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回 情禪

關燈
誰歷經了誰單薄的生命 誰荒蕪了誰的流年、豐富了誰的智慧

法度轉目須臾 即便他已經很有了一段自持 但是這便是機緣的作弄 這一份未了斷的緣份就非得了斷 不然永遠無法順心隨意……他在面對普雅的時候 就在方才 目染著她眉目間那一抹黯淡的色彩 他的心湖倏忽便又有了生就波瀾的征兆

普雅亦沈目 心緒百端 堆疊一起卻又只覺得什麽都是放空無物了 這未嘗就不是一種物我同化、無我自在的境界吧……

思量又起 法度嘗試著將話題往他所想發展下去的勢頭上引 他平覆了一下微零的心緒 即而重又轉目 沈了堅定的目光看著普雅 聲色溫和又穩重:“其實女王對於貧僧……未必便是真正的愛情 ”冷不丁的 這一句說的不加兜轉、又突兀非常

普雅一激靈 猛一下揚了眸子向他下意識看過來

法度毫不避諱的觸碰這個話題 這般的直白讓普雅吃驚

即便這些日子她已經有意無意、或委婉或直白的向他表達了自己對他的愛 但是他還從未對自己有過回應 且一位清凈的修行者此刻卻冷不丁說出這“愛情”兩個字 又是這樣不加兜轉 委實令普雅心驚……又伴有不好的感覺 因為她覺的法度既然挑破了這窗紗不再避諱 那麽便一定是下定了一個決心 這樣的感覺使普雅惶恐 為那可以預見到的離別

不理會普雅的遲鈍未語 法度啟口繼續 口吻不變:“浮世之人皆說愛情 但大多都只是一時興起的‘愛’ 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情’ ”該有著重的地方 譬如“愛”字和“愛情”兩個字 他都有了著重 但是“愛情”二字的著重點落在了這兩個字上 且是一字一頓的

普雅依稀間回了回神 但整個人有些木納 因為此刻的法度似乎又在她面前為她打開一扇窗子、掀起一簇幃幕 將她牽著引著步入了另外一處全新的空間、領略另外一方因充斥著未知故而新奇的世界:“什麽……是愛情啊 ”她一頓 眨了一下眸子 旋即又忽而覺的好笑 自己一個俗世的在家人 卻要去問一個清凈的出家人何為俗世的愛情 這自是不免好笑的很了

可其實 普雅的問題問得委實是有必要的 因為別看這大千世界蕓蕓蒼生何其眾數 有情世間皆以為自己熟谙了情愛參透了情禪 可其實真正明白其真諦、看穿其奧義的未必有幾個 就也如別看佛法廣播、僧門僧侶與信眾數多 看似皆是口誦佛經潛心修持 可最終當真能夠往生凈土佛國的委實沒有幾個一樣 更莫說成就果位成菩薩成佛了

迷了就是迷了 揣著明白刻意做糊塗的、認識到自己糊塗卻依舊不能明白的、分明是糊塗卻又總覺的自己是明白的……這類的在家出家人都不在少數

而天下門派其實同出一源 皆出於一個天道自然 參悟一門之後引申著悟透徹了其它所有 雖然不易 卻也不是不能達成 故而 法度一個自幼便出家修持的清凈僧侶 卻懂得何為凡塵俗世間真正的愛情 委實也不能算是稀奇

法度單手負後 徐徐的踱步至屏風前 旋即穩聲啟口 面目自是睿智:“‘愛’與‘情’是不一樣的 ”於此淺頓 “‘愛’是歡喜、是渴望 ‘情’是依賴、是顧念 只有‘愛’而沒有‘情’ 那只是一時的風流與輕浮;只有‘情’而沒有‘愛’ 那只是單純的不能分開與一種習慣、亦或是某種責任 這都不是真正的愛情 ”頷首微微

普雅的註意力被吸引到法度所言這字裏行間上 她心中對法度的憧憬與想要膜拜的沖動又在這時不可遏制的多了幾分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人 還是已然化現在人間的佛陀菩薩 他似乎什麽都懂 出世的、入世的 在家的、出家的 似乎他已經徹悟了一切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什麽是可以把他給問住、把他給難倒的

原來這有情世間之所以可以稱為“有情世間” 所至為關鍵的“情”之一字 又是這各種情感裏似乎最令人迷失其中欲罷不能的“愛情”二字 論道起來也是有著禪機一段的

花月姻緣事有無 情禪參破成鴻雪

這般關乎“情禪”的參悟 俗世之人能懂得者又能有己 執迷、輕浮、看輕、看重……似乎都太單薄 都不能夠成為一個參悟與否的評判 那麽難道這可以有一個評判的標準麽 若是有 這標準又是什麽

普雅心中起了千絲萬縷的不解 她將身子在繡墩間落座的穩穩 凝眸靜心默默然繼續聆聽

須臾的停滯後 法度溫言繼續:“愛情 顧名思義 只有‘愛’與‘情’結合在一起 ”他是單純的講經傳教 是這樣的虔誠對待、肅穆相視 法度斂目一思量 即而擡目舉出一個例子 “見一個人我心生歡喜 由歡喜而渴望同他親近、同他在一起、同他去每一處地方看每一道風景、同他此生此世執手到老再也不分離……”那面上心上都是幹凈的 全然沒有半點兒異樣、半點兒燥動 因為妄心未生就 一切皆是以理化現 本是度化世人闡明道理 故而他並未覺的講述這情愛的真諦有什麽不妥帖 “彼此相處的時日已久、了解深.入、默契自成之後便有了對他的依賴 我已經再也離不開他了 離開了他我會感到惶然害怕、感覺什麽都做不了、感覺活不下去 我平日依靠他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每一日睜開眼要見到他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同他在一起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漸漸的我開始顧念 顧念他與我們二人這個家、這個整體 顧念家的利益 顧念家的團結和睦同德同心 我再也離不開他了……”於此徐徐的一頓 將這一連串的話適才做了個落定

倒是普雅 法度是虔誠而幹凈的 可是她的心上卻生就起一簇不得拂逆的波浪 隨著法度方才那一字一句出口 她的神思與情念卻流轉在了法度的身上 那字字句句指向的如何便不是自己對法度的感情

普雅這一瞬似乎堅定了自己一向的堅持 一切皆應證 那麽法度為何又說自己這不是愛情呢 她當真不解 懷著又激動、又迫切的心情:“這便才是真正的愛情 ”想問卻嘆

不想法度卻驀一看她 面上堅定、搖頭幹脆:“不 這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著重在其中這“遠遠”兩個字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