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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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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在淑華宮門前劈啪作響,引得不少宮人前去湊熱鬧圍觀,寧帝子嗣少,出嫁的也只有寶華一個了,少見這般熱鬧的景象,縱是被這深宮大內憋的將行就木的人,心裏不禁也有些活泛,像是從寂寥的地下再入人世般。

按理說,新嫁娘出嫁腳不能沾地,是要父兄背出門去的,寧帝貴為九五之尊自然不會放下身段,寶華唯一的兄長蕭承恩早就不在了,蕭晉與蕭明晰勉強算是離得近的堂兄,卻也支使不得。

寶華便是由著太監背出門去的,儀仗緩緩出了宮門,嫁妝與陪嫁優伶、婢子、侍衛皆是一身紅衣,浩浩蕩蕩的跟在儀仗後頭,隨侍的嫁妝被一隊隊身強力壯的漢子擡出。

沿路用鮮花開道,喜人向路旁圍觀的百姓處撒糖與銅錢,孩子仗著自己身量小,在人群中鉆來鉆去撿那些銅錢。

轎中的寶華眼前是一片鮮紅,她塗著血紅丹蔻的指甲死死摳著手裏捧著的福果,福果被尖利的指甲刺破,清甜黏膩的果汁粘在手上。

白琛的迎親儀仗等在鄴城的城門外,他一身正紅喜服,特地被修理過的面龐愈發俊俏,胯下一匹棕紅色健碩馬匹,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格外精神。

鄴城的城樓上掛著紅綢,那原本攔過白琛的守備手持纓槍,目送公主儀仗穿過他腳下的城門,面不改色,甚至還是有些嘲弄的看著下方氣宇軒昂的白琛,可惜離得遠了,白琛未曾能得見。

送親隊伍走得慢,直到天色開始暗下來,星星點燈燈火亮起才算是走完,那載著寶華的鳳攆早就擡出六裏開外。

離鄴城越遠,寶華那顆懸掛到嗓子眼的心就愈發能放下,掐著福果的手也逐漸松開,這次覺得手上黏膩一片,面色微動,將那殷紅的果子扔到轎輦角落裏。

盼容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水紅色新衣,因她是陪嫁給寶華的大宮女,遂也有幾分華麗,在裙角處繡著一朵合歡花,寓意百年好合。手上一對分量十足的銀鐲子。

她低眉順眼的坐在角落裏,時刻去打量著寶華的神色,見寶華將那果子坑坑窪窪的果子扔出來,便有些會意的從夾層中取了溫在銅爐上的水,將帕子打濕,雙手舉過頭頂將帕子遞給寶華凈手。

寶華撩起簾子去看,天黑壓壓的沈下來,有些清雪細碎的撒下,眼瞧著就要化成鵝毛大雪,這是吉兆,寓意有好事要發生了。她袖下的玉手不動聲色的握緊成拳,臉上是晦暗難明。

鄴城內,念恩站在唐府西側的角門去向外望,天上那紛紛揚揚的雪片,被街上掛著通紅的燈籠與綢緞染出艷色,有些晃人眼。

他不自覺撫上面上那笨重的青銅面具,今日寶華出嫁,他怎麽也是兄長,卻沒法親自送她上轎。如今去回首過往重重,那些小矛盾皆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他如今是存些真心在裏面去祝福寶華將來過得比他好。至少願那北疆的二皇子是用真心去待她的。

城裏一隊隊身著黑甲的侍衛步伐整齊的持戈奔走,念恩心下一凜,預感到許是有些事情要發生了。

“念恩,念恩!”

就聽見一聲聲脆亮的女孩子喊聲,隨著一陣輕快腳步的聲音,唐玉嫣繞過西門的影壁,見佇立在門前的念恩,面上一喜,那笑容還是入孩童般的懵懂單純,眼神澄清,她加快了腳步直直撲到念恩背上。

“念恩,你猜猜我是誰?”唐玉嫣故意拉長聲音,趴在念恩背上,捂著他的眼睛去問。

念恩面具下揚起笑,眼底有些光芒綻開,他托著唐玉嫣的身子,怕她掉下來,故意裝作驚奇“不知道啊!你是誰?”

“念恩你好笨啊!我是阿嫣!”唐玉嫣咯咯的笑出聲,摟住念恩的脖子要他背自己回去,將冰涼的手伸進念恩的衣襟裏去取暖,眼睛像是打碎的星子飄在澄澈靜謐的湖面上。

念恩也不惱,只是有些溫柔的念叨她“阿嫣是不是又去玩雪了,手這麽涼。”

唐玉嫣搖頭晃腦,死也不肯承認“沒有,沒有!阿嫣沒有去玩雪!”她可不能承認,要是被念恩知道了,他肯定又要念叨自己的,她這個還是知道的。

“好,沒有。”念恩寵溺的背著唐玉嫣回院子。臨走時回身去看了一眼欲要紛亂的鄴城,這般的日子就很好了,他又何必再去在意這鄴城亂不亂呢?左右也與他無關了。

江氏等在唐玉嫣的院子裏,向外去張望,見念恩馱著唐玉嫣回來,她的心才放下。也是,念恩在,玉嫣也不會出什麽意外。

見二人這般的緊密,也視若罔聞。原本她是忌諱玉嫣個姑娘家與念恩走的近,後來也看開了,玉嫣已然這般,只要她開心就好,旁的哪有玉嫣重要。

雪愈發大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的卷起。呼嘯的北風刮得人臉生疼,白日裏熱鬧的街市,竟是一個人都沒有,僅幾根殘舊的茅草半遮半掩的倔強露出在積雪中。

北疆王野心不小,一次派出兩萬輕騎與兩百斥候,算是將寶都壓在白琛身上了,如今北疆王庭已是一座空城。他素來信任自己這位二兒子的聰明才智,這才敢放手一搏。

但機關算盡也還是抵不過對方技高一籌。龍殊早就等在城樓上,用火把將十幾裏的城墻點的亮堂。

一排排弓弩手將擦的鋥亮的箭頭指向下頭一身銀甲的白琛。

“本帥本想放北疆一條生路,不想二皇子竟是這般慷慨,真是讓本帥不取北疆都心有愧疚。”龍殊冷著一張臉,俯視下方的白琛。

她不知那蕭明晰是怎麽想的,能答應白琛與他例外配合,引狼入室。本以為蕭明晰與蕭晉只不過是王公貴族之間爭權奪利的打鬧,此番竟是牽扯到了整個大齊的百姓,這無須再忍。

白琛握緊手裏的彎刀,臉上肌肉緊繃,被朔風吹的青紫的面龐變得有些發白,如今已是窮途末路,或許只有盡力一搏方可有一線生機。覆又轉頭與身後副將一陣秘語,那副將粗獷黝黑的臉色閃過一絲驚愕,卻還是拱手領命,打馬返回來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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