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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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流披頭散發,一身垢衣,坐在院子裏的躺椅裏去瞇眼享受難得來的陽光。

院子裏的積雪無人前來灑掃,已是積了有兩尺高,寒風習習,枯黃的樹葉窸窸窣窣的從梧桐上打著轉兒落在他的衣襟上。

較起往日那個飛揚跋扈心狠手辣的李江流,如今的李江流雖還是陰柔美艷,眉間卻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釋然和淡泊。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將那枚葉片撚起,微微勾唇一笑,又將葉子輕輕拍在地上,竟是有些淒美。

外頭一陣叮叮當當的碰撞聲,李江流知曉,又到了換崗時候。

不大的院子外圍滿了看守的士兵,每過一個時辰換一次崗,可謂是水洩不通,只有個小宮女一日三餐的送飯進來。

思及此處,李江流苦笑一聲,即便沒有人看守,他也不想逃了,他還沒有看到那個負心人遭到報應,怎麽能這樣就走了呢?

“來了,進屋說罷。”他睫毛輕顫,聲音平緩的突然開口,身後有一高大的陰影逐漸靠近。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那有些陰暗狹小的房間,雖說是白天,裏面也不大亮堂,還是點上蠟燭。奇怪的是,從外屋到內室,不說一面銅鏡的影子都沒看到,就是能倒出人影的物件都沒有。

蕭晉仔細打量一番“早就聽人說過,都督不願意照鏡子,如今所見,真是所言非虛。”

他將手裏的小匣子順手遞給李江流。

李江流接了匣子,扯出一聲笑“一介殘廢,有什麽值得照的。”

閹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怪癖的,像李江流這般不願意去看自己面貌的許也是因為身體的殘缺而自卑,不願意去直視自己。

“好,既然都督不願意去聊這件事,那與本王聊聊你的身世總是使得的吧?”蕭晉隨意挑了把椅坐下,拍拍身側的椅子示意李江流也坐下與他談話。

說實話,若有可能,李江流實在是不想再將自己這陳年舊傷撕開,弄得心裏血淋淋火辣辣的,他翻開匣子,見裏面躺著的零散物件,便知蕭晉怕是已經猜出七八分,只得頹然的靠在椅子上。

片刻安靜沈默過後,他撿了那匣子裏的東西出來,一件件攤開擺在桌上“王爺現在知道多少?不妨說說。”

“我所說知道的多少,影響都督實話的多少。”

李江流一時被他這繞口令一樣的話搞得一楞,隨後輕笑“既然都這樣說了,我還是實話實說來得安全。”

蕭晉為他的識時務點頭。他心中有些猜測,李江流身份不簡單,甚至是要與皇室掛鉤,與寧帝的牽連更大。只是那個猜測,實在是太過令人匪夷所思,若是真的,那蕭家的臉恐怕就要丟個幹凈。

“不知殿下想要聽哪一段兒,這身世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講清楚的,就如同殿下的身世,也並非世人眼中那樣簡單,繼後親子,先帝嫡長。真的那樣簡單嗎?”李江流摩挲著桌上那把看著年代久遠的扇子,費力將由蕭晉撕開的傷口去止血麻痹。

“就講講,都督是如何成為本王親堂兄的那段。”蕭晉像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份,直視著李江流。

李江流與他對視良久,將手裏那柄折扇一合,娓娓道來“如今的陛下風流,是從少時就有這毛病的。”

彼時的寧帝還是老皇帝疼愛卻疏於教養的二皇子,揚州三月,從鄴城而來,年輕意氣的皇子遇見了一位有傾城魅色的絕色花魁。

花魁艷冠一方,卻是個賣藝不賣身的清白姑娘,骨子裏也清高非常,不肯委身與那些凡夫俗子,就連樓子裏的媽媽也拿她沒辦法,這樣有脾氣的佳人,卻更引得揚州才子富紳們的追捧與愛慕。

這皇子也被花魁的美艷與才學所折腰,他可是萬般花叢過,片葉不沾身的主兒,府中姬妾也不是擺設,自然知曉該如何能討得這樣清高女子的歡心,加上長得也算俊秀,一來二去,花魁對皇子情根深種,兩人便私定終身。

若說皇子對這花魁沒有半分真心,僅是玩弄而已,卻也不見得,畢竟揚州那些日子,他對那花魁是有求必應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鄴城遞來消息,召皇子回城,皇子與那花魁戀戀不舍,卻還是忍痛分別,離別之時留下自己貼身玉佩與折扇等物,約定來日定然替她贖身,接去鄴城。

花魁相信皇子,抹淚送別,一日日等著,卻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只覺不能再拖,當即用皇子留下的大筆銀錢替自己贖身,北上鄴城。

一路風餐露宿,跌跌撞撞才來到鳳城王府,卻連皇子一面也未曾見到,那花魁不甘心,日日等在府前。有一日,就見她心心念念的人,懷裏摟著一嬌媚女子款款入府,那女子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看著甚是歡愉,像是已經將自己拋之腦後。

花魁不甘,上前去質問,連皇子衣角都為碰到,就被府衛推搡趕了出去,花魁因此早產,臨死前將孩子托付給產婆,又給了她一大筆銀錢,囑咐一定要善待這孩子,未等交代完後事,人便去了。

產婆是個厚道人,收了銀錢,給花魁好生安葬了,又將孩子抱養去家裏。可惜產婆兒子卻是個吃喝嫖賭抽俱全的腌臜人,花盡了花魁留下的銀錢。索性產婆也防著他,將花魁留下的玉佩偷偷縫在孩子衣裳裏。

好景不長,沒兩個月,產婆患了急癥,撒手人寰。產婆兒子覺得那孩子是個累贅,便包裹一番,連帶著將花魁生前留下那些看著不值錢的扇子,紙張隨著孩子一齊放在籃子裏,投進護城河。

後來,那孩子便被出宮采辦的老太監撿回來,就是李江流。

至於李江流為何能知曉的這樣清楚,也多虧了他生母有個記小記的習慣,會將一日發生的大小事事無巨細都記在紙上,那紙便是產婆兒子隨著李江流一齊扔進河裏的紙。

只因那人與采辦太監都不識字,這也就生生憋了許多年歲,直到那老太監幾年前死了才將李江流生母的遺物給他,是自那天起,李江流才恨起了寧帝。

作者有話要說: 小仙女們考不考慮給我留個言~

留一個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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