我說,讓我等他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我真的以為這就算是他的答覆了,他在我面前會緊張,會靦腆,能夠說出這麽直白的話,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特別滿足。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認定了他,即使他後來不告而別,高考結束之後的那一場鬧劇讓我下不來臺,我都能原諒,也願意試著理解,只要他肯給我這個機會。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知道,我知道。”唐郁橙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著。

“我願意來這個學校,也是因為他,因為我始終把這裏當作我跟他之間的一個秘密,他可以離開,也可以說我自作多情,但是,他為什麽把我們倆之間的約定這麽輕易地就告訴別人,我一直放在心裏好好珍惜的誓言,在他眼裏居然一文不值。我居然還幻想著他會遵守諾言,真的好蠢啊我。”雲初宜邊說邊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空洞。唐郁橙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雲初宜對喻子落的用心她都看在眼裏。雲初宜是個很死心眼的人,偏偏還心軟容易感動,容易信任別人,所以她很少跟別人交朋友,那是因為很少有能走進她心裏的人,她是個細節控,能因為一個細節就死心塌地地對一個人好,很不幸,喻子落是個中套路的高手,跟她相處的時候,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完美,簡直要逼死處女座。於是她就狠狠落入了喻子落這個大坑中,掏心掏肺地對他好,沒想到換來這樣的狗血結局。

“呸!生活真是個不要臉的編劇。隨便改別人的劇本,還是這種爛大街的狗血劇。”唐郁橙狠狠罵了一句。雲初宜這個死心眼的,相信喻子落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誓言難道就一定算數嗎,說不定對喻子落這種人來說,誓言還不如他喝的一杯啤酒值錢,信口胡來,不用付出代價,不用負責任,甚至不用動腦子。唐郁橙在心裏罵著雲初宜的傻,眼底卻滿是心疼。

“橙子.....我要代替他把這條路走下去....如果他已經忘了當初那個充滿夢想的自己,那就讓我來替他完成.....”在徹底睡過去之前,雲初宜強撐著嘟囔完了這句話,然後就倒在唐郁橙的懷裏,沈沈睡了過去。

為什麽要這樣呢,你可以過的更輕松,更快樂的。雲初宜這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說好聽點是堅持不懈,說難聽點就是犯軸,還不是一般的軸,是往死裏犯軸。唐郁橙靜靜地看著睡著的雲初宜,說不清心裏的感覺。唐郁橙能感覺到,喻子落是她心裏的結,她是把自己的未來當作賭註,賭喻子落這個人的人品,賭那個諾言的效力。唐郁橙心裏想,在愛情裏,她們都是亡命賭徒,除了陪雲初宜一起賭下去之外,她們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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