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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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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便被窸窸窣窣的打開了,眾人敢撂不得寵還喪母的公主面子,卻不敢撂正榮光寵妃的面子。

婉妃只見寶華斜倒在地上,眼眶通紅,淚水順著一側滑到殿內鋪的嵌金絲龍紋大理石地磚上,對自己的到來半點也無察覺。

她抿唇一笑,雪膚花貌,雲鬢烏發,水藍色的裙擺迤邐拖地,恍若神妃臨世,能照亮一殿。溫婉動人的能讓人輕易放下戒心。

她上前攙扶起寶華,替她撫盡衣上的浮塵,言笑晏晏道“公主淳孝,定是為陛下的病掛心。”

寶華無意識的靠在婉妃懷裏,全然不知這是她除卻趙貴妃與蕭承恩最討厭的人。

婉妃將她攙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握著她冰涼的手繼續開口,看都未看一旁昏迷著的寧帝“有一話,妾身也不知當說不當說。”

婉妃頓了頓,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溫婉開口“這天底下心裏裝著陛下的多了去了,陛下到底是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的。”

又打量了寶華的神色繼續道“妾身也是依靠著陛下垂憐在宮內僥幸存活。這恩寵,也不知何時就散盡了。

不過,陛下終究是陛下,心裏裝著他,是咱們為人妾室應當的,便是哪日陛下要收了妾的賤命,妾也只能受著。”

寶華的眼睛恢覆了一絲神色,直楞楞的看著婉妃,木然問她“不知婉妃娘娘究竟要與本宮說些什麽?本宮……一句都未聽懂。”

婉妃懊惱了一下,輕掩了自己的紅唇“哎呀!妾本是想勸公主寬心,竟是說偏了,萬望公主莫怪”

寶華掙開婉妃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踉蹌著出了殿門。

她滿腦子裏回蕩的都是婉妃說過的那句“他不介意多一個少一個。”

又閃現出自己幼年時的記憶,淑妃笑的慈愛,牽著她的手,教她識字說話。

她總是將兔子說成副子,淑妃就笑著點點她的額頭,又刮刮她的小鼻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教她念。

那段在王府的日子,過得苦。當時的淑妃還不是飛揚跋扈的淑妃,只是王府裏出身低賤的妾,又加上生了個女兒,性子也溫和柔順,連廚娘都能踩上一腳。

當年的寧帝還是野心勃勃的鳳城王,整日不在府內,事務纏身,便是在府裏也有新歡相伴左右,她們母女有時一年裏也見不到他。

男主子不待見,她們常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後來靠著昭和郡主,勉強過得好些了。

至於她得寵,也是她父王多年再無子嗣後才逐漸看得見她。

她也不是一直被人稱作寶華公主的,她曾是鳳城王府的小庶女蕭寧安,那個被其她妾室戲弄的蕭寧安。

終究在她心裏,還是淑妃占的分量重些,相較於半路出家的皇帝父親。

是啊,她的父皇有那麽多人對他掛心,像是宮裏的妃嬪,朝中的大臣,民間的百姓。對他來說,那些掛記他的人,怕是僅一握在手裏的物件,說毀便毀了。

竟連婉妃那般得寵的人物也難以幸免,時常自覺岌岌可危,那她母妃又算得了什麽呢?

寶華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著,她帶來的小宮女顫抖的跟在身後,覺得她色主子似要瘋了。

啪的一聲,清脆入耳,煞是好聽。青石板上,寶華手上的白玉纏枝鐲子被甩出去,碎成了兩半。

寶華近來本就瘦的沒剩幾兩肉,鐲子戴在上頭空蕩蕩的,平日裏小心著才護得住,這般走得瘋癲,鐲子才被甩了出去。

小宮女上前要將碎掉的鐲子收回去,被寶華厲聲攔了下來。

寶華盯著那象征恩愛纏綿的玉鐲片刻,突然如癲似狂的笑起來,仰頭拍著雙手,嘴裏大喊著“好,真是極好!”通紅的眼角就滑下了淚。

恩愛纏綿,深情不移,真好啊!

枉母妃一往情深,父皇許的情深不移便是如此,情深到親自下手送她歸西。

她嘴裏嘔出一股鮮血,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寶華身後跟的小宮女是今年小選才入宮的,尚司局按字輩取名盼寧,規矩心性都尚不穩當,相較寶華原本的貼身大宮女盼容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裏,只還算是忠心有些可取。

可惜盼容被趙貴妃尋了個由頭發配到浣衣局去了,寶華自此身邊也無一妥帖人可用。

從未見過這等事的盼寧登時慌了神,不知作何是好。

恰巧被發配到浣衣局的盼容正端著一沓浣好晾幹的衣裳路過,她一身著灰紫色的衫子,身材瘦削,面色憔悴,原本姣好的面容也黯淡無光。

她是被宮裏掌權的妃子發配,日子自是不好過,平日裏漿洗過衣裳,便要忙不疊的去給低位份的妃嬪送去。一日也不得幾個時辰歇息,有時回來晚了,連頓飯都吃不上。

她動了動已經僵硬的手指,原本柔嫩的手上頭滿是凍瘡和繭子,深秋清晨的井水已冰冷刺骨,也不曉得冬日的日子該如何過。

便看見前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倒了下去,她瞇了瞇眼睛,緊了緊手上捧著的托盤,腳底躊躇不定,終還是放了手裏的東西跑向前。

寶華公主以前雖脾氣沖些,也善妒些,對身邊的人倒是掏心掏肺的好,對宮人也不吝嗇。

盼容攔了寶華的腰,沖盼寧喊道“快去傳太醫!”

盼寧這才大夢初醒般的直起身子,懵懵懂懂又慌亂的跑去太醫院方向。

隔日寶華才悠悠轉醒,她木然的看著頭頂床帳上繡的牡丹花紋,深深的閉上了眼,眉頭皺起,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盼寧。

盼寧守了一夜,見寶華喚她,忙上前面帶笑意應著“嗳,公主殿下醒了。”

寶華閉著眼睛扭過頭去,發絲遮了半面臉頰,抱著一絲期望,有些忐忑的問道“本宮……昨日可去了承乾殿?”

盼寧正要撩開床幔,伺候寶華洗漱,聽了問話忙答“自是去了,公主難道忘了?您孝心可嘉,昨日見陛下病重,竟一時焦慮,血氣上湧至嘔血昏倒,可是嚇壞奴婢了,索性公主並無大礙。”

盼寧話語頓了頓,下意識揪住床幔,咬了咬嘴唇,想著昨日之事若是說出來,公主會不會嫌棄自己無用,竟都嚇慌了神,猶豫再三,卻還是說了出來“虧得盼容姐姐相助,不然奴婢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寶華輕嗤一下,啞著嗓子開口“本宮素知你膽小,若昨日真是你一人帶本宮回來,本宮怕是還要疑心你。算你也實在。”

盼寧靦腆的笑了笑,看來她娘說得沒錯,主子個個是人精,什麽都瞞不過他們的眼。

“你下去吧,本宮再歇息歇息。”寶華翻了個身,一副困倦的模樣。

盼寧見了,便真當作她乏累,整好了帳子又悄聲退了下去。

說是困倦的寶華,側了身子,面貼著枕頭,淚就刷的下來了,她蜷縮起身子,嘴死死咬住虎口,發出嗚嗚的聲音,生怕哭大了聲,引起外頭人的註意。

本她還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幻想昨日種種皆為夢境,終究是她奢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宮都沒了還鬥什麽》 瑚圖

莊瀾和陸深是人盡皆知的死對頭。

兩人各自服侍的主子在紫禁城裏勾心鬥角的爭寵,各為其主的兩人那叫一個水火不容,見個面都分外眼紅。

可是誰想得到,宮鬥還沒鬥完,這王朝,覆滅了。

林貴妃把女兒托付給莊瀾,吳賢妃把兒子托付給陸深,於是兩個人就這麽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之下,在出宮逃亡的路上同行了!

這下好了,宮都沒了還鬥什麽?

傻子也知道保命要緊,那能怎麽辦?握手言和吧。

【冷靜自持可鹽可甜的豹子侍衛 VS 性子暴躁動不動要撓人的小野貓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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