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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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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回來了》

初夏,M市已經開始熱了起來,聒噪的蟬鳴叫的人心煩意亂。電話鈴響起的時候,雲初宜正趴在書桌上睡的天翻地覆。

“餵?”她迷迷糊糊地接起來,大片大片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她多年的閨蜜,唐郁橙的聲音。

“小宜,在睡覺嗎?”

“啊。”雲初宜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拉上了窗簾,迷迷糊糊地回答到。

“幾點了還在睡啊,昨天又沒睡好嗎?”

雲初宜走到客廳倒了杯水,笑她“你現在是越來越啰嗦了,是不是懷孕的人都這樣啊?”唐郁橙聽出是調侃,也不當回事。雲初宜喝了水,慢悠悠地解釋道“昨天有一個急診病人,半夜被抓去做手術,回來又趕著寫報告,就趴在桌上睡著了。沒想到一覺起來都這麽晚了。”她看看表,輕聲嘟囔了一句。“怎麽了,準媽媽,找我什麽事啊?”電話那邊的人半天不說話,雲初宜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可以感覺到,郁橙沈吟了很長時間,雲初宜莫名不安起來,她們認識這麽多年,從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事情,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只有一件事了。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在腦海裏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她就已經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

“小宜,有件事.....我想跟你說”郁橙吞吞吐吐的,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說”,雲初宜又喝了一口水,佯裝淡定地說。

“他回來了。”

雲初宜放下水杯的動作一頓,沈默的氣氛在兩邊蔓延開來。

“小宜,你還好吧….”過了很久,郁橙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雲初宜聽出了她的內疚。

“我挺好的啊,回來了就回來了唄,跟我又沒關系。”她故作輕松地說。唐郁橙認識了她這麽多年,關系好的像是一個人,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話裏的逞強。

“橙子啊,沒事我先掛了,領導安排的任務還沒做完。”幾乎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雲初宜就逃離般地掛掉了電話,唐郁橙聽著刺耳的“嘟嘟”聲,輕輕嘆了口氣,一個穿著居家服的男人從她身後圈住了她,順手拿走了她的手機。

“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對寶寶不好的。”

唐郁橙安心地窩在他懷裏,把頭靠在他的胸口“辰列,小宜還是放不下曾經的事情,喻子落這次回來,我怕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很大的影響。“她的聲音低低的,語氣裏都是滿滿的心疼與擔心。

“這一天總要來的,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啊。”嚴辰列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一貫的沈靜溫和,聽不出情緒。

雲初宜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喻子落....好熟悉又好陌生的三個字,她慢慢閉上眼睛,回憶在黑暗中呼嘯而來。

多年前,她,唐郁橙,喻子落,嚴辰列是一中人人羨慕的對象,喻子落和嚴辰列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一個是鼎鼎大名的學生會長,一個是常年霸榜的年級第一,讓人想不註意都不行。她和唐郁橙就自然而然地狐假虎威,四個人總是成雙入對地出現,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應該是最幸福的情侶,可是事實,並不是那樣。唐郁橙和嚴辰列是實打實的情侶,冒著“早戀”的風險,低調卻甜蜜地在一起了,可她跟喻子落,始終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她始終不明白,喻子落對她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他們同桌三年,他有許多堅持到固執的習慣。教室沒有窗簾,每次換位置他都堅持坐在靠窗的那邊,午休時太陽正盛,他默默趴在那裏擋去刺眼的光線;每次大型考試之前,他都針對她的學習弱點整理好覆習資料給她;高三同學們功課忙,她作為衛生委員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就沒有安排值日表,而是在晚飯時間留在教室一個人打掃衛生,他知道了之後,二話不說就留下來幫她。他們之間有一種難言的默契,喻子落總是默默地對她好,什麽話都不說,而她也默默地接受,即使她有很多很多的疑問,“為什麽對我好”,“為什麽不說話”,“你是學生會長誒,為什麽在我面前這麽緊張?”其實都是一個問題而已。

”喻子落,你是不是喜歡我?“

可是那個時候的雲初宜,是個靦腆的膽小鬼,這種話她問不出來,於是她一直在等他開口,哪怕只有一個象征性的動作,她都會馬上答應他,然而一直到高考前夕,他仍舊是那個溫吞的樣子,似乎已經對這種關系習以為常。她記得,橙子曾經偷偷問過她“小宜,喻子落有沒有跟你告過白?“

橙子只是隨便一問,沒想到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她楞了一下,然後假裝無所謂地問“你為什麽會這麽問,他為什麽要跟我告白?”

沒想到橙子登時睜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樣“他不是喜歡你嗎?”

雲初宜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給了她一個“你從哪看出來”的表情。這家夥眼睛一翻,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理所當然的輕哼“這不是廢話,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對別人都是一張撲克臉,唯獨對你那麽好,要不是喜歡你才是出了鬼了。”

原來已經明顯到大家都能看出來的程度了。

雲初宜突然覺得有些失望,既然他已經做的這麽明顯了,那為什麽就是不肯說一句“我喜歡你”呢?或許他覺得自己已經做的夠多了,可是女生都是喜歡聽誓言的,她也不例外。橙子看出她的苦惱,在一旁支招“他要是一直不說的話,你就提醒他一下唄。”

“我要怎麽提醒他?”

“比如給他看首詩,或者聽首歌,反正起到鼓勵的效果就行了唄。”

她把橙子的建議記在了心裏,回去反覆斟酌了很久,最後找了個機會給他聽了S.H.E的《戀人未滿》,年少的她,只能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步步試探,表達自己的小心思,只希望他能懂。

再靠近一點點就讓你牽手

再勇敢一點點我就跟你走

你還等什麽時間已經不多

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再向前一點點我就會點頭

再沖動一點點我就不閃躲

不過三個字 別猶豫這麽久

只要你說出口你就能擁有我

為什麽你寂寞只想要我陪

為什麽我難過只肯讓你安慰

我們心裏面明明都有感覺

為什麽不敢面對

坦白說,放這首歌給他聽的時候,雲初宜一直處於心跳爆表狀態,甚至比中考的時候都要緊張,握著手機的手心都沁出了汗。那是一種什麽心情呢,緊張,激動,忐忑,還有一點因為主動而帶來的不好意思,怕他聽不懂,又怕他聽懂,更怕他聽懂後裝聽不懂。喻子落安靜地聽完,她甚至不敢擡頭看他,只低著頭用及其細弱的聲音問“那個……你聽完了有什麽感覺嗎?”她是在放學後把他拉到天臺上才給他聽的,現在天已經黑了,夜風涼涼地吹過來,雲初宜突然覺得有點冷。喻子落沈默了好久啊,久的她都要堅持不住了,快要放棄的時候,他溫熱的手掌突然放在了她的頭發上,就那樣松松地揉了兩下,然後說“很好聽。”

只有“很好聽”而已。

那一刻,雲初宜的心冷到了冰點,她突然想到一句話“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喻子落很聰明,不然也不會當上學生會長,她的暗示如此明顯,他卻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他聽不懂,只是因為他不願意去聽懂罷了。那一刻,原本堵在她心上的東西,一下子灰飛煙滅,一顆心也端端正正擺回了原處。是她胡思亂想也好,是他內向懦弱也罷,既然他不願意表態,那她也不必強求了吧。雲初宜淡淡笑了笑,輕輕把他的手拉了下來“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從那以後,她就有意識地疏遠了他,他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兩個人的關系就這樣陷入了困境。雲初宜曾經不止一次想過,實話說,他當時對她也是極好的吧,橙子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學校裏叱咤風雲的喻子落,對人要麽要求嚴格,要麽冷淡疏離,唯獨對她沈默卻不失溫柔,誇張一點說,甚至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她不理他,他就默默退回到朋友的位置,甚至沒想過要爭取一下。如果他當時勇敢一點,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忽然腦海中浮現了讓她永遠都忘不掉的一幕,她的心臟本能地抽搐了一下。雲初宜睜開眼睛,猛地灌了一杯冷水,激動的心情慢慢冷卻了下來。她揉了揉跳動不停的太陽穴,在心裏笑自己太蠢:就算他們當時真的在一起了,又能怎麽樣呢?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他們兩個的人生軌道註定不在一條線上,用情至深也不過徒增傷害罷了。

外面的陽光很暖,從窗簾中漏出來的陽光像金黃色的精靈,跳躍在柔軟的地毯上,熨燙著她的心,她懶懶地坐在地毯上,選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不知不覺又進入了夢鄉,半睡半醒之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雲初宜,那些璀璨到發光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到底還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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