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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法度安心應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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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冷不丁的一下.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是中氣十足的男兒的聲音.煞是渾厚.帶著戾氣.

法度尚未回頭.那脖子上的肌膚就是一涼.目光順勢看過去.見一把利劍已經逼上了他的脖頸.

這一瞬來的何其突兀.方才太過專註的把心思都付之在了普雅身上.加之這來人刻意屏住聲息將足步放的很輕.故而法度不曾察覺到這人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他心中微定.一亂之後靈光倏忽閃動.不曾轉首.啟口穩穩的問出一句:“可是章大人.”因為他的心中本來就有個譜子.自宮中那大臣口中知道有一位章大人主要負責將女王護送出宮、並安置郊野照料.這個時候忽然出現了這麽個人.若不是心懷不軌的走徒.那大抵就是這位大臣吧.

果然.那人聞聲後一定.橫逼在法度脖頸上的利劍隱隱的向後撤了一撤.即而一下便收住.

法度心中跟著一舒.依稀肯定了自己的忖度.他定了一下心神之後回過了身子.視線裏含及了一位著朱紅滾金邊衣袍.兩鬢斑白、卻氣韻雄渾的老者的姿容.那心便穩了一穩.愈發肯定了幾分.他將身子站起來.湊過去向這位虎氣熊熊的老者合十雙手一拜:“貧僧.是受了眾人之托.來此處尋找女王的.”說話間他留了個心眼兒.見這位老者兩眉間凝聚了英雄之氣.周身充斥著一股極正的能量.心中便安穩了下來.知道這位大臣一定是一位忠心耿耿、行正做端的好人.

於是法度便不再有芥蒂.又防止再有其它不必要的誤會.他探指進袖口裏.取出那繪就著地圖的小冊.雙手捧著遞給了這位老者.

這位老者卻沒有急著去接地圖.須臾的打量已經讓他心中隱隱有數:“你是……國師.”他側目.微微的一句.似乎問的並不確定.

法度便愈發明白自己沒有看錯人.頷首點頭:“想必您便是章大人吧.”是篤定的口吻.

這老者點點頭.同時眉目間流露出一脈由淺至深的動容:“想必是我那兩個同僚指點你到這裏來的.可是這樣麽.”

法度點頭.

章大人亦點頭.又叫他自行將圖紙收好:“既是這樣.也就不消再證明什麽了.”眉目間的動容之色沒有消減.一來二去間口吻比方才愈發激動了幾分.“女王陛下.天天都在呼喚國師的到來……”有如虔誠的信眾終於盼到了他們的佛陀.章大人的眉目染就了些濕潤.邊擡步迎著床榻處走過來.對著依舊神志不清的普雅行了個禮.“黃天不辜負女王的祈禱.果然為女王送來了心念的救贖之人啊.”嗓音比方才又高了許多.滿滿的充斥著無比的動容.

法度感染了這位對臨昌、對女王忠心不二的大臣的心緒.下意識至為虔誠的口誦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旋即亦向章大人身邊近了幾近.頷首懇摯道.“辛苦大人這樣照顧女王.感念大人為女王陛下所做的一切.”這份感謝是真誠的.倒不是出乎半點兒的私心雜念.而是這人世間所有真善的舉動都是值得感念的.

那大臣搖搖頭.眉心舒展.口吻沈澱:“該是老臣感謝國師.感謝國師為臨昌所做的一切、為女王陛下所做的一切.”這份感謝亦是真誠.原本法度就不是臨昌的本地人.其實這臨昌發生的一切又跟他有什麽關系.但是他在知道臨昌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知道臨昌的女王陷入劫難的第一時間.便可以毫不猶豫的趕回來出力幫助.這份大愛之心委實是該感念的.

法度搖搖頭.

章大人心念甫至.又對法度頷首示意:“來.請國師借一步說話.”邊細心的為普雅又將那被子重新蓋了一蓋.

法度自然明白這位大臣是有重要的事情同自己說.便點點頭.忙不疊的跟著他出了小屋.又掩好門板不打擾普雅休息.

院落裏起了一陣風.但是不強.只吹的二人發絲微揚、袍角汩汩.

立在這郊野的院落裏.目染著遠處一座又一座起伏綿延的沙丘.感受著淡淡微風撲面過額.饒是再煩悶的心境都被拂拭的幹凈且開闊起來.

那位大臣權且籲出一口長氣.是以平覆這蕪雜的心緒.即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知了法度.

原是這樣的:他就是將女王可以說是商榷之後、全權安排著自宮中移出來的三朝老臣章大人.之所以做這樣的決策.也委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帝宮中因蕭凈鸞鉆了空子的緣故而情勢未定.女王若一日在宮中則等同於一日深處虎穴狼窩.且不說普雅的病多半是心病.一半是因法度的突然離開、不告而別.一半是因恩愛倍至的蕭凈鸞居然連遭的將她傷害……縱然女王可以痊愈.那一日對蕭凈鸞有用還好.一日沒了用處將她殺死又怎麽好.且.若蕭凈鸞拿著女王威脅臨昌諸多臣子又如何好.

這位章大人在與其他對臨昌亦是耿介的大臣一番商榷之後.才做了將女王偷偷護送出宮這樣的安排.

之所以讓章大人全權負責.是因章大人知道出宮的地下暗道.這委實又是臨昌帝宮裏一個秘密.是刻意為防止日後出現諸如蕭凈鸞這類情況.而留有的秘密逃生之道.故而.這個秘密一向都是由國王、王後告知一個至為信賴之人.再由這至為信賴之人在特定時機裏告知下一任國王、且一並遴選秘密的傳承者.莫說其他人.便是連普雅女王自己都還不知道這密道的秘密.故而章大人不能將具體細節告知同僚.便就全權負責了.

而這安置普雅的小院.則是他家一個門丁廢棄的舊址.雖然條件艱苦、多有不方便.但那蕭凈鸞可謂是內裏心機頗重的一條老狐貍.若是做的不周密、不出其不意.又如何能夠瞞得過他.時今將女王藏在這裏.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其實是最安全的.卻只能是委屈了女王.

不過章大人每日都會來親自照顧女王.又為防這一等一的大秘密走漏出去.他不敢再帶旁人.不過章大人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守在女王身邊照顧.每日的臨朝他是必須去的.無故缺席亦會使得蕭凈鸞起了疑心.

法度且聽著他細細道來.心中感慨著這其中的周密.

又見那大臣將他看定.語重心長道:“其實這幾日照顧女王.老臣發現女王心中對國師是多有倚仗.”微頓了頓.“即便國師今日不曾回來.老臣心中也已有了個構劃.思量著與其他幾位同僚商量一下.悄自將國師尋回來的.”

這又令法度心中慨嘆不疊.他可以真切的感知到眼前這位老臣的真誠.大漠的兒女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即便這個人有著與他們所不同的出身、籍貫.只要這個人的品性得到了他們的認可.他們便會開誠布公、肝膽相照.

這可貴的信任令法度心中動容.他的動容是自然的.普雅女王的安身處可謂是臨昌時今一等一的大事.居然可以對他毫無保留的全部告知.這份信賴猶如沙漠裏開出的最美麗的花朵.當然令他感念.

那大臣看出了法度眉目間的真摯.展顏須臾.對著法度忽而一個落身跪拜.

法度一詫.忙俯身將那章大人親自扶起來:“大人這是何故.快快情起.”

那大臣適才起來.頷首時沈了聲色.目光看定法度.極認真:“老臣縱是不敢怠慢的照顧著女王.可帝宮那邊兒也得有所顧及.時今蕭凈鸞的眼線不知分布在何處.我若是過多滯留只恐會為女王帶來麻煩……時今國師既然回來.老臣卻不得不將照料女王的重任托付給國師.勞煩國師與老臣一並負責.甚至要辛苦許多了.”

說話間法度也明白了這位章大人的意思.只是這些囑咐卻還需要他說麽.法度在心裏本也就是這麽打算的.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法度搖搖頭:“大人委實客氣了.這些都是貧僧應該做的事情.”心念一動.又思量著章大人大抵不解他這種幫助眾人的下意識.只好在微定後又從另一方面補充.“貧僧時今依舊還是臨昌的國師.為著這份責任.又豈能眼看著皇權動搖、國家易主、百姓塗炭.大人這樣.真的是折殺了貧僧.”落言沈澱.

這位大臣看出了法度眉目間愈深的篤誠.心中便又安了一安.他平息須臾後又囑咐了法度幾句.告知他給女王備的人參與抓來的幾副藥有一些就放置在屋內右側的舊櫥窗裏;而打水則需出了這院子往山腳下走.但也沒有太多路程.過一會子瞧見枯柳墩子便可見有泉水;必需品他每隔幾日便會送來新的……這類生活瑣事雲雲.

法度聽得很認真.且也都逐一的記在了心裏.

這位大臣對法度也是放心的.這位行腳僧游歷諸地.去過很多的地方.對這最基本的生活技能也該是熟稔非常.則委實不消過多婆婆媽媽的叮囑了.

事實上也委實是的.

不過章大人到底還是有諸多的不放心.那是由於對女王過度的敬重與仔細.這份心情法度也是了解的.

二人就這麽站在院子裏徐徐的說著話.那時間不知不覺便也過的極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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