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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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樓自從隨蕭氏來了靈光寺就未下過山,雖清寂些,但好歹是能躲躲柳廷襄,也為能求佛祖解夢。

這些日子裏,夢裏突然多了個人,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每次夢見她時心跳動的劇烈,也許是跳的太快,竟有些抽疼。

是他近日夢愈發頻繁了,來向圓慧大師求解,只得他笑笑,向佛祖問也不曾得解。

他常在靜安寺的竹林,那裏是深秋少有綠意處,又兼清泉鳴聲如瑟,算是閑時風雅的好去處,寧心安神,能將夜裏的心悸撫平。

深秋蕭瑟,秋風乍起,泉邊不免淒冷,淺處有一層薄冰,唐玉樓欲回客房,卻陡然聽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他躲了許久。

“你欲要躲我到什麽時候?唐……玉樓。”柳廷襄尋了他許久,國公府的家丁對唐玉樓的去處諱莫如深。

唐玉樓見他便心中厭煩,又隱隱有著熟悉感,似曾相識,那股熟悉感卻讓他即便再厭煩一個男人的糾纏也狠不下心,似是悸動,又是心痛難忍。

唐玉樓用眼梢瞥了他一眼,玩世不恭道“我從未讓你尋過,大好的兒郎,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鄴城多少鮮花等你采呢。”

柳廷襄眼眶有些泛紅,低下頭吸了吸鼻子,這動作瞧著有些女氣,放在他身上卻意外的自然,竟讓唐玉樓覺得分外熟悉。

柳廷襄口裏喃喃“你卻當真不記得我,可我竟還能記得你,無論我成了什麽樣子,前世今生,都是如此的不公平。”

唐玉樓看他這副樣子,心裏說不清是厭惡還是難受,只覺得分明該是不喜,卻實在有些道不明情緒,不過他分明能覺出不是厭惡就是了,甚至有些絲絲心疼蔓延。

他真是見了鬼了,對個男人心疼,他難倒是有龍陽之癖?他是真的討厭有這種情緒的自己,遂煩躁的拂袖而去,步伐卻紊亂。

柳廷襄看他決絕的背影,跌坐在地上,淚眼朦朧,分明是個男兒身,卻出乎意料的陰柔。

唐玉樓的身影在柳廷襄眼裏愈見模糊,明明未走多遠,在他眼裏卻最後只剩唐玉樓衣服的嫣紫色。

你素來對我絕情,無論前世今生,無論你是誰,我是誰,我曾追著你那麽多年,也未見回應,何況如今。

前世人說我是死於你手,我卻從未怨過你,至少有一樣死亡,是你予我的。

他有著柳廷襄的記憶,這十幾年來,他記憶裏的唐玉樓未有過任何異常,他也曾懷疑過是否是自己認錯了人,但隨即又打消了念頭,他認錯誰都不會認錯那人。

柳廷襄與唐玉樓幼年沒少打鬧過,他才知曉如何從長相一模一樣的唐玉樓和唐玉城裏辨認出唐玉樓。

唐玉樓離柳廷襄逐漸遠去,他的腦海裏卻滿是柳廷襄頹然的樣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將他鎖死。像是近來夢裏那股看見模糊不清的人的心痛。

又是夜半,萬籟俱寂,靜安寺眾人都陷入沈睡時,唐玉樓卻睡的格外不安穩,這次的夢境竟有了因果,他的額頭上滿是汗珠,眉頭緊蹙,兩只手緊緊的攥住被角。

突然,唐玉樓直直坐了起來,眼神空洞,額頭上一滴汗水沿著鬢角滑下,順著汗水滑下的,還有一滴淚。

半晌過後神色恢覆了清明,卻與平日多了不同,曾經的風流輕浮淡了不少,轉眼眉宇間見的多了絲沈穩。他的眼眶通紅,口裏無聲的發出呼喊“以歡!”

無聲卻沈痛。

他望著墻角供奉悲天憫人的觀音像,驟然起身跪了下去。

他全都記起了,前世與今生的記憶相連,貫通了因果。

他是唐啟,也是唐玉樓,她是柳以歡。

前世的唐啟作為醫生喪命於醫患糾紛,前二十七年奔波來去,雖有一番事業,卻未得一日歡愉的時光,這世的唐玉樓飛揚肆意,占盡了人世的風光。

算是蒼天待他不薄。

只唯一遺憾的是,有個人是在他的手裏失去了生命,是一個最愛他的人,也是他最愛的人,他卻沒能好好對她。

也許,想不起前世所發生的事,對自己也是一種解脫,至少不會覺得心痛難忍,也不會覺得後悔。

如今都想起了,怕是佛祖都不想讓他過得痛快了,可他寧願活得不痛快,也不願意忘了以歡。

在她叔父撿起磚頭砸向他的頭時,他有的不是恐懼,反而是有些雀躍,他能去找她了,不必每日行屍走肉的茍活了。所以他閉上眼的那刻,嘴角還有著笑。

現在,他又重新溫習了那股絕望和痛徹心扉,卻滿足,終於,他的記憶裏有以歡了。

說是醫仇不醫親,他當日確是摻雜了情緒在裏頭,生怕深一刀就送了她的命,結果真是他……

夢境裏的高樓大廈恍若昨日重現,一絲一毫都顯現無疑,她的面容也更生動清晰,記憶愈鮮活,愈心動,也愈心痛。

那麽好的姑娘,像陽光一樣,明亮溫暖,卻吊死在他一棵樹上不說,還把命交到了他的手裏。

他還記得,她曾無數次和他念過,也不顧他是否厭煩。總歸,他是愛她的,她說的每一個字,他總是裝作漫不經心卻字字記憶清晰。

她想有一日覆興中醫,她對傳統的文化總是抱著十二萬分的熱情,像對待自己生命一樣,愛惜又慎重。

他狀似不在意,卻都記在心上,私下也曾努力學過。

他想也許現在有機會覆興中醫學,自己對不起她,能幫她圓了畢生夢想也好。留存古籍,許千年傳承後還能流傳到現代。

即便她看不見了。

唐玉樓點起燈,開始收拾行囊,換了身衣裳,趁著夜色書了一封信件留在客房的床上給圓慧大師。既然所想已得,也不必停留。

他當日不解,如今卻明白圓慧大師笑而不解夢,只道“時機未到。”是何含義了。

萬般輪回,皆有定數,無破天機,順其天道。

唐玉樓開了客房的門,腳底卻被絆了一下,是個人,一身青衣,蜷縮在門前,也不嫌更深露重。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無外乎是牛皮糖一樣柳廷襄,現在卻沒有心情與他敷衍。

只冷聲道“起開!”沒有平日裏半分的嬉皮笑臉。

柳廷襄想,他再試最後一次,若唐玉樓還是未能被他感動或是……憶起過往,只能當唐玉樓命中註定該融於此處,而他,註定也是這茫茫星河裏格格不入的怪物。

他抱膝擡頭,天是真的冷,他手心裏卻沁出一絲薄汗,因他心裏是燥熱的,像火爐一樣。努力最後一搏吧,也許成了呢?

他抱住想要挪步的唐玉樓的腿,顫抖著聲音道“唐啟!”叫的帶著幾分孤註一擲和惶然。

唐玉樓腳步頓下,柳廷襄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他蹲下身子與柳廷襄平視,用力掰開柳廷襄死死抱住自己的手指,一字一字嚴肅道“你到底是誰?”目光深邃,看得柳廷襄發抖,卻又一喜。

他知道自己曾是唐啟?柳廷襄分不清自己是因為被唐玉樓盯得發毛而抖還是因為興奮。

他小心道,聲音帶著顫抖“唐啟……你……你記得自己是唐啟?”

唐玉樓目光一深,柳廷襄這副樣子,真是像極了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是她被他訓斥過後有的“你到底是誰?”聲音不經意間帶了一絲期待和顫抖。

柳廷襄伸出手想要觸碰唐玉樓的面頰,眼眶開始變得通紅。

作者有話要說: 魚明天去大學報道,今天很忙,更新來晚了,真的很抱歉。

要開啟大學生活了,真的感覺很興奮,也有點緊張,真的真的~

不知道學校怎麽樣,聽說在山頂上,感覺像修道一樣啊!

不知道東西準沒準備齊,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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