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帝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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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來破封印。五彩仙凰一掌轟開磨盤般的蒼穹,空中烏雲被生生震散,雷電退避,神陣竟被它暫時轟開了一個缺口!趁著這大好時機,五彩仙凰毫不猶豫地沖天而起,殘存的幾撮尾羽流轉出淩厲的殺氣。

它的逃逸速度快比閃電,眼看快要脫離神陣範圍了,沒想到中途殺出一個程咬金,一個色澤燦若黃金的東西直接照著它的腦門拍了下來,一下子就拍碎了它的半個腦袋。

骨頭嘿嘿大笑:“出來啊,你出來找小爺麻煩賜予小爺死亡啊!你出來啊!你急啥啊,咋的走路不長眼呢?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居然自己去撞山,活膩歪了吧!”

這一撞非同小可,即刻便將它撞得僅一息尚存了。補全的神陣威勢全開,已非先前所能相比,且神陣補齊後,居然可以聽從開啟者的命令了。無憂操縱著神陣稍稍地虐了它一下,卻不小心戳到它的死穴,於是威名赫赫的五彩仙凰就這麽報銷了。

無憂訕笑道:“抱歉抱歉,業務不熟,技術不精,下次註意。”

“下次?”現在的六界哪兒那麽容易再弄個神陣來給您虐魔獸?這回過了癮就知足吧。

無憂讓神陣平息下來,進陣用噬魂珠收了五彩仙凰的靈魂,再把它那血淋淋的身軀一腳踹進下面的幽河之水中,閃身回來:“走吧,也是時候去搜刮戰利品了。”

骨頭頓時雙眼放光。

“還有早早的墮日妖晶。”

小姑娘難掩興奮地笑起來。

骨頭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忽然嬉皮笑臉道:“對了,主人,這次的假死,您是怎麽做到的?”

“這個嘛……”無憂沈吟片刻,看了他一眼,“想學嗎?”

“可以學?”

無憂露出童叟無欺的笑容:“自然,這種神術可是出自大人之手,質量有保障,決不會讓你失望。”

這種神術的確是大人所創所教沒錯,那是當年無憂立下功勞的獎賞。雖然和某些極端的功法效果有些相似,都能練出一個和己身別無二致的分身,但神術到底是神術,和那些練了就會損傷本源的極端功法有些雲泥之別。大人所創的神術祭練出來的分身不僅不會損害自身本源,還能協助本體加速修煉。不過無憂一直視其為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主要是因為她自己本身並不強,練出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來其實也沒啥作用,真是完全比不上那些能保命的靈藥仙丹。沒想到雞肋居然在葬神山這等大兇之地派上了大用,不得不令人感嘆世事無常。

骨頭聞之面露喜色,十分激動,躍躍欲試:“大人的手筆可是相當難得啊。主人,真的可以教給我嗎?這多不好意思啊。”

無憂寬慰他道:“這有什麽可不好意思的?只要你能拿出相當的代價,神器我都能賣給你,何況只是神術呢。”

“……主人想要什麽?”這種神術相當玄妙,與道相和,學會了就等於多了一條命,他自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無憂側頭想了想,想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恍然大悟道:“我記得你的私人小金庫裏不是還有個什麽十二品蓮臺嗎?這個……還勉強夠格吧。”

“……”老江湖,一出手就挑了最貴重的。

“你是亡靈生物,根本就用不著靈藥,這樣看來我還是很厚道的,對不對?”

“……”骨頭在心底大爆粗口。

“說起來你還有更加珍貴的東西呢,比如說白骨幡什麽的……”

白骨幡您當然不會挑啊!這種東西您自己又不能使用,拿去送人做人情你又舍不得,您怎麽會挑它哦。骨頭及時阻住無憂的話頭:“可是十二品蓮臺是我千辛萬苦找來,準備送給妙音菩薩的禮物啊!”

無憂目光覆雜地看了他半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真沒想到你居然連菩薩都給惦記上了,口味真重!”

“我這是仰慕,純潔的仰慕!”他抑揚頓挫地再三強調,“就算您是我的主人,你也不能侮辱我的信仰!”

“行行行,我不侮辱你的信仰,趕明兒遇見妙音菩薩,我會記得幫你傳達一下你那純潔的仰慕的。”無憂話鋒一轉,“這生意你還做不做了?不成拉倒。”

“……成交!”他的十二品蓮臺啊……

“乖,咱們還是先去五彩仙凰的洞府吧。”

“孟大人,這次多謝您了,有時間我會去看你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無憂和骨頭帶著早早安全出了葬神山,哪知山腳卻早有人等在外面接小丫頭。她姐姐一看到早早眼睛就紅了,把小丫頭狠狠地數落了一通,又欠身向無憂道謝。早早跟著她姐姐回去,一路上還不住地回頭和無憂揮手。

無憂想想自己的職業,不由地笑了:“你還是別來看我的好。”

“主人,接下來我們去哪兒,要去找魔君大人嗎?”

“找他?”無憂微笑,“我找他幹嗎?”

“都分開這麽久了,主人,難道您不想念大人嗎?”

“……”當初可是他把自己弄到這危機重重的葬神山裏來的,自己吃飽了撐的,幹嗎要想他?

“以前在鬼城的時候您不是都很想念大人嗎?為啥現在不想呢?我真是無法理解啊。”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需要你閉嘴。”

“可是……”看來骨頭是因為小姑娘走了心裏不爽,想找不痛快呢。

無憂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地拋出幾個字:“化骨粉。”

骨頭識趣地閉上嘴。

出了葬神山的範疇便是六界的交界處,俗稱暗界。這是最繁榮的地方,也是最黑暗的場所。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人生百態,世事炎涼,皆可於此親見。在這裏,以貌取人是最不靠譜的做法。

一身錦衣,看上去極為俊美瀟灑的青年,年齡說不定比你的玄祖爺爺還要大;衣衫襤褸,看上去邋邋遢遢的老頭子說不定就是某一族的王,若是對其輕慢,得罪了就是一個死;美麗妖嬈、風情萬種的禦姐,回眸一笑迷倒萬千少男,說不定本體其實就是頭雄性大狗熊……

所以要在暗界玩得風生水起,有一雙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眼睛是十分重要的。

好在近來無憂和繪璃時常聯系,感情不錯,去她客棧落腳想來也會便宜許多。沒想到剛進暗界就遇到了青涯那小鬼,俊美的容貌,張揚的紅裳,桀驁的氣質,在暗界也十分出眾。骨頭還是對他心有芥蒂,嗖的一聲化為一道白光鉆進她的錦囊裏。無憂上前施了一禮:“殿下。”

“你怎麽來這兒了?”青涯皺眉,銳利的目光掃過她淡然的臉,不由地柔和了三分。

“無憂無所事事,閑逛罷了。”無憂微笑著,“倒是殿下,來此處可是有事?”

青涯點頭:“據說最近暗界曾有人見過‘月蝕’。”

原來是為了他的試煉,無憂了解地點頭:“既然殿下有事在身,無憂便不打擾了。”

青涯驀地把臉一沈,口氣近乎兇狠:“你就那麽急著走?”

……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無憂慢吞吞地道:“殿下,這裏可是暗界的邊緣,最近的客棧離這裏都有五千裏的路程,我要是再不急著走恐怕就要露宿荒野了!”

“……那是你自己沒用,速度太慢!”

“……”這小鬼……

青涯眉眼壓低,瞧著總有幾分兇狠:“難道我說錯了?”

“沒有,您說得很對。”無憂無奈扶額,“就是因為我速度慢,所以才要笨鳥先飛啊。殿下,若是無事的話,無憂就先行一步了。”掐訣招來一朵雲,禦風而行,回頭還能看到少年倔強孤傲的身影。他跑得可比自己快多了,沒必要擔心他會露宿荒野,而且照他這脾氣,讓他露宿荒野也是不可能的。

無憂專心地禦雲飛行,順暢地前行十多裏之後,遇到了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這截道之人的體型著實……著實有些健壯,小山似的,威武地聳立在前方,手持狼牙棒,穿著獸皮制的短褂短褲,裸露出的古銅色肌肉遒勁地盤亙在身上,十分的孔武有力。

無憂剎住腳下的雲,還來不及開口詢問,那彪形大漢便以一種與他體型極為不符的速度沖了過來,快似一陣煙,無憂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不帶這麽使詐的,怎麽連句話都不說就動上手了?這不合規矩啊!

無憂面無表情地瞪著他,彪形大漢完全不理,扯著嗓子沖她身後吼道:“餵,我說太子殿下,你最好識相一點,趕緊把‘琉璃火玉’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就殺了這女人!”

“放肆!”青涯緩緩自空中落下,臉色陰沈,青絲無風自動,“武霖,你敢傷她試試看!”

彪形大漢仰頭哈哈大笑:“我為什麽不敢?”粗糲的手指微微收緊,“現在人在我手上,我想殺就殺,有何不敢?”

無憂快被他掐得喘不過來氣了,只差沒翻白眼,該死的,這男人一定是頭熊!

“住手!”青涯又急又怒,厲聲喝道。

武霖適時地松開力道:“太子殿下同意了?”

原來這壯士和她沒仇,她這次純粹是被那小鬼給牽扯進來的啊。

青涯的聲音森寒得宛如從地獄裏傳出來的:“敢搶本太子的東西,你不要命了?”

彪形大漢剛松的手指立馬就又緊了起來。

無憂淚流滿面啊,她就知道小鬼不會講話,一開口事情就會全毀!你撂下這種話,他還能留咱的命嗎?死都得找個墊背的啊!

彪形大漢對無憂可沒什麽憐香惜玉的想法,手指用窒息以上、掐死未滿的力道箍在她的脖子上,一笑露出一口亮閃閃的大白牙:“把琉璃火玉交出來,一切好商量!”

青涯半天都沒做聲,無憂猜他定是在權衡她和琉璃火玉的價值究竟誰更大。誠然,論起貴重來,琉璃火玉更勝一籌;論起歷史研究價值來,琉璃火玉乃上古名器,顯然更占優勢,她希望渺茫。無憂因缺氧,大腦已有些許眩暈之感,眼中世界竟有些扭曲起來,甚是有趣。小鬼,你要是再不決定,姐姐的命可就要交待在這兒了!

少年沈默片刻,擡起頭,眉眼間冰霜凝結:“我把琉璃火玉給你,你趕快放了她!”

彪形大漢看著粗獷,憨頭憨腦,心卻細得很,吼道:“你先把琉璃火玉給我,我再放人!”

這叫形勢比人強,小鬼囂張慣了,還從沒有誰這樣對待過他。他臉色變了又變,手指緊握成拳,骨節泛白,額上青筋直跳,眼看就要翻臉。但無憂的命握在他手上,他要是輕舉妄動,這個粗魯剽悍的男人就真能掐死她!一團白光出現在他掌心,青涯揚手,聲音冰冷:“給你!”

一道弧光宛如白虹乍現,帶著破風之聲閃掠到武霖的面前。他放開無憂的脖子,用捆仙索牢牢捆住她,一手捏著捆仙索的一端,另一只手抓住疾沖至他面前的琉璃火玉。

青涯的聲音冰冷而傲慢:“放人!”

“好說好說!”彪形大漢笑逐顏開,樂呵呵地攤開手掌,目光黏在掌心的琉璃火玉上。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太子殿下已經把東西給你了,違背諾言總是不大君子。”無憂喘了一陣,總算是恢覆過來了,不得不為了自身安全而耐心相勸。

“給我個屁!”回答她的竟然是那大漢陡然拔高的罵聲,只見他臉上笑容一滯,然後忽然氣急敗壞地把手裏琉璃火玉砸到地上,而後還飛起一腳踢出老遠,暴跳如雷,“拿這麽個破玩意兒來騙我,你小子真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呢?老子美玉見了千千萬,從來就還沒聽過最尊貴的琉璃火玉是這麽個灰不溜丟的醜東西!你就是玩兒我也不是這麽個玩兒法吧!你把這種東西給我,叫我送什麽給繪璃?”

少年臉色陰得簡直要滴出水來。

無憂總算是抓住關鍵詞了:“繪璃?”

大漢很是驕傲地擡起頭:“沒錯,我心上人,六界最美的女人,明兒就是她的生辰。”

多個朋友多條路,她從來沒有對這句話有過如此深刻的感受。無憂被捆仙索捆著,懶洋洋地笑起來:“既然如此,我勸你還是快點放了我為好,繪璃生起氣來可是很恐怖的。”

“你別侮辱我心中的女神!”

戰神還差不多吧!

無憂沖暴躁得快要按捺不住的青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少安毋躁,繼續慢吞吞地道:“我說的是真的,別拿我的話不當回事兒。”依繪璃那精打細算的性子,就是撇掉私交甚好這一點不談,看在大人的面子上,她也一定甘於賣無憂個人情,即便是無氣,她也定是要生出三分氣來的。

“你認識繪璃?”

“我和她私交甚好。”

大漢自是不信,開口審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姓孟,孟無憂。”她微笑著好心地補充,“需要知道字什麽嗎?”

他神情古怪地看了她半晌:“你當真是孟無憂?”大約是沒有想到自己隨手一撈就撈到了一個和自己心中女神交情頗深的人。

若是行騙,這種時候態度就應該硬一點,最好能板起臉來怒斥他人,要讓別人覺得自己被懷疑了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如此方可加深真實程度,讓別人有愧疚之感。更何況無憂還是實打實的正品,架子就更得端足了:“你愛信不信!難不成你還覺得我信口開河不成?”

語氣冰冷,眼神森寒,冷漠中帶著委屈,淡然中藏著憤懣,頓時就把武霖給折騰慌了,連忙趕著給無憂松了綁。這麽個彪形大漢,變臉速度比女人都快,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好聲好氣道:“孟姑娘沒事吧?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啊!是我的錯,姑娘受委屈了吧?”

無憂看著他,覺得他身後好像有一根毛蓬蓬的尾巴在左右搖動。

青涯揚手召回那塊被嫌棄的琉璃火玉,走近,生得極為俊美的眉目間溢滿了戾氣:“不想要琉璃火玉了?”

武霖修為深厚,尤其註重於鍛煉肉體力量,戰鬥力高,一般也難逢敵手。但青涯是鳳凰,不僅是鳳凰,青涯還是一只漂亮威武的鳳凰,不僅是一只漂亮威武的鳳凰,他還是一只經歷過天劫淬煉涅槃重生的鳳凰!

任他再高的戰鬥力,他敢和涅槃重生的鳳凰打架嗎?先前態度囂張是因為有人質在手,現在人質變成女神的好友,他哪裏還敢逗留此地與太子殿下對陣?當下忙和無憂告別,化作一道黑光遁去。

無憂扯住青涯火紅的袖袍:“別追,人家是看在繪璃的面子上才放過我的,左右琉璃火玉他也未拿,咱們還是給繪璃留個面子為好。”

少年完全不聽,長袖一摔,一身騰騰殺氣:“這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與其考慮這個,咱還不如想想今晚到底應該住哪兒吧!”

“……什麽?”

她指指灰暗的天空:“已經這個時辰了,就算是殿下也無法趕往最近的城鎮了吧?”

青涯扭過頭去,耳根卻可疑地爬上了紅暈:“隨便。”

“隨便?”身懷兩件神器和眾多從葬神山搜集而來的寶物,她可不敢在暗界隨便,“殿下,您是不是很少來暗界?”

“那又如何?”

“暗界到了晚上並不安全。”其實可以說是險惡,“每當夜幕降臨,暗界就有無數強盜匪徒等著挑落單的人做一票大的。”再看看少年華貴的服飾和非凡的氣度,搖頭,“在他們眼中,您這樣的就是送上門的肥羊。”

“小小盜匪能奈我何?”青涯眼睛一瞇,“你覺得我很弱?”

“不,殿下很強,但一拳難敵四手,老虎難匹群狼。”無憂誠懇道。

“哼。”

無憂用神識和骨頭交流片刻,爾後欣喜地揚起臉來:“殿下,有辦法了,咱們去亡靈客棧吧!亡靈客棧離這裏倒是極近。”

青涯問出關鍵問題:“咱們能進去嗎?”

“應該沒問題,骨頭說那個亡靈客棧的主人和他是好兄弟,定然可以放咱們進去的。”

“又是那個沒品位的骷髏?”

無憂握住掛在腰間不停抖動的錦囊,施了隔音結界,笑道:“雖沒品位,好在倒還有用。”

蒼茫的曠野,莠黃的蓬草,凜冽的寒風,暗沈的鉛雲,腐朽的枯骨,搖搖欲墜的古樓,似有若無的嗚咽。亡靈客棧的所在地,著實是個拍鬼片的寶地。

無憂把骨頭放出來:“帶路。”

骨頭卻並不急著帶路,反而對青涯怒目而斥:“小鬼,你剛剛罵我什麽?”

少年實在是一點就著:“你敢叫我小鬼?”

“就叫就叫!你居然敢鄙視我,我、我反鄙視你!小鬼小鬼小鬼!”這是原則問題,骨頭絕不肯退步。

“要吵還是等咱們住進客棧了再吵。”無憂微笑著拎起骨頭,及時阻止他們的互掐互罵,“現在,進客棧。”

“……是。”

“哼!”

“你這死小鬼……”骨頭又想撲過去了。

無憂微笑著,一字一頓:“葬、神、山。”骨頭一點就通,反應很快,及時收勢:“明白,咱們這就進客棧。”倒是小鬼聞言微微皺起了眉:“你說葬神山做什麽?”

“我們想去觀光行不行?”骨頭眼眶裏那藍色的魂火竟然轉成淺淺的白色,瞧著就像是在沖青涯翻白眼一樣。

青涯是天界太子,有背景有實力,可不像他一樣只會動嘴而已,擡手就想拍他,無憂上前一步攔住:“都怪無憂管教不嚴,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青涯對無憂怎麽還拍得下去,可是滿腔怒氣無處發洩,只能恨恨地一摔袖子,地面頓時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骨頭倒吸了一口冷氣,往無憂身後躲了躲。無憂嘆氣,神識傳音道:“小鬼脾氣暴躁,你又打不過他,何苦與他置氣?”骨頭耷拉著腦袋,一下子無精打采了,只好乖乖上前帶路。

其實亡靈客棧在六界非常有名,只不過呢,這裏是專營亡靈類生物住宿的,極少有非亡靈類生物願意來此與骷髏僵屍共宿一處。但如今情況緊急,卻也顧不了那麽多,且在這兒住上一晚,想來也是不妨事的。

漆成朱紅色的兩扇雕花大門轟然洞開,吱呀一聲響,絲毫未被呼嘯的寒風所淹沒,帶著悠長的尾音,聽得人牙齒發酸,心都顫了一顫。門扉內是深不可測的黑暗,濃稠而沈靜,無人聲喧嘩,仿佛是妖怪大張的嘴,將要把他們全部吞吃入腹一般,帶著森森鬼氣。

他們一行三人頓了頓,然後緩步邁過門檻。

白光一閃而過,喧鬧沸騰的叫嚷聲突如其來,灌進他們的耳裏。無憂和青涯有些不適應地看著與之前形成強烈反差的熱鬧場景,半晌都無話。一個白色的身影非常飄逸地飛了過來,熱情招呼道:“客官,您這是要打尖還是要住店?”

“這不是掌櫃的嗎?怎麽親自來招呼客人了?”骨頭驚奇地看著他,一雙骨爪眼看就要摸了上去。

“摸一下,一千兩。”白衣男子十分俊美,滿面含笑,聲音溫若春風,“小骷髏,好久沒見啊。”

骨頭訕訕地放下手:“再久不見你都是這麽摳。”

“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我認為,生意和朋友,其實完全是兩回事。”掌櫃的並不生氣,依然笑意盈盈,“就是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更何況你我還不是親兄弟。”

骨頭嘀咕:“還是這副死樣子。”

青涯生性厭鬧,瞧著眼前這群鬼狂歡的場景不由皺眉:“你在門口用了傳送陣?”

“非也非也,傳送陣所用材料甚多,成本甚大,甚不劃算,我不過是施了幻術罷了。”

無憂道:“既然如此,掌櫃的還不如不施幻術,如此豈不省事?”

俊美的男子白衣烏發,笑意溫柔:“如此雖然省事,但我開的卻是亡靈客棧,怎可失了格調。”

“……”你所說的格調指的就是陰森森的鬼氣嗎?

說話間,那廂席上卻有兩只鬼因為喝酒猜拳一事而起了沖突,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罵起來,雙方皆不肯退步,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掌櫃的笑道:“請客官稍等,我去去就來。”

無憂道:“無妨,您請。”

他點頭一笑,長袖輕揚,淩空立於客棧大廳,姿態清俊,負手環視,鳳眸四下一掃,臉色一沈,氣勢陡盛,頂頂喧鬧的大廳頓時靜得只剩下無憂和青涯的呼吸聲,眾鬼皆擡頭仰視。

白衣男子睥睨四方,沈聲道:“誰敢動手?”

無鬼敢應。

就在無憂覺得他會君臨天下般道出“誰再敢動手就把他拖出去斬了”的時候,他忽然展顏一笑,溫柔得簡直令人如沐春風:“就把錢準備好,幫我把損壞的桌椅換套新的吧。”

眾鬼齊齊搖頭,露出驚恐的神色來。

骨頭搖頭道:“還是這個破規矩。”

無憂奇道:“這桌椅很貴?”

“很貴,非常貴,一般人賠不起。”骨頭一副百事通的模樣,神棍般搖頭晃腦地顯擺,“主人,請您註意,他說的不是一個桌子一把椅子,而是一套桌椅,意思就是客棧裏所有的桌椅。”

“那又如何?”青涯不耐地皺眉。

經過不久前的驚嚇,這下骨頭可不敢對他態度輕慢了,老老實實地道:“就拿主人來說吧,據我了解,就算把主人身上所有的靈寶古藥全部加起來,都沒法兒賠他一套桌椅。”

“……”原來辛辛苦苦地奮鬥了幾千年,連套桌椅她都買不起……

“實話告訴你們吧,若主人肯拿出一柄神器來與他,也許才能買下這座客棧。”

青涯看了無憂一眼,臉色微微一沈。

白衣掌櫃的見事情已然平息,便飛回無憂面前,笑容可掬道:“客官,久等了,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來著?”

無憂笑盈盈的:“掌櫃的,咱們住店。”

“幾間房?”

無憂聽完骨頭的話,覺得這住店費定然高得驚人,故先問道:“一間房多少銀子?”

他笑得清新脫俗,縹緲若仙:“您是骨頭的主人,我給您打個折,算您便宜一點,一間房一顆夜明珠吧。”

骨頭翻白眼:“……果然是奸商專挑熟人宰,你怎麽不去搶啊你?”

“小骷髏,你瞧你這話說得多傷感情,你說我是這樣的人嗎?”

“……你當然是這樣的人!”

“什麽都別說了,夜明珠就夜明珠吧,左右不過一夜罷了。三間房,太子殿下,掏錢。”無憂把真正的肥羊推出來待宰。

青涯:“為什麽是我?”

無憂語重心長道:“太子殿下,您說呢?您財大勢大,我要是爭著付了錢,這不是狠狠地打了您一耳光嗎?這麽缺德的事,您說我能做嗎?”

青涯認命掏錢。

骨頭早早就鉆進自己房間裏休息了,無憂也沒打算在大廳與眾鬼一同享用各種菜肴,和青涯道了晚安之後,轉身便上了樓。就在房門快要閉上的那一刻,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進來,阻住無憂的動作。

無憂把門打開,笑道:“殿下還有何事?”

青涯看上去似乎心情很是不爽,神情不善地瞪著她,陰沈地開口:“老太婆,你跟我說實話,你的神器究竟是哪兒來的?”

“呃……”

他的眼裏幾乎要燃起火光來:“說!”

“這個,自然是大人賞賜予我的嘛,有疑問嗎?”

“用碧殤換取的?”

太子殿下還真是有幾分鬼聰明,這都聯想得到。無憂賠笑,忙解釋道:“大人那脾氣您也不是不知道,他想要碧殤,您說我還能怎麽辦呢?我乃他的部屬,歸順於他,自然得聽從他的命令。”

“你從前是我天界的女官。”青涯一字一頓,緩緩道來。

“您也說了,那是從前。”無憂微笑,“現在,我所效忠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大人。”

青涯定定地看著她,沈黯的眼底縱過奇異的詭光,艷麗的容貌浸在濃墨般的陰影裏,光影交錯間,竟有些許寂然:“孟無憂,你老實告訴我,若此刻同你一起的是滄溟,你還會急於讓他尋找避難所嗎?”

原來小鬼是覺得自尊心受挫。倒也是,他年少得志,地位崇高,從來都是一帆風順,傲氣些也在所難免,況且這也是他欲與遠古大神試比高的恢宏志向,更是不可輕責。無憂本著誠實誠懇誠信的原則,盡量委婉地道:“殿下年歲不大,修行日子尚短,修為自然淺些,萬不可妄自菲薄。”

“你這是在避重就輕?”

不,她這是在維護太子殿下您的自尊心。無憂滿臉嚴肅,一本正經地道:“殿下,您千萬不可這樣曲解無憂的意思……”

“你的意思就是你信任他的實力,不會讓他躲避?”青涯提取中心思想,不耐煩地打斷她。

“……雖然很直接,但的確如此。”

姿容艷麗的小鬼陰沈著臉,狠狠地瞪著她,一言不發,摔門離去。

上等紅木門堪堪擦著無憂的鼻子合上,無憂猛地後退一步,摸摸鼻子,莫名其妙道:“這小鬼……”

到底是一顆夜明珠一間房的客棧,硬件配備就是好,床榻更是寬大柔軟,令人一夜安眠。青涯那小鬼有事先行一步了,無憂也得快些趕回去交差,讓她沒想到的是大人居然早早地等在了客棧外面。

風起雲湧,狂沙漫天,枯草遍地。玄衣男子負手而立,姿態灑脫,說不出的清貴優雅。

他伸出手,冷漠的臉微微解凍,露出些許笑意來:“無憂。”

無憂乍一見到他,本是驚喜的,但卻又立刻斂了歡顏,撇過臉去,不理他。那聲音冷了:“怎麽?”

無憂看著遠方的天空,還是不理他。

“過來!”

無憂繃不住了,一點一點地蹭過去,笑意不由浮現在嘴角:“大人怎麽親自來了?”

寬大的玄色廣袖攬住那嬌小的緋色身影,他低頭:“自然是來接你。”目光在她身上繞了一圈,又皺起眉,點評道,“穿得太艷。”

她莫名其妙地低頭,仔細打量了自己的裙子一番,雖為緋色,但卻是純色,深淺相間無雜色,也無甚裝飾,瞧著倒還有幾分素凈。無憂擡頭:“您是想讓我直接披個破麻袋出門算了嗎?”

“那倒不至於,穿白色就行了。”

“……”白色……她這是給人戴孝奔喪呢,還是和您在一起站成黑白配啊?她雖也時常穿白色,但其實並不是十分鐘愛,因為白色實在太容易臟了,時常要動用法術除垢。她倒是想穿大人那般的玄色,十分耐臟,外人也看不出來,只可惜大人嚴令禁止她穿玄色衣物,她也只得作罷。

“你遇見青涯那小鬼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點頭,“對了大人,您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你身上有神器,我自然可以感覺得到。”他高深莫測地望著無憂,“想轉移話題?”

“也不是,就是……”她摸著下巴,“您何必要去在意太子殿下呢?”

他瞇眼,殺氣騰騰:“看他不順眼。”

果然……是大神式的回答。無憂扶額,嘆氣:“大人,他是天界太子,未來的天帝,您對他有成見,只怕會使兩界不和,魔界向來又不與其他五界交往,在天界的號召力下,只怕會引起群毆。”

“天界的起兵,我期待。”

“……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是她錯了,所謂群毆,其實就是他一個人可以毆打一群人吧。

“大人特意來接我,是有急事?”

滄溟的臉色又沈了下去:“沒事就不能來接你了?”

看,又自作聰明,妄自揣測聖意了吧?無憂賠笑道:“大人說的是什麽話,這自然是可以的。”

“現在看來,你對自己的評價倒還著實中肯準確。”

“……啊?”

他撫袖,冷聲道:“身為女兒家卻做不來女兒嬌態,無憂,你著實要用心多加學習。”

無憂想到那日的情景便想笑,好不容易才能斂去嘴角放肆的笑意:“大人不喜歡,不與無憂在一起便是。”

鳳眸輕掃過她的眉眼,宛如凈水微起波瀾,泛起粼粼波光:“不挑戰高難度,那多無趣。”

無憂知他本意,明白他向來口不對心,可因葬神山一事,她心裏總有些怨氣,不由故意道:“原來大人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挑戰高難度,打發時間,並非真心喜歡無憂啊。”

“你這是在質疑我?”

無憂側過臉去,烏發隨風飛揚:“無憂怎敢。”

他冷哼了一聲:“不敢胡亂揣測,卻敢胡亂說出口?”

“無憂惶恐。”

滄溟最不喜她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態度,眼一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硬地擡起來,嘆道:“還在生氣?”

無憂不軟不硬地拋出一枚釘子:“不敢。”

“我親自來接你,還生氣?”

“無憂很感動。”她的聲音硬邦邦的。

“既然言語沒法哄好你,那麽……”

“那麽……如何?”

他細細端詳著無憂嬌俏的臉,忽然低下頭去,低低一笑:“那便如你所願,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吧。”

無憂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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