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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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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蕭氏就吩咐收拾東西下山,臨行前,蕭氏特地派人去問蕭晉是否同行,卻被小僧告知他天不亮就離去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的多,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鄴城在唐玉晚不在的兩天裏,發生了許多事,一是唐國公府上,也就是唐玉晚家,發賣了一大批嘴碎的奴婢小廝,擱在以往,世家媳婦打個丫頭都夠人議論兩天,何況牽扯了這麽多的人。

的但在第二件事的襯托下,這就算不得什麽值得提上一提的事兒了。

不知謝家打哪兒聽說寧帝打算答應北疆的要求,昨兒黃昏時候,謝家家主就帶了謝家嫡系六十餘口人,跪在宮門前,文人學子素來崇敬謝家,即便不知是什麽事兒,但也紛紛響應,天還沒黑透的時候,宮門前就稀稀拉拉跪了上百人。

寧帝類於賣國的舉動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沒半個時辰就傳滿了鄴城還有周邊的邯城和臨江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就算是為了臉面和富貴也跟著響應了。

宮門的守衛看著跪在前頭身形都不帶搖晃的謝家主,也沒一個敢上去趕人的,看著人數逐漸增多,也不見宮內那位有什麽反應,大臣求見他也一律不見。

第二日一早,還有學子帶著蒙蒙霧氣趕來,宮門前都快跪不下了,才算見了皇帝的禦輦,前頭的宮人灑掃清道,後頭的禁衛威風凜凜,確是有皇家風範,看的人不禁心頭一顫,前頭的謝家主面色蒼白,卻勾唇帶了嘲諷。

本都是文人,身體嬌弱,平日裏也不受磋磨,春日乍暖還寒,夜間尤甚,一個晚上的世間,就是武夫都受不住,何況是他們,好的面色如紙,搖搖欲墜,身子差的早就暈過去好幾次。

好在鄴城的百姓,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朱門大夫,心裏都是拎的清的,一撥又一撥的送去熱水吃食,有的也跟著跪了。

寧帝確是一晚沒睡好覺,眼底下帶著烏青,眼球渾濁,禦輦之外沒人見得到就是了。他自小是被當作閑散王爺的標準教養的,會的都是吟風弄月的風雅事,對於治國理政,他父皇從來沒給他透露過半點,像這樣大規模的請命,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朕為大齊天子,爾等為我大齊子民,如何敢逆朕意?”遇到這種事,應是安撫為上,萬是不敢強硬的,生怕惹怒民意,卻未料寧帝反其道而行。

“陛下,如小民等不跪,大齊怕是明日就要改作南齊了。”底下有一年輕學子嗆聲道。

本北疆使者還在,百姓長跪請願是件有損國體的事,但是比起國體,還是大齊的未來更重要些。

“放肆!”一介小民竟敢和他堂堂天子嗆聲,簡直不知所謂,寧帝的手狠狠拍上了禦輦裏的龍頭描金扶手。

“陛下,這學生說的對啊,陛下,您要三思啊。”底下鏗鏘渾厚的聲音響起,一位身形敦實中年男人探出頭。

“陳禦史,你竟然也在這兒!”陳禦史是寧帝真正的心腹大臣,向來是以為寧帝鏟除異己為己任的,寧帝見親信背叛,更是怒不可遏,眼眶似都要瞪出來。

陳禦史不敢正視禦輦,他敢幫著寧帝篡位,但不敢幫著他賣國,這是遺臭萬年的事兒,他不敢啊。

“爾等若不離去,休怪朕不客氣!”寧帝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強調。

底下跪著的人還是不見減少,這就是明晃晃的打了寧帝的臉。

寧帝氣急敗壞的下令把人趕走。禁衛抽出刀打算嚇退這些柔柔弱弱的文人,卻沒想到前頭一個帶著青綸巾的年輕學子伸手扯住禁衛的刀,直接抹了脖子

“為國,吾寧死以勵同道之人!”

他的血話間綻出一丈開外,腥甜的味道彌漫在宮門前,身側的人都沾了滾燙的液體,那溫度似要燙到心裏去。

場面一下子控制不住,變得混亂起來,文人的血性似是被前頭的血一下子激發出來了,一幹人上前與禁軍撕扯開來。

寧帝看著動.亂的人群,心裏不安,想吩咐開道回宮。禦輦卻被沖上前的人攔了下來,進退不得,他們倒是不敢真正對寧帝做什麽,但寧帝確是大齊自開國以來最狼狽的皇帝。

“叔父。”少年清冷的聲音在喧鬧的人群中格外紮耳,寧帝卻能清楚的分辨出這是他侄兒蕭晉的聲音,比起上次三年前見他,多了幾分成年男子的沙啞。

他透過重重的明黃色鮫綃簾幕,看到蕭晉跪坐在四人擡的步輦上,他步輦的簾子沒有垂下,眉眼清晰冷峻,在如此混亂的地方也能安靜淡泊,像極了年輕時的先帝,不過蒼白消瘦些。

寧帝恍惚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皇長兄,那樣高高在上,那樣的不可企及,自己就像跳梁小醜一樣,滑稽可笑。

尤其在此刻,自己如此狼狽,而那人卻恍若超塵世外,寧帝羞窘的不知手該如何安放。

直到謝家主帶領一幹人等跪地高呼“殿下千歲!”寧帝才回過神來,這是他的侄子,不是皇兄。

爭鬥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地上留著失控時的斑斑血跡,空氣裏彌漫著粘稠的腥氣。

“平身。”蕭晉淡淡的擡了擡手示意他們起身,全然接受了這個模棱兩可的稱呼,不顧寧帝鐵青臉色。

殿下,可為長安王殿下,亦可為太子殿下。

當年先帝在時,雖不如寧帝這般看重文人,但沒有薄待他們,正因文武相輔,國力才蒸蒸日上,游歷各國時,皆得他國另眼相待,為大齊文人,曾是無限的驕傲。

現如今,已大不如前。

文人又習儒家之理,骨子裏刻的是顯聖的綱常倫理,見不到寧帝這樣罔顧人倫的做法,即便他看重文人,他們也不屑。

“叔父,有些事還是三思的好。”蕭晉坐姿不變,左手伏在膝上,右手擡起,示意放寧帝回宮。

“……”寧帝只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什麽聲音,便頹然的由著司輦的太監將自己擡回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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