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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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肚子“生了嗎？”
聽罷，常茹立刻紅了眼眶“是個男孩，可惜是個死胎。”再擡眸時，常茹眼中的淚水都被她給生生的逼了回去“那時候的殿下，似乎正在籌辦大婚吧。”
“怎麽可能是死胎，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拓拔餘似乎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常茹打斷了拓拔餘的話“在孕中，因為李未央我憂思過慮，而你呢？就只護著李未央，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護著她，幫著她，她早就死了，我哪裏會憂思過慮，並且你不顧我在孕中，多次推搡我，孩子能撐到生產已經是個奇跡了。”常茹一步步的靠近著拓拔餘，聲音尖利“如今你身處大牢，拓拔餘，我看你是要絕後了。”
“常茹，對不起。”拓拔餘猶豫再三，轉過身子把手伸出牢外，牽起了常茹的手“想必你也聽說了，李未央在我和她的大婚之日聯合拓拔浚背叛了我，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這樣的屈辱，當她把刀踢開，任由拓拔浚殺我之時，我便不可能再愛她了，常茹，也許你說的對，你才是最能幫我的人，也是與我最相配之人，可惜…我…，如果我可以早點發現，也許我們的孩子不會死。”
當拓拔餘握住自己手的那刻，常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木屋，全身冷得可怕，血液都像是結冰了一樣，凍的她渾身發抖，可是她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任由拓拔餘握住自己的手“你主動牽住我手的次數很少，所以我每一次都會記得很清楚。”
“相信我，以後我會一直都牽著你的手。”拓拔餘用力的握住常茹的手“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殿下，難道不好奇常茹為何能站在這裏嗎？”
“你總有自己的辦法不是嗎？”拓拔餘瞇起了眼睛“不過我有點好奇，你和叱雲南什麽時候勾結在了一起？你們竟然聯合起來背叛了我。”
“我應該也談不上背叛吧。”常茹稍稍的歪了下腦袋，語氣變得輕快了起來“我只是向你隱瞞了叱雲南的事情罷了，殿下是你自己得意忘形了，怪不得別人。”
“是啊！也罷，成王敗寇。”拓拔餘舒展了眉眼“我只是擔心你，以叱雲南的性格怎麽可能善待你。”
常茹擡起頭，細細的看著拓拔餘的眉眼，一點點的觀詳著“我曾經和蓉兒說過，我們兩人很早以前就是一個虛情，一個假意了，如今你這番關心我的話，我能信幾分呢？”
拓拔餘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手“一夜夫妻百日恩不是嗎？縱使是虛情假意，總比形同陌路來得好，不管如何我們之間畢竟還有情分在，最最起碼如若我在，你性命無憂。”
常茹用袖子遮了下嘴角的笑意“殿下，是不是想讓常茹幫著你逃出去。”
拓拔餘沒有回答，只是負手站著。
常茹放下遮著嘴角的衣袖，眼角往不遠處的轉角處看了下“讓我幫你，也不是不可。。。只是，我要你殺了李未央。”
“我困在這裏如何殺她。”拓拔餘皺著眉說道。
“一句話，你殺不殺。”常茹語氣變得急促“你只要答應，我立刻讓人把她送到這裏來，我只要看見她的屍體，我便幫你。”
猶豫了半響，拓拔餘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常茹睜大了眼睛，看著拓拔餘點頭的瞬間，笑了起來，她笑得很瘋狂，笑得很失態，可是聽著聽著，那並不是笑聲，而是常茹的哀嚎。
“你笑什麽？”
“笑你啊！笑我啊！笑我們啊！”常茹停下了笑聲“真好笑啊，我眼淚都笑了出來。”常茹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墻上“即使你那麽愛李未央，可是與權位和你自己的性命，殺她你也只是猶豫了下，可是你難道沒有想過，我把李未央壓來，給你把劍，讓你隔著牢籠刺穿她的心臟，她一倒地，我便打開你的牢門，以你的本事，總能想出辦法出宮。可是李未央如今還不能死，叱雲南留著李未央要定高陽王的罪呢，我一意孤行的殺了她，勢必會得罪了叱雲南，那時候，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不是沒有想到，而是從來就沒有在乎過你的命吧，反正到那時他早已經揚長而去，又怎麽會在乎你的命呢？”叱雲南終於從大牢轉角處現了身走到了常茹的身邊，給她披了件披風“你身子還沒有好，不能這麽激動。”
“將軍，你在外面守著，他拓拔餘怎麽可能揚長而去呢？”常茹按了下太陽穴，月子還沒有出的她，身子虛弱得不行，叱雲南順勢扶起了她，常茹的語氣也變得悠然“拓拔餘我們都應該慚愧，因為我們都愛自己勝過愛愛情...”
☆、30
天牢裏面十分的陰冷，常茹裹緊了肩上的披風，猶豫了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蓉兒看了眼還呆著天牢裏面的拓拔餘與叱雲南，緩了幾秒也跟著常茹走了“小姐，你剛才嚇死我了，我真的以為你會放走南安王，腿都軟了。”
常茹放慢的腳步，等著蓉兒追上自己“我只是好奇，任何事情只要涉及李未央，殿下便不像是殿下了，如今看來，殿下似乎是一點也沒有變，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殿下。”
蓉兒想起天牢內的場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小姐，不如我們去禦花園看看，轉轉心情吧，天牢那地方太晦氣了。”
“好。”常茹也想透透氣，賞賞花，便答應了。
可是前往禦花園的途中常茹註意到了經過宮女看自己怪異的眼色“她們為何如此看我。”
蓉兒的臉色立刻就黑了“小姐，別理那些奴才，都是些賤坯子。”
“到底怎麽回事？”
“她們在背後嚼舌根罷了。”蓉兒看了眼常茹的臉色，猶猶豫豫的說了起來“她們說小姐曾經是南安王的女人，甚至還在宮中安過胎，假死不說，還聯合叱雲將軍背叛南安王，而且昨日，叱雲南將軍在小姐房中過夜的事情被很多人都知道了，所以…”蓉兒越說越激動“真是討厭，有種當面說啊！看我不撕爛她們的嘴，別以為我不知道，那群嚼舌根的宮女就是和李未央交好的那些人，弄得宮裏都是小姐的流言蜚語。”
常茹撫了下發髻，細想了下“蓉兒，我們還是回去吧。”
“小姐，要不。。。”蓉兒扶住了常茹“你和將軍說說，讓我們搬出宮去吧，回李府也好啊！小姐呆在宮裏，就像是被將軍收入後宮一樣，對小姐的聲譽不好。”
“如今我哪裏還有什麽聲譽，懷過孕，生過孩子，還是個棄婦。”常茹不自覺攥緊了手，薄薄的披風被她捏得皺了起來“李府裏已經沒有娘親了，回去還能做什麽？還不是一樣被人背後嚼舌根。”常茹放開了手心“難道要殺雞儆猴嗎？”
蓉兒猶豫了下說道“既然宮裏閑言碎語多，李府又回不去了，小姐，你曾經不是和蓉兒說過我們會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府邸，比李府還大的府邸，比李府還要華貴，到那時你是女主人，我就是你的大管家，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也說不到我們，這樣想想也開心，不如我們和將軍說一下吧，他肯定會同意的。”
“這樣也好。”常茹點點頭，回身對蓉兒說道“蓉兒，為何我依舊覺得自己是輸家呢？”
“小姐為何這樣想？”
“娘親回不來了，家也回不去了，愛人也沒有了，孩子也沒有了，雖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可是卻依舊讓人都看不起。”常茹一把抓住面前的盆景“我明明是贏家，對嗎？”
“小姐，你不能這樣想。”蓉兒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起碼，你站在這裏就比呆在牢裏面的人強。”
聽罷，常茹嘴角掛起了笑容，眉頭也舒展了起來“蓉兒，扶我去禦花園那裏。”
“是，小姐。”
…………………………………
大牢內
“主人，不知你在這裏過得怎麽樣？”叱雲南挑了下眉毛“我可是特地吩咐了獄卒好好的照看你。”
“你這聲主人我可不敢當。”拓拔餘靠在木樁上背對著叱雲南“我倒想問問你，謀朝篡位的感覺如何？”
叱雲南向後退了幾步，坐了下來“如今在位的可是拓拔瀚又不是我叱雲南。”
“我肯定，他已經被你緊緊地攥在了手裏，傀儡罷了，挾天子以令天下的可是你叱雲南。”拓拔餘轉身，面色平靜，語氣波瀾不驚“我只是好奇，你何時和李常茹搭上的，你要知道，當初，馬太守的那份奏章可是在她的謀劃之下洩露的。”
“我知道。”叱雲南撫摸著自己的佩劍“我被沈入河底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是她了。”
“你知道？”拓拔餘稍稍的驚訝了下，隨即恢覆如常“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可不是個大度之人，你竟然可以容她”
“只要是她，我便能容。”
“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叱雲將軍竟然會喜歡李常茹那種女人。”拓拔餘突然之間覺得很好笑“她可曾經是我的女人，還懷過我的孩子。”
叱雲南挑了下眉毛，手撫著監牢的欄桿“沒想到，殿下如今身在囹圄，竟然還有閑情逸致來關心我和李常茹的關系。”
“好奇罷了。”拓拔餘冷哼道“勝者王敗者寇，我只希望你給我一個痛快。”
叱雲南後退了幾步，沒有回答，便轉身離開了。
出了天牢的叱雲南擡頭看了下藍藍的天，強壓住狂跳的心，心裏一直重覆著拓拔餘的話，最後喃喃自道“我喜歡李常茹？”
………………………………
夜色宛若冰霜，燭光如時光爛漫無情。
常茹十指丹蔻的手拿起之前縫給南安王的腰帶，她仿佛在朦朧的眼前看到自己還是愛著南安王的李常茹，一針一線的縫著他不屑一顧的腰帶，傻傻的等他娶自己。
可是結局卻是，他想娶的人不是她，他和她終是陌路。
萬般的糾葛，無數的苦楚，陰暗的決絕。
這一切，到頭來，留著的，卻是這誰都瞧不上的腰帶。
“蓉兒。”常茹把腰帶扔給了蓉兒“燒了它。”
“是。”
“這麽好的料子，燒了不可惜嗎？”叱雲南處理好了事情，便過來尋常茹。
“不可惜。”常茹起身“如果將軍喜歡，那麽常茹尋空給將軍給繡一條，只是這條腰帶，我不想再看到。”
“拓拔餘讓我給他一個痛快，可是他畢竟曾經救過我。”叱雲南開口問道，眼睛卻打量著常茹的臉色。
“將軍似乎不是會猶豫的人呢。”常茹音色平靜。
“我只是顧及你罷了。”
常茹擡眸看了眼叱雲南，微微的嘆了口氣“不用顧及我，孩子死的那刻，我與他就沒有任何的牽連了。”
叱雲南眸中精光一閃“那我便放心了，可是，我不懂，你為何不恨？”
“我也以為我會恨，可是我對他也只是漠然了，連恨都懶了，畢竟恨也是需要感情的，我不像李長樂那樣，愛與恨都那麽極致，我如果不愛了，他的死活便都與我無關了。”常茹給自己倒了杯水“將軍，祭天過後，你將如何安置我。”
叱雲南一楞，隨即答道“當然是我在哪，你便在哪了。”
常茹擡手，將杯中的水灌入口中。
“常茹。”叱雲南又喚了一聲，他的嗓音很沈，很醇厚“難道你不想住在這裏？”
常茹緩緩地點了點頭“將軍，祭天過後，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定，之後給我一個府邸吧。”
“你要離開。”
“不是。”常茹搖了下頭“我是一個是非人，所以想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罷了。”
兩兩對視，墨黑淺淡的眼眸，還有水影的流動。
☆、31
“你舍得這裏嗎？又或者說你能習慣外面的生活嗎？”沈默了半響，叱雲南才開口問道“你從小就生活在李府這種爾虞我詐之地，你的骨血裏面就滲透著權謀，你心比天高，所以你不能忍受屈居在我表妹之下，現在恰逢亂世，離了這皇宮，離了我身邊，即使我有心，我也不能事事護你。”
常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
“你說你是是非人，可是你的是非有我的是非多嗎？”叱雲南壓低聲音反問道“我是謀反，是挾天子以令天下。這天下悠悠之口我都不怕，你為何要怕這後宮的幾條舌頭。”
常茹微微的擡起頭看著叱雲南“我是以何種身邊呆在將軍身邊呢即使我們兩個清楚，這宮中的人並不清楚，常茹先是跟了拓拔餘還懷過身孕，如今卻呆在了將軍的身邊，常茹終是女子，這世人之口，常茹還是在意的，既然堵不了這悠悠之口，那我不如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叱雲南的手有些薄薄的汗 “……李府你回不去了，我送你去叱雲府吧，我照看你也方便一點，而且我會交代長樂的，讓她不打擾你的休息。”
“將軍，你不可能把常茹放在身邊一世的。”常茹聽見叱雲府，心中便浮現起了叱雲柔的臉，雖然她已經不再很李長樂，可是叱雲柔……
“這是我們的交易不是嗎？我會護你一世雍容。”叱雲南握住了常茹的手“隨便給你一棟宅子，給點金銀珠寶不是我眼中的雍容華貴，我想給你的遠遠不止。”
“可是，你又能給多少呢？”常茹也急了“我一個女子，如何獲得權勢？又如何能過把握權勢，我沒有親人，沒有愛人，也沒有了孩子，將軍，我已經失去了一切的屏障，一個沒有任何保障的女子，獲得不該有的權勢，會死得很快的。就像你說的，這是亂世，你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事事護我周全。”
“你有我。”叱雲南看了常茹許久才緩緩的出聲，眼前這個女人狡猾而虛榮，但她的美麗，宛若隱藏在極深處的瑰寶，一旦發現了她的美，又如何能放手？他叱雲南不是沒有過女人，相反他有過很多的女人，那是打完勝仗之後，生死間轉悠過後，心中的壓抑無可發洩，不過他甚至記不住她們的模樣，只記得在那樣的場景裏，人就和禽獸沒有區別，只有窮兇極惡的尋歡作樂，無關感情。
但是他發現，如果是和常茹在一起，即使就是簡簡單單的說會兒話，他也會很開心，看不見她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掛念。
常茹訝異的望著叱雲南，叱雲南的表情很淡然，但是從他的談吐和目光中足以領略到打動人心的真誠，不過他的話，她還是聽的不大明白，又或者不太相信，他究竟是想要表達什麽？
“……我是想說，我可能愛上你了。”
“我身子不幹凈。”
“我也不幹凈。”
“我生過孩子。”
“我很期待那個孩子，很可惜…只是這有什麽相幹的。”
“我曾經害過你。”
“不要緊，慢慢還就可以了。”
“…………………”
屋內有些微涼，常茹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本能的尋找溫暖，把手覆在叱雲南的手上。
叱雲南心中一喜，反手握住常茹的手“你是何意？”
常茹頭腦頓時清醒了過來，想抽出了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將軍還是把我送到叱雲府吧。”
“你還是不願意留在皇宮？”
常茹點點頭“將軍，你不應該有軟肋的。”
“你已經是了。”叱雲南放開了常茹的手，讓常茹的手不再被動的貼著自己的手心，而是自然的貼在自己的手心裏“我叱雲南從來都有軟肋，以前是姑母她們，現在又加上了你罷了，再說，我又不是石頭人，怎麽可能沒有軟肋，也正是軟肋才讓我活到現在，人生在世，沒有一點人事惦念，那多麽遺憾。”
常茹稍稍活動了下已經自由的手“將軍…我…”
叱雲南把手放在常茹的小腹上，就像當初常茹還有著身孕一樣“常茹，該舍的舍，該惜的惜，一個人承受不了那麽多。有些東西就放下吧。”
“有些東西，我終會放下的，只是…”常茹頓了下“起碼，在這朝堂未穩定之時，將軍不能有軟肋。”
“好。”叱雲南微微點了下頭“明天，我便送你去叱雲府，只是你可不能偷偷溜走，讓我找不著。”
“我從小便在這大魏，我能去哪裏，再說，你還欠我一世雍容呢，我走了便什麽都沒有了。”常茹的手偷偷的擡了起來，摸了下叱雲南的發絲。
“我們就這麽定了，好嗎？”叱雲南小心翼翼的問著“我等你，永遠為期，你什麽時候，想通了，我便什麽時候娶你。”
“娶我？”常茹一個楞神，恍惚的重覆道，可是心裏卻漸漸的軟了起來，隨即便又涼了“將軍，真的可以娶我嗎？將軍遲早會登上那個大位，你真的能娶我嗎？你的後位，不應該是我這種殘花敗柳，你最多也只能納了我。”
“會！我會娶你的，反正謀逆之事我都敢，我怕什麽？還怕那幾張嘴？”
常茹嘴角微微的彎了起來。
惡夢終於醒了，她終於看見真實，那是千帆過盡的幸福。
………………………………
祭天之日，拓拔瀚擬聖旨，像天下宣布了李未央，拓拔浚與拓拔餘的罪，並當場賜死。
一年之後，拓拔瀚抱病身亡，攝政王叱雲南臨危受命，登上皇位，隔年便與李常茹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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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常茹立刻紅了眼眶“是個男孩，可惜是個死胎。”再擡眸時，常茹眼中的淚水都被她給生生的逼了回去“那時候的殿下，似乎正在籌辦大婚吧。”
“怎麽可能是死胎，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拓拔餘似乎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常茹打斷了拓拔餘的話“在孕中，因為李未央我憂思過慮，而你呢？就只護著李未央，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護著她，幫著她，她早就死了，我哪裏會憂思過慮，並且你不顧我在孕中，多次推搡我，孩子能撐到生產已經是個奇跡了。”常茹一步步的靠近著拓拔餘，聲音尖利“如今你身處大牢，拓拔餘，我看你是要絕後了。”
“常茹，對不起。”拓拔餘猶豫再三，轉過身子把手伸出牢外，牽起了常茹的手“想必你也聽說了，李未央在我和她的大婚之日聯合拓拔浚背叛了我，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這樣的屈辱，當她把刀踢開，任由拓拔浚殺我之時，我便不可能再愛她了，常茹，也許你說的對，你才是最能幫我的人，也是與我最相配之人，可惜…我…，如果我可以早點發現，也許我們的孩子不會死。”
當拓拔餘握住自己手的那刻，常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木屋，全身冷得可怕，血液都像是結冰了一樣，凍的她渾身發抖，可是她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任由拓拔餘握住自己的手“你主動牽住我手的次數很少，所以我每一次都會記得很清楚。”
“相信我，以後我會一直都牽著你的手。”拓拔餘用力的握住常茹的手“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殿下，難道不好奇常茹為何能站在這裏嗎？”
“你總有自己的辦法不是嗎？”拓拔餘瞇起了眼睛“不過我有點好奇，你和叱雲南什麽時候勾結在了一起？你們竟然聯合起來背叛了我。”
“我應該也談不上背叛吧。”常茹稍稍的歪了下腦袋，語氣變得輕快了起來“我只是向你隱瞞了叱雲南的事情罷了，殿下是你自己得意忘形了，怪不得別人。”
“是啊！也罷，成王敗寇。”拓拔餘舒展了眉眼“我只是擔心你，以叱雲南的性格怎麽可能善待你。”
常茹擡起頭，細細的看著拓拔餘的眉眼，一點點的觀詳著“我曾經和蓉兒說過，我們兩人很早以前就是一個虛情，一個假意了，如今你這番關心我的話，我能信幾分呢？”
拓拔餘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手“一夜夫妻百日恩不是嗎？縱使是虛情假意，總比形同陌路來得好，不管如何我們之間畢竟還有情分在，最最起碼如若我在，你性命無憂。”
常茹用袖子遮了下嘴角的笑意“殿下，是不是想讓常茹幫著你逃出去。”
拓拔餘沒有回答，只是負手站著。
常茹放下遮著嘴角的衣袖，眼角往不遠處的轉角處看了下“讓我幫你，也不是不可。。。只是，我要你殺了李未央。”
“我困在這裏如何殺她。”拓拔餘皺著眉說道。
“一句話，你殺不殺。”常茹語氣變得急促“你只要答應，我立刻讓人把她送到這裏來，我只要看見她的屍體，我便幫你。”
猶豫了半響，拓拔餘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常茹睜大了眼睛，看著拓拔餘點頭的瞬間，笑了起來，她笑得很瘋狂，笑得很失態，可是聽著聽著，那並不是笑聲，而是常茹的哀嚎。
“你笑什麽？”
“笑你啊！笑我啊！笑我們啊！”常茹停下了笑聲“真好笑啊，我眼淚都笑了出來。”常茹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墻上“即使你那麽愛李未央，可是與權位和你自己的性命，殺她你也只是猶豫了下，可是你難道沒有想過，我把李未央壓來，給你把劍，讓你隔著牢籠刺穿她的心臟，她一倒地，我便打開你的牢門，以你的本事，總能想出辦法出宮。可是李未央如今還不能死，叱雲南留著李未央要定高陽王的罪呢，我一意孤行的殺了她，勢必會得罪了叱雲南，那時候，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不是沒有想到，而是從來就沒有在乎過你的命吧，反正到那時他早已經揚長而去，又怎麽會在乎你的命呢？”叱雲南終於從大牢轉角處現了身走到了常茹的身邊，給她披了件披風“你身子還沒有好，不能這麽激動。”
“將軍，你在外面守著，他拓拔餘怎麽可能揚長而去呢？”常茹按了下太陽穴，月子還沒有出的她，身子虛弱得不行，叱雲南順勢扶起了她，常茹的語氣也變得悠然“拓拔餘我們都應該慚愧，因為我們都愛自己勝過愛愛情...”
☆、30
天牢裏面十分的陰冷，常茹裹緊了肩上的披風，猶豫了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蓉兒看了眼還呆著天牢裏面的拓拔餘與叱雲南，緩了幾秒也跟著常茹走了“小姐，你剛才嚇死我了，我真的以為你會放走南安王，腿都軟了。”
常茹放慢的腳步，等著蓉兒追上自己“我只是好奇，任何事情只要涉及李未央，殿下便不像是殿下了，如今看來，殿下似乎是一點也沒有變，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殿下。”
蓉兒想起天牢內的場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小姐，不如我們去禦花園看看，轉轉心情吧，天牢那地方太晦氣了。”
“好。”常茹也想透透氣，賞賞花，便答應了。
可是前往禦花園的途中常茹註意到了經過宮女看自己怪異的眼色“她們為何如此看我。”
蓉兒的臉色立刻就黑了“小姐，別理那些奴才，都是些賤坯子。”
“到底怎麽回事？”
“她們在背後嚼舌根罷了。”蓉兒看了眼常茹的臉色，猶猶豫豫的說了起來“她們說小姐曾經是南安王的女人，甚至還在宮中安過胎，假死不說，還聯合叱雲將軍背叛南安王，而且昨日，叱雲南將軍在小姐房中過夜的事情被很多人都知道了，所以…”蓉兒越說越激動“真是討厭，有種當面說啊！看我不撕爛她們的嘴，別以為我不知道，那群嚼舌根的宮女就是和李未央交好的那些人，弄得宮裏都是小姐的流言蜚語。”
常茹撫了下發髻，細想了下“蓉兒，我們還是回去吧。”
“小姐，要不。。。”蓉兒扶住了常茹“你和將軍說說，讓我們搬出宮去吧，回李府也好啊！小姐呆在宮裏，就像是被將軍收入後宮一樣，對小姐的聲譽不好。”
“如今我哪裏還有什麽聲譽，懷過孕，生過孩子，還是個棄婦。”常茹不自覺攥緊了手，薄薄的披風被她捏得皺了起來“李府裏已經沒有娘親了，回去還能做什麽？還不是一樣被人背後嚼舌根。”常茹放開了手心“難道要殺雞儆猴嗎？”
蓉兒猶豫了下說道“既然宮裏閑言碎語多，李府又回不去了，小姐，你曾經不是和蓉兒說過我們會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府邸，比李府還大的府邸，比李府還要華貴，到那時你是女主人，我就是你的大管家，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也說不到我們，這樣想想也開心，不如我們和將軍說一下吧，他肯定會同意的。”
“這樣也好。”常茹點點頭，回身對蓉兒說道“蓉兒，為何我依舊覺得自己是輸家呢？”
“小姐為何這樣想？”
“娘親回不來了，家也回不去了，愛人也沒有了，孩子也沒有了，雖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可是卻依舊讓人都看不起。”常茹一把抓住面前的盆景“我明明是贏家，對嗎？”
“小姐，你不能這樣想。”蓉兒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起碼，你站在這裏就比呆在牢裏面的人強。”
聽罷，常茹嘴角掛起了笑容，眉頭也舒展了起來“蓉兒，扶我去禦花園那裏。”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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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內
“主人，不知你在這裏過得怎麽樣？”叱雲南挑了下眉毛“我可是特地吩咐了獄卒好好的照看你。”
“你這聲主人我可不敢當。”拓拔餘靠在木樁上背對著叱雲南“我倒想問問你，謀朝篡位的感覺如何？”
叱雲南向後退了幾步，坐了下來“如今在位的可是拓拔瀚又不是我叱雲南。”
“我肯定，他已經被你緊緊地攥在了手裏，傀儡罷了，挾天子以令天下的可是你叱雲南。”拓拔餘轉身，面色平靜，語氣波瀾不驚“我只是好奇，你何時和李常茹搭上的，你要知道，當初，馬太守的那份奏章可是在她的謀劃之下洩露的。”
“我知道。”叱雲南撫摸著自己的佩劍“我被沈入河底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是她了。”
“你知道？”拓拔餘稍稍的驚訝了下，隨即恢覆如常“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可不是個大度之人，你竟然可以容她”
“只要是她，我便能容。”
“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叱雲將軍竟然會喜歡李常茹那種女人。”拓拔餘突然之間覺得很好笑“她可曾經是我的女人，還懷過我的孩子。”
叱雲南挑了下眉毛，手撫著監牢的欄桿“沒想到，殿下如今身在囹圄，竟然還有閑情逸致來關心我和李常茹的關系。”
“好奇罷了。”拓拔餘冷哼道“勝者王敗者寇，我只希望你給我一個痛快。”
叱雲南後退了幾步，沒有回答，便轉身離開了。
出了天牢的叱雲南擡頭看了下藍藍的天，強壓住狂跳的心，心裏一直重覆著拓拔餘的話，最後喃喃自道“我喜歡李常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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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宛若冰霜，燭光如時光爛漫無情。
常茹十指丹蔻的手拿起之前縫給南安王的腰帶，她仿佛在朦朧的眼前看到自己還是愛著南安王的李常茹，一針一線的縫著他不屑一顧的腰帶，傻傻的等他娶自己。
可是結局卻是，他想娶的人不是她，他和她終是陌路。
萬般的糾葛，無數的苦楚，陰暗的決絕。
這一切，到頭來，留著的，卻是這誰都瞧不上的腰帶。
“蓉兒。”常茹把腰帶扔給了蓉兒“燒了它。”
“是。”
“這麽好的料子，燒了不可惜嗎？”叱雲南處理好了事情，便過來尋常茹。
“不可惜。”常茹起身“如果將軍喜歡，那麽常茹尋空給將軍給繡一條，只是這條腰帶，我不想再看到。”
“拓拔餘讓我給他一個痛快，可是他畢竟曾經救過我。”叱雲南開口問道，眼睛卻打量著常茹的臉色。
“將軍似乎不是會猶豫的人呢。”常茹音色平靜。
“我只是顧及你罷了。”
常茹擡眸看了眼叱雲南，微微的嘆了口氣“不用顧及我，孩子死的那刻，我與他就沒有任何的牽連了。”
叱雲南眸中精光一閃“那我便放心了，可是，我不懂，你為何不恨？”
“我也以為我會恨，可是我對他也只是漠然了，連恨都懶了，畢竟恨也是需要感情的，我不像李長樂那樣，愛與恨都那麽極致，我如果不愛了，他的死活便都與我無關了。”常茹給自己倒了杯水“將軍，祭天過後，你將如何安置我。”
叱雲南一楞，隨即答道“當然是我在哪，你便在哪了。”
常茹擡手，將杯中的水灌入口中。
“常茹。”叱雲南又喚了一聲，他的嗓音很沈，很醇厚“難道你不想住在這裏？”
常茹緩緩地點了點頭“將軍，祭天過後，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定，之後給我一個府邸吧。”
“你要離開。”
“不是。”常茹搖了下頭“我是一個是非人，所以想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罷了。”
兩兩對視，墨黑淺淡的眼眸，還有水影的流動。
☆、31
“你舍得這裏嗎？又或者說你能習慣外面的生活嗎？”沈默了半響，叱雲南才開口問道“你從小就生活在李府這種爾虞我詐之地，你的骨血裏面就滲透著權謀，你心比天高，所以你不能忍受屈居在我表妹之下，現在恰逢亂世，離了這皇宮，離了我身邊，即使我有心，我也不能事事護你。”
常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
“你說你是是非人，可是你的是非有我的是非多嗎？”叱雲南壓低聲音反問道“我是謀反，是挾天子以令天下。這天下悠悠之口我都不怕，你為何要怕這後宮的幾條舌頭。”
常茹微微的擡起頭看著叱雲南“我是以何種身邊呆在將軍身邊呢即使我們兩個清楚，這宮中的人並不清楚，常茹先是跟了拓拔餘還懷過身孕，如今卻呆在了將軍的身邊，常茹終是女子，這世人之口，常茹還是在意的，既然堵不了這悠悠之口，那我不如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叱雲南的手有些薄薄的汗 “……李府你回不去了，我送你去叱雲府吧，我照看你也方便一點，而且我會交代長樂的，讓她不打擾你的休息。”
“將軍，你不可能把常茹放在身邊一世的。”常茹聽見叱雲府，心中便浮現起了叱雲柔的臉，雖然她已經不再很李長樂，可是叱雲柔……
“這是我們的交易不是嗎？我會護你一世雍容。”叱雲南握住了常茹的手“隨便給你一棟宅子，給點金銀珠寶不是我眼中的雍容華貴，我想給你的遠遠不止。”
“可是，你又能給多少呢？”常茹也急了“我一個女子，如何獲得權勢？又如何能過把握權勢，我沒有親人，沒有愛人，也沒有了孩子，將軍，我已經失去了一切的屏障，一個沒有任何保障的女子，獲得不該有的權勢，會死得很快的。就像你說的，這是亂世，你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事事護我周全。”
“你有我。”叱雲南看了常茹許久才緩緩的出聲，眼前這個女人狡猾而虛榮，但她的美麗，宛若隱藏在極深處的瑰寶，一旦發現了她的美，又如何能放手？他叱雲南不是沒有過女人，相反他有過很多的女人，那是打完勝仗之後，生死間轉悠過後，心中的壓抑無可發洩，不過他甚至記不住她們的模樣，只記得在那樣的場景裏，人就和禽獸沒有區別，只有窮兇極惡的尋歡作樂，無關感情。
但是他發現，如果是和常茹在一起，即使就是簡簡單單的說會兒話，他也會很開心，看不見她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掛念。
常茹訝異的望著叱雲南，叱雲南的表情很淡然，但是從他的談吐和目光中足以領略到打動人心的真誠，不過他的話，她還是聽的不大明白，又或者不太相信，他究竟是想要表達什麽？
“……我是想說，我可能愛上你了。”
“我身子不幹凈。”
“我也不幹凈。”
“我生過孩子。”
“我很期待那個孩子，很可惜…只是這有什麽相幹的。”
“我曾經害過你。”
“不要緊，慢慢還就可以了。”
“…………………”
屋內有些微涼，常茹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本能的尋找溫暖，把手覆在叱雲南的手上。
叱雲南心中一喜，反手握住常茹的手“你是何意？”
常茹頭腦頓時清醒了過來，想抽出了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將軍還是把我送到叱雲府吧。”
“你還是不願意留在皇宮？”
常茹點點頭“將軍，你不應該有軟肋的。”
“你已經是了。”叱雲南放開了常茹的手，讓常茹的手不再被動的貼著自己的手心，而是自然的貼在自己的手心裏“我叱雲南從來都有軟肋，以前是姑母她們，現在又加上了你罷了，再說，我又不是石頭人，怎麽可能沒有軟肋，也正是軟肋才讓我活到現在，人生在世，沒有一點人事惦念，那多麽遺憾。”
常茹稍稍活動了下已經自由的手“將軍…我…”
叱雲南把手放在常茹的小腹上，就像當初常茹還有著身孕一樣“常茹，該舍的舍，該惜的惜，一個人承受不了那麽多。有些東西就放下吧。”
“有些東西，我終會放下的，只是…”常茹頓了下“起碼，在這朝堂未穩定之時，將軍不能有軟肋。”
“好。”叱雲南微微點了下頭“明天，我便送你去叱雲府，只是你可不能偷偷溜走，讓我找不著。”
“我從小便在這大魏，我能去哪裏，再說，你還欠我一世雍容呢，我走了便什麽都沒有了。”常茹的手偷偷的擡了起來，摸了下叱雲南的發絲。
“我們就這麽定了，好嗎？”叱雲南小心翼翼的問著“我等你，永遠為期，你什麽時候，想通了，我便什麽時候娶你。”
“娶我？”常茹一個楞神，恍惚的重覆道，可是心裏卻漸漸的軟了起來，隨即便又涼了“將軍，真的可以娶我嗎？將軍遲早會登上那個大位，你真的能娶我嗎？你的後位，不應該是我這種殘花敗柳，你最多也只能納了我。”
“會！我會娶你的，反正謀逆之事我都敢，我怕什麽？還怕那幾張嘴？”
常茹嘴角微微的彎了起來。
惡夢終於醒了，她終於看見真實，那是千帆過盡的幸福。
………………………………
祭天之日，拓拔瀚擬聖旨，像天下宣布了李未央，拓拔浚與拓拔餘的罪，並當場賜死。
一年之後，拓拔瀚抱病身亡，攝政王叱雲南臨危受命，登上皇位，隔年便與李常茹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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