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部作品,各有千秋。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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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地的嗜血味道,絲毫不比權崢少。

蘭若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進來。

若是想死的淒慘,那他便成全他!

瀟陵追上權崢,兩人並駕齊驅,每一步都如千斤巨石般沈重,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心頭。

徘徊在死亡邊緣的蘭若斯,看到殺氣洶湧的兩人,他突然笑了。

月光慘白,灑在他的臉上,竟比女鬼還要白上幾分。

“笑?”瀟陵話語冷漠,猶如千年冰川一般,字字句句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寒徹入骨髓,“老子讓你再也笑不出來!”

殺他瀟家之人,他還有臉笑?

提起拳頭,用上了全身的狠勁兒,瀟陵狠狠砸了下去。

瞬間,蘭若斯白若月的側臉多了一個青黑的拳印。

瀟陵一拳下去,權崢也不甘示弱。

他也提起拳頭,一拳揮去。

頓時,蘭若斯就多了兩個熊貓眼。

蘭若斯傷得太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承受著瀟陵和權崢的拳頭。

一拳,一拳,再一拳……

如雨點般密集的拳頭,不要命似的砸在蘭若斯的身上臉上,沒有絲毫水分。

鮮血一口一口的從蘭若斯嘴角溢出,權崢和瀟陵仿若未見。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若他不覬覦瀟家的力量,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無數的拳頭落下,權崢和瀟陵的手都打得麻木了,兩人都不停分毫,那架勢,似是要把蘭若斯活活打死。

瀟景言用手遮眼,似是不忍心看那殘忍的一幕。

活活把人打死……

的確是殘忍了一些。

不過,他絕對不會同情。

因為,那是蘭若斯咎由自取。

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活該!

擡頭四十五度角望天,瀟三叔慨嘆不已。

這都是命啊……

似是覺得拳頭不解恨,瀟陵擡腳,對著蘭若斯的門面一腳下去。

圍觀的眾人頓時閉眼。

那畫面太美,他們不敢看。

果然。

蘭若斯那張如花似玉的妖嬈容顏,頓時慘不忍睹。

鼻子硬生生給踩斷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而且腫得像個豬頭,五官分辨不出,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瀟陵一腳下去,權二少也不甘示弱。

本想對著那張面容再添一腳,可那慘不忍睹的模樣,讓權二少下不去腳了。

瞅了瞅,猶豫半秒鐘,權崢唇角冷冷一勾,又邪又魅。

蘭若斯不是嗜血麽,那他就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臟如彼岸花一樣盛開,絕對無比妖嬈嗜血。

微微後退一步,手上凝聚了一團幽紫色的能量球,沈吟一秒鐘,他一擡手,光球好似有靈智一般,徑直飛向蘭若斯的心口。

那團光球,貼上蘭若斯的心口,突然扭動著一變,好似一條蛇一樣,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撕開他的胸口,給人一種極致的視覺沖擊。

此時,蘭若斯還殘留著一口氣,茍延殘喘,如同一條蟲一樣。

“啊——”他痛苦悶聲,冷汗頓時順著側頰留下,很快便沁入了血染的土地裏。

心口成了血泉,鮮血如同泉水一樣噴出,血紅血紅的。

幽紫色的靈氣慢慢鉆進心臟,心臟猶如盛放的彼岸花,花瓣片片綻放,妖嬈灼烈,卻又帶著死亡的氣息……

瀟陵嘴角抽搐不止。

他自己覺得,自己就夠變態了,但比起權崢,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怪不得陸川天天說他變態呢,簡直了——

其他人看的也有些無語。

雖然說這樣的招數對待蘭若斯的確挺解恨的,但著實變態了些。

“啊——”蘭若斯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這樣的折磨,讓他痛到了極致。

“舒服嗎?”權崢聲音冷漠,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然而,這時就算蘭若斯想要回應他,劇痛讓他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身體抽搐著,猶如萬千蛇蟻鉆透了皮肉一般。

幾位老者慈悲為懷,此等殘忍的情景,他們再也看不下去了,默默背過身去,默念起了往生咒。

直到紫色的靈力徹底鉆透,心臟如花盛放,蘭若斯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活了幾百年,算計籌謀了幾百年,終究回魂塵土。

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卻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可憐又可悲啊!

喟嘆一聲,瀟老爺子搖搖頭,不忍再看。

“走吧!”

時到如此,瀟家的災難算是徹底結束了。

重新把瀟疏影接過來,權崢跟在眾人身後,不疾不徐的走著。

他微微低頭,眼神溫和。

寶貝,所有的災難都已解決,剩下的,便是春暖花開。

竹林距離十裏桃林太近,血腥之氣彌漫在空氣裏,幾乎令人作嘔,竹屋是無法居住了。

幸好瀟家祖宅夠大,空房子也多,出了十裏桃林,眾人背著竹林而去,在上風向找了一個院落,暫時居住。

用腳踢開屋門,權崢抱著瀟疏影走了進去。

把人放在床上,權崢就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熟睡的人,一瞬不瞬,一眨不眨。

不知過了多久。

血光退去,月亮也隱在了雲層裏。

天邊泛起絲絲縷縷的白色,霞光開始掙脫黑夜的束縛,只等著第一縷陽光劈破黑夜的幕布,瞬間萬丈光芒同時綻放。

權崢俯身,在沈睡的人兒額角輕輕印下一吻。

又靜靜看了一會兒,他緩緩起身。

嗯。

他該去準備早餐了,不然他的寶貝醒來會餓肚子的。

步伐輕輕,他走出房間,悄悄關上雕花木門,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似是知道權崢會出來,瀟陵就靠在朱紅色的欄桿上等他。

見權崢出來,瀟陵立馬迎了上去。

“小影醒了嗎?”

“沒有。”權崢說道腳步卻未曾頓下,徑直走出小院。

瀟陵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又看著漸行漸遠的權崢,糾結幾許,終於追著權崢而去。

一回生兩回熟,再次見到菜園子,瀟陵也沒有最初那麽多心思了。

他和權崢摘了不少蔬菜,放在了菜籃子裏,帶到小院的廚房裏。

一人生火,一人炒菜,配合十分默契。

☆、【243】塵埃終落定(二更)

太陽初升,霞光萬丈。

一夜的激戰,此時已然塵埃落定。

瀟家其他人陸續從屋裏出來,每個人面容疲倦,眉宇間卻又喜色難掩。

瀟家立世千年,千年的漫長時光裏,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這次的劫難度過,他們定會再登巔峰。

瀟景潤和瀟景山兄弟兩人拉開門出來,一見面就,還未開口說話,笑意先蔓延開來。

兄弟兩人豪爽擊掌,勾著肩搭著背,不疾不徐的踱出了小院。

嗯,到靈溪清洗一翻,該吃早餐填飽肚子了。

深山的夏日清晨,溫度比城市裏要低很多,這時,靈溪上朦朧著一層淺淺淡淡的霧氣,飄飄裊裊,猶如青煙升騰。

晨風輕拂,水汽宛若絲紗,體態柔婉,婀娜多姿。

瀟景潤直接捧起靈溪水喝下,沁涼的溪水入喉,清冽甘甜。

“啊……”滿足的喟嘆一聲,瀟景潤目露喜色,“好水!”

瀟景山也捧起水喝了一口,“的確是好水!”

鐘靈毓秀的一方凈土裏,就連水,也比一般的地方甘甜清冽。

迎著初升的太陽,瀟景山緩緩直起身子,他向著太陽,奪目的陽光讓他視物有些困難,下意識的他微微瞇眼。

“這初升的太陽就是百年劫難之後的瀟家,低斂的柔和後,才能再登巔峰。”

“說得沒錯!”瀟景潤也望著初升的太陽,眉宇間含著淡淡的輕松,“瀟家屹立千年,可不僅僅是因為有本源之力,更多的是因為我們這些人,自始至終都團結在一起。”

瀟家人團結,瀟家人也護短。

只要不利於瀟家的前進,便是三歲孩童,也不容許此事發生。

無限感慨之後,瀟景山和瀟景潤回了小院,他們提著木桶,打了兩桶水,供其他人洗漱。

權崢和瀟陵把早餐擺在餐桌上,熱氣騰騰。

沒一會兒,瀟老爺子和瀟景言就出來了。

幾位老者不忍見百世祖宅滿目的瘡痍,就沒有出來用餐。

他們看了瀟疏影,確定她沒事以後,就閉關了。

而收拾殘局的重擔,就落在了幾個小輩身上。

權崢沒有跟大家一起用餐,而是端著早餐去了房間,他實在是放心不下瀟疏影一個人。

粳米熬成的香濃軟稠的白粥,陣陣香味四溢,有些沁人心脾的香甜。

本想把瀟疏影喊醒也喝點粥的,然而無論他怎麽呼喚,瀟疏影始終沒有清醒。

若不是幾位老者先前再三確認瀟疏影不會有事,只怕此時權崢早已著瘋。

吃了早餐,權崢坐在床邊守著瀟疏影。

陽光透過窗柩灑入室內,斑駁陸離。

權崢眉眼溫和,他握著瀟疏影的手,不想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瀟陵在外面喊他。

“阿崢,快出來!”

“來了!”輕應一聲,權崢的視線始終沒有從瀟疏影身上移開。

他輕輕親吻瀟疏影的額角,猶如雪花落唇,清淺疏淡,卻又飽含深情。

吻從額頭一路向下,落在眉峰,落在鼻尖,最後落在了唇角。

他的眼神,猶如無際的大海,波瀾壯闊卻又深情無限。

情深似海,這個詞語,在別人身上或許會感到諷刺,但用來形容此刻的權崢,無人可以反駁。

權崢對瀟疏影的情,究竟深到了幾許,或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寶貝,等我。”再次親了親瀟疏影的唇角,權崢終究不舍起身。

打開門,入目便是瀟陵那張含笑卻又清雋的容顏。

眉頭微挑,似是被打擾了的不悅,權崢聲音淡漠,“何事?”

“其實也沒有什麽事……”瀟陵有點不正經了。

權崢冷眼一掃,就要轉身進屋。

打擾他守著媳婦兒,簡直罪無可恕!

見權崢要走人,瀟陵連忙攔著他,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其實我是想讓你收拾殘局的……”

權崢,“……”

權崢面無表情的俊臉越發冷峻。

瀟陵幹咳一聲,這才正經起來,“十裏桃林裏橫屍遍野,血染土地,總不能就任由著屍體躺在那裏不管不顧吧!老爺子的意思是讓我們兩人收拾了屍體,然後讓三位叔叔重新把十裏桃林恢覆原貌,然後也把小樓蓋好……”

權崢眉頭挑動,不言不語。

瀟陵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權崢想當甩手掌櫃?

若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好了。

權崢眼眸越發幽深,瀟陵那種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然而,就在瀟陵以為權崢會開口拒絕的時候,權崢卻突然沈沈嘆息一聲,“走吧!”

瀟陵,“……”

靠!

白特麽擔心了!

瀟公子心裏無限怨念。

怪不得陸川說權二心黑得淌水,果然如此。

答應就答應,非得沈吟那麽半晌,心跌落在谷底時,突然又飛上天。

簡直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古人誠不欺我!

一個人的性子,縱然時過境遷,也難以改變。

尤其是權崢這樣黑心黑肝黑肺的人,無論何時,都只會一黑到底。

穿過竹林,濃郁的血腥氣迎面撲來。

桃花清香與血腥氣相互交雜,氣味難聞幾乎令人作嘔。

瀟陵捏著鼻子十分嫌惡。

權崢雖然沒有瀟陵那麽誇張,可緊蹙的眉頭,也顯示了他的不悅。

鮮血流淌了方圓百米,腳踏在土地上,沾起的泥土都是紅色的。

遍地橫屍,斷臂殘肢。

場景,是何等慘烈。

瀟陵皺著眉頭捏著鼻子,有些不願意下手。

雖然地上的人有不少是他殺的,可如此惡心的局面,他真的難以下手。

他不想動手,更何況還是有強迫癥和潔癖癥的權二少呢!

瞅了好久,兩人都沒有下手。

應該說是無從下手。

過了一會兒,還是權崢有些不悅的對瀟陵說道,“楞著幹嘛?去找幾副手套來!”

讓他赤手搬弄這些惡心的屍體,天下紅雨都絕對不可能!

“等我十分鐘!”聽到權崢的話,瀟陵也回神,匆匆扔下一句話,就跑出去找手套。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在竹屋裏,他依稀記得有幾副手套的。

果然,沒一會兒瀟陵就拿著手套回來了。

戴上手套,隔絕了直接觸碰,兩人雖然臉色難看,卻也動起手來。

沒一會兒,屍體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244】一把火燒了(一更)

望著堆積如山的斷臂殘肢,瀟陵感覺頭皮直發麻。

“這麽多屍體,該怎麽解決?”

權崢面色冷峻,然他的聲音更冷,“一把火燒了!”

瀟陵喜色頓露,“好主意!”

燒了,斷臂殘肢化作灰燼,還可以滋養這十裏桃花。

他們的罪惡,最後用自己的鮮血和骨血來為自己贖罪。

雖然這贖罪的代價有點大,卻終究是百世輪回。

點了兩支火把,瀟陵把一支給了權崢。

兩人騰出了一塊空地,保證不波及到桃林,對著如山的屍體喟嘆一聲,然後把火把丟在了上面。

霎時,烏黑的濃煙滾滾,片刻間便形成了一團黑雲,在空中翻湧著。

眼前的熊熊烈火,就像是地獄盡頭燃盡一切罪惡的紅蓮業火,攢動的火苗翻滾著熱浪,一簇簇一叢叢都灼灼妖冶。

瀟陵的心有些沈悶。

瀟家屹立千年,自認為避世而居,未曾想過,也會招惹覬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塵埃落定之時,終究是兩敗俱傷,血流成河。

不忍再看下去,瀟陵搖著頭,緩緩走出了桃林。

他站在靈溪旁,遙望桃林裏的沖天火光,心頭如荒原般寂寥。

只希望,在以後的滄桑歲月裏,瀟家能獨善其身,而不是走向陌路繁華。

這一把火,足足燒了八個小時。

上午十點鐘開始燃燒,直到下午六點鐘才漸漸熄滅。

空氣似乎都被炙烤得灼熱。

灼灼桃花不敵熱浪,紛紛飛落,化作灰燼。

熊熊火堆附近,數十株桃樹枯涸,了無生氣。

就連天空,似乎都被烈火灼成了血紅色。

然,鮮血染透的土地,縱然骨灰覆蓋,卻也無法遮掩那妖冶的紅。

鮮血,烈火。

灼灼妖冶。

天地間,似乎只有紅色這一種顏色。

清涼的山風也被熱浪俘虜了,絲絲縷縷都帶著灼熱的感覺。

瀟陵雙手捂面,一抹悲戚感染了容顏。

他沒有老祖宗那般悲天憫人的情懷,可眼前的場景,卻讓他心如墜石,沈沈甸甸的,不知何以。

熊熊烈火熄滅,天空依舊紅得妖冶。

瀟陵沈沈的嘆息化作一縷清風,終究消散不見蹤影。

從靈溪岸邊的平坦石頭上走下來,瀟陵不疾不徐的走進了十裏桃林。

沈沈的暮色裏,他的身影,滿是寂寥。

烈火熄滅後,留下了一層厚厚的灰燼。

迎著撲面的熱浪,權崢正拿著鐵鍬把灰燼鋪平。

當灰燼灑在桃樹下時,每一棵桃樹都會枝葉顫抖,好似開啟了靈智,有感而言。

輪回有靈,那是瀟家祖先用自己的鮮血精心培育而成。

而若是桃花有靈,怕是無數的鮮血澆灌,灰燼成泥所至。

不知何時,景字輩三兄弟站在灰燼旁,他們滿眼哀戚。

終於,三兄弟沈沈嘆息,他們雙手合十,默默念起了往生咒。

這時,天空飄起了雨絲,淅淅瀝瀝的,猛一看去,似乎連雨水都是紅的。

沒一會兒,雨勢漸大,誰都沒有躲避的想法,從容不迫的忙碌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權崢和瀟陵平整灰燼,三兄弟超度亡魂。

這一刻,連老天都是哀戚的。

只是不知,這哀戚,是對亡魂,還是對瀟家。

直到半夜,五人才心下悲然的回了小院。

這二十多個小時裏,大家幾乎沒有說話。

就連權崢,冷漠鐵血的他,似乎都溢出了絲絲悲哀。

那是對亡魂和生命的感嘆。

每個人心事重重,一天滴水未進,到夜深人靜的時刻,誰也沒有其他心思。

在靈溪匆匆洗漱了一翻,推門進屋,權崢徑直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兒依舊安穩沈睡,如畫的眉眼如名家精心描摹的水墨丹青,每一筆都精妙絕倫。

脫了鞋子上床,權崢把人抱在懷裏,孤寂沈悶的心,這時才有了絲絲漣漪。

忍不住親親懷中人兒宛若遠山青黛的柳眉,手臂越發收緊。

把臉埋在瀟疏影的肩窩裏,權崢低低喟嘆一聲,好似深夜裏的孤鳴。

鼻間是清冽的檸檬淡香,權崢深吸一口,沖淡了那濃郁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緩緩閉上眼睛,輕嗅著清冽的檸檬香,他沈悶的心,漸漸蕩起了微波,浮了漣漪。

不知不覺間,他就這樣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猛然一睜眼,漆黑暗沈,不見一絲星光。

然而,身邊溫熱柔軟的嬌軀,讓權崢躁然的心猛然平靜下來。

混沌如霾,已讓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天還未亮,卻已有清風蟬鳴。

月色依舊黯淡無光,透過窗扉,依稀可辨樹影搖落。

殘星點點,綴著青瓦銀霜。

借著淡淡的月光,權崢隱約看清了身邊的人。

瀟疏影依舊沈睡,始終未曾清醒。

長長的睫羽斂下,如蝶翼一般,垂下斑斑陰翳。

她睡得安靜,猶如睡美人一般,只等著她的王子把她吻醒。

權崢輕輕親吻,淺淺的吻猶如雪花落唇。

“寶貝,小懶豬,醒來了……”

溫聲話語呢喃,飽含寵溺。

然,安睡的人依舊沈睡。

權崢手撐腦袋,就這麽安安靜靜的看著瀟疏影,幽紫色的眸底滿是寵溺,如海深情。

直到天邊一聲雞啼破曉,他才動了一下。

沒有急著起身,權崢依然深情凝望著身邊安睡的人。

小院裏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權崢這才不緊不慢的起床穿衣。

“寶貝,你只能再睡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老公喊你起床……”權崢目斂深情,他附在瀟疏影耳邊溫聲呢喃,“再不起床,老公會嘲笑你的……”

權崢眸色微動,浮起點點細碎的星光。

剎那間便轉瞬即逝。

他怎麽會嘲笑她呢?

他只是覺得心慌不能自已,只能用這樣的話語來刺激她,讓她醒過來吧!

萬丈紅塵俗世裏,他就算嘲笑天下人,也不會嘲笑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終是,權崢走出了房間。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剎那,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瀟疏影眼角溢出,順著側臉滑下,沁入了枕頭裏,再也窺不見痕跡。

阿崢……

她的阿崢……

☆、【245】沈睡的疏影(二更)

這一天的早餐,依舊是權崢做的。

等他做好後,三兄弟已經當了好幾個小時的園丁和泥瓦匠。

自古最蒼涼的場景,便是戰後的廢墟。

而繁華了幾個世紀的瀟家祖宅,便是如此。

餐桌旁,大家都沈默著,滿目的瘡痍帶給他們的失落還沒有消散,誰都沒有說話的欲望。

氣氛太詭異太沈默,猶如一汪死水,了無生氣。

終是,瀟陵按捺不住了。

杯盞碰撞的聲音後,他話語沈沈,“阿崢,小影醒了嗎?”

“沒有。”權崢淡淡應聲,沒有人知道,瀟疏影不醒,他的心邊荒寂如原。

提到這個話題,大家似乎才多了幾許生氣。

瀟景言蹙眉,“老祖宗不是說她沒事麽,怎麽一天一夜了還不清醒?”

一天一夜,二十四個小時了。

瀟疏影依舊沒有清醒。

“哎……”瀟景山嘆息一聲,不知該說什麽。

女兒昏睡不醒,他這個做父親的,除了擔憂嘆息,終究是有心無力。

早餐過後,三兄弟依舊去當園丁和泥瓦匠,權崢守著瀟疏影寸步不離。

沒一會兒,瀟老爺子和白衣老者來了。

許是瀟陵把瀟疏影昏睡一天一夜沒醒的事情告訴了瀟老爺子,老爺子這才把老者又請了過來。

枯瘦的手指搭在如霜雪的皓腕上,白衣老者眸如隼,如炬似利。

許久,他收回手,視線沈沈。

“老祖宗,小影怎麽樣?為何還不醒?”

權崢迫不及待的詢問。

白衣老者淡定如初,“別太擔心,丫頭沒事。”

“既然沒事,可她為何還不清醒?”權崢有些不悅。

植物人表面看上去也沒事,不一樣長睡不醒?

“莫急莫急。”白衣老者順了順胡子,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權崢冷眸透出幾分厲色,不悅的情緒越發濃郁。

媽的!若不是看他是他媳婦兒的老祖宗,他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敢跟他玩神秘?

簡直找死!

似是看出了權崢的不耐,生怕他一怒之下頂撞了老祖宗,瀟陵立即開口,“老祖宗,小影昏睡了一天一夜不醒,我們實在是著急,還請老祖宗如實相告。”

“也罷!也罷!”白衣老者深凝安睡的瀟疏影一眼,話語沈沈,“丫頭沒有瀟家心法護體,而本源之力太過霸道,即便她強迫自己中斷了承襲,也難以承受本源之力的強大之力,只能陷入昏睡進行自我調節……”

“那……”瀟陵欲言又止。

白衣老者看他一眼,“有話不妨直說!”

“小影何時會醒來?”

白衣老者沈吟片刻,“等她完全把本源之力承襲完畢,就會醒來。”

“那還是個未知數!”

白衣老者點點頭,沒有說話。

雖然清醒之日無期,確定了瀟疏影沒事,權崢依舊暗自松了口氣。

暫時不醒,沒事,真的沒事。

只要他的妻,不會永遠不醒就好。

權崢眼神溫柔如水,仿佛穿越了千年的迷霧,在此刻匯集成一點。

“那小影的孩子沒事吧?”瀟陵不怎麽放心,又問了一遍。

白衣老者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沒事,母子兩人都沒事!”

麒麟天兒會主動承襲母體裏的本源之力,他分擔一些,母親就會少一些壓力,也會早些時日醒來。

不過這話,白衣老者並沒有明說。

佛語有雲:不可說。

有些事情有些話語不可說的太明白,只能由他們自己體會。

老者又跟瀟老爺子交代了一些事情就離開了。

三兄弟既當園丁又當泥瓦匠,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權崢和瀟陵負責一日三餐,除此之外,兩人便守著瀟疏影寸步不離。

一轉眼,三天已過。

十裏桃林恢覆如初,小樓重新矗立在桃林中。

而自始至終,瀟疏影都沒有清醒。

約定的日子到了,瀟家派了直升機來接他們回家,不走已然是不可能了。

無奈之下,權崢只能抱著瀟疏影登上飛機。

依舊是那個山頭,他們初來時的山頭。

直升飛機螺旋槳卷著小旋風,卷起了落葉和塵土,令人瞇著眼睛看不真切。

陽光透過樹影灑下,猶如琥珀一般,斑駁陸離。

直升飛機機艙太小,根本放不下一個人躺著,飛行四個小時,權崢自始至終都抱著瀟疏影,就連一分鐘都沒有放下。

這份深情,看得別人十分動容。

瀟疏影是瀟家的小公主,他們不求她有多大的作為,只求她能幸福一生就好。

如今,她已尋得如意郎君,也算是了卻了瀟家一樁大事。

四個小時後,正午時分,直升飛機降落在了瀟家別墅的停機坪上。

得到消息後,瀟家全家站在停機坪周圍迎接。

等直升飛機落地後,機艙打開,瀟斜月第一個沖了過去。

“影姐姐!堂哥!”

邊跑邊喊,十分亢奮。

瀟老爺子先下了飛機,隨後是瀟景山,緊跟著便是瀟景言和瀟景潤。

瀟斜月拉著瀟景言的胳膊,小臉激動得通紅,“三叔,影姐姐呢?”

瀟景言還未開口,權崢便抱著瀟疏影出來了。

瀟斜月雙眼一亮,隨即就要沖過去,“影姐姐!”

瀟陵立即擋在前面,“停!”

“堂哥,怎麽了?”被攔住的瀟小姑娘有點不高興了,然而瞅到被權崢抱在懷裏的瀟疏影,瀟斜月又有些了然的點點頭,“影姐姐睡著了?”

“嗯,睡著了。”瀟陵不甚在意的點頭應聲。

的確是睡著了,一睡四天而已。

他怕嚇著小堂妹,並沒有說出口。

猶如小白兔一般,瀟斜月掛在瀟陵的手臂上,好看的大眼睛一直瞅著瀟疏影,小聲嘀咕道,“真懶……”

瀟陵,“……”

嘴角抽搐一下,翻一個白眼,終是沒說什麽。

沒一會兒,瀟家一大家子人都迎了上來,眾人眼神充滿擔憂,話到唇邊,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千言萬語,終是化作一聲淺淺的嘆息。

終於,在眾人的簇擁下,一大群人去了客廳。

無意參與,權崢對著大家點點頭,便抱著瀟疏影去了後院,目的地便是那幢白色的小洋樓。

瀟陵也跟著權崢一起去了小洋樓。

把瀟疏影放在床上,權崢就坐在床邊靜靜守候,瀟陵斜靠在門框上唉聲嘆氣。

“這都四天了,不知小影何時會醒……”

“會醒的!”過了好久,權崢才沈沈開口。

話語太沈重,不知是對瀟陵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相信,他的妻,不會丟下他一個人長睡不醒!

☆、【246】你猜的沒錯(一更)

時光匆匆,流年似水易逝。瀟家祖宅的危機度過之後,日子就像沸水煮過的清茶,沸騰之後終究歸於平靜。

一轉眼,三個月匆匆而過。

夏去秋來,飄飛如蝶舞的落葉取代妍麗燦爛的夏花,在大自然搭建的舞臺上翩躚而舞,七月流火,就連天氣也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沈穩。

這三個月裏,瀟疏影始終沒有清醒,她就像森林裏的睡美人一樣,睡得安穩。

她睡得安然,權崢也守得安然。

三個月,他寸步不離。

大約一個月的時候,瀟景山怕瀟疏影出問題,特意讓醫生給她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檢查結果在意料之內,瀟疏影只是睡著了。

眾人擔心之餘,不免松了口氣。

然,又是兩個月過去了,她依舊安睡。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縱然她在沈睡,可她的腹部日漸隆起,沈睡三個月,她的腹部已如小山一般。

加上之前的兩個月孕期,時至今日,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母親安睡著,可她腹中的孩子,卻猶如調皮的小貓咪一般,偶爾伸伸懶腰,便能清晰可憐,母親的小腹突突一跳。

這樣的情景權崢不止見過一次,可每一次,都讓他莫名感動。

這是他的妻,這是他的孩子。

秋日的午後,陽光微醺,醉意迷人。飄搖的落葉借著秋風,舞完生命裏最後一支壯麗的舞曲,便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化作春泥,呵護來年的花朵。

瀟疏影已然沈睡三個月零九天了。

這一天,天氣很好。

晴空碧霄,白雲悠悠。

權崢眉眼溫柔如水,他俯身親親媳婦的唇角,聲音猶如春燕呢喃,“今天天氣不錯,寶貝,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室沈寂,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彼此交織。

每一次,權崢都期盼著,在他詢問之後,安睡的人能夠突然睜開眼睛回應他,然而每一次,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沈默。

太多的期望落空,期望到最後都變成了失望。

不過,不要緊。

只要她還活著就好,他會等她醒來,無論花開花落,還是日升月落。

沒有得到回應,權崢只好徑自抱起安睡的人兒,動作小心,無比溫柔。

花房裏,安放著一張貴妃榻,鋪著上好的安卡拉毛毯。權崢把瀟疏影放在貴妃塌上,他便躺在旁邊的藤椅上。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松開她的手。

陽光柔柔灑下,沐浴著陽光,瀟疏影好似在畫中安睡的美人。

倏然,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跳了一下,權崢冷冽的眉眼頓如柔水。

起身坐正,他眉眼含笑,滿是溫柔的星光。擡手拍拍跳動的腹部,他俯身親吻了一下,話語無限溫柔,“媽咪在睡覺,寶貝要乖……”

似是聽懂他的話,原本跳動的腹部頓時安靜了下來。

權崢唇角的笑容越發深邃。

他的視線從腹部移到瀟疏影的臉上,一雙幽紫色的眸底猶如天空星河,璀璨光華,“寶貝,秋天是個收獲的季節,我們的寶寶也快要成熟了,瓜熟蒂落的那一天。真的很令人期待。寶貝,你都睡了三個月了,該醒來了……”

瀟疏影依舊睡得安穩,只是陽光的背影裏,她的唇角似乎微微揚了幾分,就連黛青色的眉都柔和了幾分。

“寶貝,來到你的家鄉三個月了,我還從沒去過其他地方,你是不是該醒來,帶著老公游遍全世界?”

“寶貝,每個人都期盼著你醒來,我們期待了三個月,時間已經夠久了,不要再讓我們等待了,好嗎?”

權崢半躺在貴妃塌上,把瀟疏影抱在懷裏,絮絮叨叨的說著一些事情。

有日常小事,還有瀟陵的囧事,更多的是他對她和孩子的期盼……

只是,權崢不知道,瀟疏影雖然沈睡不醒,可他說的話,她都能聽到。

偶爾感人之處,她也會流出幾滴晶瑩的淚珠,說到好笑的地方,她也會微不可見翹翹唇角……

她一直都在,只是她無法睜開眼睛而已。

“阿崢,在等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醒來的。阿崢,等我醒來後,換我跟你說話。”

瀟疏影眼角微微濕潤,她的心裏早就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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