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回合。 (62)

關燈
瓶頸已松動了。”

行然一眼便看出她境界上的進步,目前兩人都是大乘初期,為了突破瓶頸各自歷練,她走過去,很自然地扯過行然的手,用神識一探,便喜道:“兄長快要突破了!”

行然也反手握住她的手,將一絲暖流註入她的體內,一邊幫她修覆損失的氣血,一邊道:“遇到一個跨界的機緣,歷了四世的劫,好不容易才回來……你這傷還需要養些日子,最近不要跑出去了。”

“那我給兄長護法好了。”兩人在梅樹下席地而坐,就像小時候一樣,行嵐很自然地靠在行然肩膀上,精神完全松弛下來,“我們一會就回無名峰,順帶查查弟子的功課。”

行然慢慢地揉著她手上的穴道,看著她的臉色漸漸紅潤過來,方道:“既然這樣,妹子便把我那五名不成器的弟子也一並教導了吧,我回來的時候便聽說你座下的赫隨隨得了劍域戰的資格,大有青出於藍之意。”

“隨隨是個好苗子,不過兄長也不用特意追捧我,一旦過了元嬰期,便是修行在個人,徒弟們各有各的緣法,不過嘛……”行嵐莞爾一笑,“他們爭氣些,我才好偷懶出來歷練,也算是福氣。”

行然一笑,放開了她的手,“這次出來的時機也合適,再過一陣子,便是劍廬祭典了。”他起身,輕輕邁入旁邊的溫泉,將身子都沈入暖洋洋的溫泉之中,行嵐便很自然地坐過去,將兄長的頭放在膝蓋上,幫他按壓頭皮。

父母都是修士,不會一直將孩子看在眼皮底下,所以,雙胞胎自小一起長大,互相幫助和安慰,幾乎已成了習慣,而兩人之間的默契,比道侶還勝了幾分。

行然道:“聽說青弭峰有一個年輕弟子得了父親的機緣,這一次,想必會有不俗的表現。”

“嗯,我進闔天境之前便聽說了此事,只是到了現在,母親留下的秘境還沒有人發現,大概有緣人還未尋得。”

“也可能是還未出世,不然現在天下人都找破了頭,怎會找不到”行然笑道。

“是啊,就算是你我,也沒找到母親的氣息。”

這話一說,兩人便都沈默了下來,良久,行嵐才小聲道:“兄長,我想……想他們了……”話說到後面,帶了一點哭腔。

打小,妹妹就比哥哥愛哭,還比哥哥更要強,總是躲著偷偷哭。後來哥哥發現了,就跟妹妹約好,每一次哭的時候,兩人都要在一塊兒。

行然伸手擦過她眼角的淚。

“不要怕,嵐兒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們會知道的。”

想追上父母的腳步,想讓他們驕傲……在父母的光環之下,他們的壓力,比別人大得多得多。

“兄長也辛苦了。”她心疼他,又忍不住掉了一滴淚。

“是啊,真的挺辛苦的……所以你就別管著我喝酒了唄……”

“那怎麽行,”行嵐立刻一板一眼地道,“酒是外物,豈能沈迷?”

“嘖,有梅無酒怎麽行?”

“兄長,不準喝!”

“唉,你別搶!”

“等我飛升了,我要告訴母親!”

“哎呀呀,都是大乘修士了,居然還是當年的小告狀精……”

“哼,我還要告訴師父呢!”

……

兄妹倆又開始打起嘴仗,老梅樹窸窸窣窣地抖下許多花瓣,兩人又仿佛回到從前的日子……柳昔卿和晏修回來,發現壞哥哥又在欺負好妹妹,一人一個地拉開,分頭勸導,兩人又各自在父母的懷裏向對方做著鬼臉……

猶記當時年紀小。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修修的青春期番外。

322、番外:嵐 晏修

“跑, 快跑!”

“嬤嬤,嬤嬤!”

“這群喪天良的……阿修,快跑吧,嬤嬤老了, 跑不動了, 這群壞人是要抓小孩子去賣,所以你才危險, 嬤嬤不會有事的……”

“不, 嬤嬤!他們人太多了!”

“我可憐的乖孩子,去啊, 去太和,去找你兄長,乖阿修,去吧!”嬤嬤絕望地推著他。

他開始跑,在黑夜中,耳邊都是風聲。

風靈根的孩子天生跑得快, 他很快找到了藏身之所,把自己裹在灌木叢裏,身上被劃破也顧不得, 小小的孩子瑟瑟發抖,牙齒緊緊咬著下唇, 讓自己不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蒙蒙亮。

他記性極好,順著原路回去尋嬤嬤。

但是嬤嬤不在原地。

他呼吸沈重, 慌忙在附近尋找。

遠處是什麽……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後他看清的時候,發出一聲孩童所能達到極限的慘叫聲。

“啊!”

在青弭峰的一處弟子房中,晏修猛地驚醒,他赤著上半身坐起,胸口劇烈的起伏,後背不知什麽時候出了一身汗,凝在年輕緊實的肌肉上。

他用手撐著額頭。

……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修煉太忙,他也很久沒有夢到過嬤嬤了。

因為那段經歷,也正是他第一次殺人的經歷。

那年他九歲,父親冤死之後,嬤嬤帶著他去太和尋找兄長晏平,但是路上遇到了拐賣有靈根小孩的強人……嬤嬤是被他們害死的。

他清晰的記得,那樣慈祥的嬤嬤,慘死在刀劍之下的樣子……他就像是覺醒了某種天賦,冷靜地查找周圍的腳印,順著山路,追上了那夥強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有耐心,一直蟄伏在他們後方,一個接一個的,將他們全部暗殺。

他還沒上太和,就沾了人血。

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

然後,他像一匹幼小的孤狼,自己一個人上了太和山。

餓了,就去林子裏打獵,把烤得半生不熟的野雞強往嘴裏塞。

渴了,連泥溝裏的水也喝過。

最後,終於趕在寅月的最後一天,來到了太和山腳下,被巡山的弟子送到了接待處,一眼便被來挑關門弟子的存真道尊看中。

“你小小年紀,便殺過人了。”存真道尊肯定地道。

“我只殺該死之人。”他冷靜地道。

“可你知道何為該殺之人?你又有什麽權利去評定?”

他擡起頭,看著這位突然跑過來打擾他試煉的“大哥哥”,倔強地道:“正是為了評定何為該殺之人,所以我要做太和劍修!”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小友,你願意跟我上青弭峰嗎?”存真道尊循循善誘道,“我們這個峰呢,沒什麽別的特點,就是特別喜歡殺壞人。”

於是接待處的弟子眼睜睜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目前太和唯一的渡劫期道尊將這個根骨資質都極佳的孩子半路截胡。但是他們也很絕望,因為本來青弭峰就有挑選弟子的最高級別優先權,因為那個山峰啊,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

存真道尊長得十分和善,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但卻有著修真界中最鋒利的劍……可以說,歷任青弭峰峰主都是這個人間殺人最多之人,他們強大,鐵血,而且有額外的權利,可以在進入大乘期之後,依舊留任在青弭峰。

按理說,渡劫期道尊已經不會再收弟子了,但只要緣法到了,且不影響天道,那麽,誰也沒辦法阻攔他們。

當晏平接到親弟弟上太和的消息後,晏修就已經是青弭峰弟子了。

晏平是主峰弟子,拜在渠方神君門下,他自是聽說過青弭峰的修煉有多麽艱難,但是幼弟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他也唯有支持。

……

晏修站起身,外面正是深夜。

他有些懊惱,居然沒控制住自己入睡……看來,這一次他睡了很久。

他運轉了一下靈力,體內略有凝滯之處,身體還未修覆好。

真午峰的“明水劍”陸文果真厲害,在朱雀廷掌劍的最後一戰時,兩人幾乎鬥成平手,如果不是他身體資質更好,修的劍道比陸文更實用,只怕不會贏得掌劍之位。

饒是如此,他也受了重傷,心神受到震蕩,不然……也不會做噩夢了。

他攤開手心。

如今入太和不過三十餘年,但是他受到的歷練卻比許多人一輩子都多。

青弭峰秘制的特殊礪劍石中,他不知用多少人祭了自己的殺道,由渡劫期道尊佩帶的礪劍石更難闖,百年殺戮,從礪劍石出來之後,他便築基,繼而參加了朱雀廷掌劍的比試,而他的本命劍,也在最後的激戰之中,得了一個名字。

太和劍修的本命劍,都是得自天地賜名,有早有晚。

但在築基期便得賜名的,著實不多。

但是這柄劍的名字,卻令所有人震驚。

戮嵐劍。

這其中的殺性,不言而喻。

晏修自丹田中召喚出自己的本命劍,指尖輕輕擦過劍身。

九歲入殺道,又得了一個“戮”字,是他的因果。

這柄劍,像他。

就在他出神之時,屋外傳來聲音道:“阿修,你醒了?”

“兄長?”

門一開,走進來的正是晏平。

兄弟倆眉眼很像,一樣的俊美,在這暗夜之中,仿佛會發光一般。

只是晏平的棱角更溫和一些,他走過去按了晏修的脈門,幫他探查傷勢的恢覆,然後嘆道:“你也太拼了……那陸文已經連任三屆掌劍,已是築基期巔峰,你不過剛晉階築基期,如何與他硬碰硬,如果不是你底子好,只怕要吃虧更多。”

晏修扭過頭,他不想跟兄長爭執。

他這樣拼,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剛上太和的時候,這位比他大十二歲的兄長就已是煉氣期中的精英弟子,在他進礪劍石之前,剛好也是朱雀廷掌劍的比試之時……那時候的晏平剛好對戰陸文,他在人群後方,眼睜睜看著晏平在初戰便抽簽遇到陸文,敗於明水劍下,心中自然憤憤不平。

不過晏平又笑了。

人真是很奇怪,同是兄弟倆,因為修的道不同,晏修的笑帶著殺意,為他的俊美更增添了淩厲,而晏平的笑容卻因為修煉而越發溫潤,就像他腰間佩帶的那塊玉一般。

“不過,阿修居然這般厲害,為兄也跟著臉上有光了。”

“是師父教導有方。”晏修眉間陰霾一散,被兄長哄得心花怒放了。

晏平微笑著看著他。

在金丹期下山歷練之前,修士大多只長修為不長心,因為修煉就已經耗去了大多數時光,所以,就算現在晏修已經四十多歲了,但心性其實還跟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沒什麽兩樣,反倒是他在人間多呆了幾年,便沈穩了許多。

晏平看向放在一邊的戮嵐劍,那笑容便隱去了。

一想到晏修接下來的遭遇,他便有些難過。

“可是阿修,為兄卻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兄長請講。”晏修一邊穿上弟子服,一邊道。

“存真道尊很可能會將你的本命劍暫時封印。”

晏修正穿著衣服的手停了下來,但也只是那麽一眨眼的功夫,他又繼續穿戴好衣服,正襟坐好,對晏平道:“那便封印吧。”

“你不問是什麽原因嗎?”

“我知道,因為我是青弭峰劍修,又犯了‘戮’字,師父是怕我走上邪道,理應加以管束。而且……”他輕笑一聲,垂眸道,“修殺道,又不是非劍不可。”

晏平心中一驚,“你……不要多想,殺道雖然也是正道,但畢竟血光太多,業果便多,於你修煉無益。”

晏修將戮嵐劍收好,低聲道:“我明白,但是這世間,總有一些事,在是非法則之外,在我們力所能及之外,理不通,行不得,管不教,法不責……又該如何?人浮於世,命大於天,我取人性命,自然便要承擔後果,所以,戮嵐劍被封,我也無怨無悔。”

他從來都不想成為執法人,他只是想便強……強到足以駕馭規則,強到在他的庇護之下,再不會發生那樣的慘劇。

父親、嬤嬤……是制度不好嗎?是法理不對嗎?

人人都說遵守律法,可在律法之外,又有多少暗無天日之事,在悄悄地發生。

“兄長,我進青弭峰,並不是因為想自己不受管制,恰恰相反……”晏修那年輕英俊的臉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我其實……”

我其實正是渴望這樣一種管制,來束縛心中奔騰的野獸。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青弭峰裏最備受關註的弟子會因為本命劍被封,而失落難過,但恰恰相反,當晏修傷好之後,重新出現在朱雀廷的時候,他是那樣朝氣蓬勃,就算手中用一柄木劍,也不能掩蓋他的風華。

這等境界,也才是晏修成為朱雀廷掌劍之後,真正服人的地方。

在朝陽升起,第一縷光罩在朱雀廷上之時,隨著一柄木劍破空之聲,在朱雀廷練劍的弟子們紛紛跟隨掌劍,整齊劃一地使出“太和初開”的第一式。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略有不甘的陸文,欣慰的晏平,還有在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的存真道尊,一同凝在這璀璨的朝陽之中。

……

晏修睜開雙眼,他突然坐了起來,以手撐著額頭。

身邊人也隨之醒來,迷迷糊糊地問道:“阿修,怎麽了……”

他又重新躺了回去,抱緊半睡半醒中的柳昔卿。

“沒什麽,只是夢到了一些往事……”

一切,都過去了。

而那些故人……也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卿卿在“明月心”裏見到的幻象並不是真正的歷史呦~晏修真正的童年經歷,比之還要悲慘一些。

接下來是北冥界番外。

番外倒計時中。

323、番外:星墮 公主大人。

零壬醒過來的時候, 第一時間摸的便是自己緊緊系在手腕上的袋子。

不出意料,沒了。

她煩躁地扯了扯頭發,起身穿好了衣服,心裏暗暗咒罵, 這些爛泥扶不上墻的綠瞳沒一個好東西。要是放早些年, 她宮裏佳人輩出,怎麽會輪得到這種下三濫來服侍自己?

但她又渴求有人陪伴的感覺。

從小到大, 她身邊就沒缺過人。

歸根結底, 還是要怪人間界……零壬恨恨地想,那群修士掙紮幹什麽, 乖乖地讓北冥界的大軍碾壓不就得了,也許她一個開心,還會赦免一些人,讓他們活下來,供自己玩樂。聽說人間界的修士都很俊美,有人告訴過她, 有一個叫太和的門派盛產一種名為劍修的修士,身材和體質都是最棒的……

可惜。

零壬甩甩頭,不再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無論如何, 北冥界遠征人間界失敗,她也從高高在上的一界公主跌落到塵埃中, 想當年,她的父親可是雷翼,她是界主的孫女!

可惡的人間界!可惡的修士!可惡的、低賤的綠瞳!

界主早在群星暗淡的時候便隕落了, 他的死亡為北冥界增添了茍延殘喘的時機,而她的父親雷翼,負責入侵人間的全部計劃,最後也犧牲在了人間,她本該繼承這一切,繼續帶領人民堅強的活下去……但是她做不到。

一個從小被父親捧在手心中長大的公主,她被過度溺愛,雖然掌握了許多知識,但從未實踐過,她最喜歡的事便是在自己的宮殿中與那些美貌的男人女人一起尋歡作樂,就算整個北冥資源匱乏,但她從未感受到這種緊迫感……有什麽事,讓父親和長老們去解決就好了,怎麽樣都輪不到她啊!

甚至在北冥入侵人間的前一天,她還在追求一名俊美的少年,為他神魂顛倒。

而她唯一一次出手,也是在人間界遠征軍侵入北冥界,那兩個明明長得都很好看,出手卻極為兇殘的修士將她沒看住的美少年殺死的時候……但她什麽用都沒有,被各種資源白餵成為了一個紫瞳,她連那兩個人的一招都接不下,一觸即潰,慌忙躲到對父親忠心耿耿的長老背後。

後來長老也死了。

那兩名修士帶著人毀滅了王城,她的宮殿毀在淩厲的劍意下,她本人也在長老的指引下逃亡。

本來有很多人負責保護她,跟隨她,但是漸漸地,隨著戰局的扭轉,那些人全都偷偷跑了——還帶著她的資源。

但是零壬依舊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曾經自己是真性情,周圍的人也讚美她純真無暇,像是不食煙火的仙子,可一旦失勢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一個跋扈而任性的惡毒女人,她為了自己的喜好拆散夫妻,導致骨肉分離,那些被她收入宮殿的人大半都不甘心當一個面首,而另一半心甘情願的,只不過是想依附她而已。

世界的真相,隨著父親的死去和權勢的坍塌,向小公主殘酷地展開了。

她身邊的最後一個人準備離開她的時候,零壬聲淚俱下,抱著他的大腿,求他留下來陪伴她。

“星辰已不再提供能量,瞳術都施展不開,我們的身體也漸漸需要食物,可現在去哪找食物呢,你走了,我會餓死的。”

那個人蹲下來看著她。

這是她宮殿中最以溫柔體貼著稱的男子,但此時,他臉上依舊帶著讓她心動的微笑,柔聲道:“那你就餓死好了。”

“不……你別離開我,我不想死!”

“零壬,你應該有一個公主的樣子了,就算是死,你也不該令你的家族和父親蒙羞。”他淡淡地道,“我很失望,一直留在你身邊,是因為我還對你抱有幻想,希望你能站起來,重新帶領我們的人民尋找解決這個末世的方法,但你根本不在意別人的死活,只顧著為自己尋找避難所……如果你不能做到像一個公主一樣負責,那麽,至少你要有尊嚴的活著,如果還不能,那麽,就請你體面的去死好了。”

她眼睜睜看著他離開,而自己那龐大車隊帶著的資源,最後,也只剩下一個小袋子。

她終於孤身一人踏上了旅程。

末日的旅程。

星辰已經無光,天幕黑壓壓地低垂,幸好北冥人天生便能夜中視物,她開始學著自尋找食物,雖然不可口,只能勉強她嬌嫩的胃袋來適用這些粗糙的食物。

她很痛苦。

於是當她遇到一個風度翩翩的綠瞳的時候,迫不及待地將剛得到的食物拿來討好他,還哄得他跟自己春風一度,那種小意溫存的服侍讓她完全放下心防,真的以為這個人為自己傾倒,願意跟她在一起。

她還從這個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外面的變化。

比如現在有人揭竿而起,說是得到了星軌祖師的另外一份傳承,可以帶著追隨者活下去;

有的人聲稱手中有從人間偷運回來的絕版辟谷丹,每一顆都已經炒成天價;

還有的人更誇張,向人群散步消息說他手中還藏有通往人間界的傳送陣,甚至還可以使用侵天術,結果將人騙去後,卻是把人都關押起來,至於做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零壬還不至於蠢到真的相信北冥界還有活路。

她的父親告訴過她,人間界是北冥界的唯一活路,成敗在此一戰,如果失敗的話,北冥界便真正進入末日,如果這樣的話……他交給她一個小盒子,藏在了她的右眼中。

“這個瓷瓶是有人偷偷運回北冥的人間之寶,可以提升你的肉身能力,保你在末世中活下去,至於其他,零壬,你只能靠自己了……所以,祈禱我們會勝利吧。”

她明明已經虔誠的祈禱了,然而眾星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回憶到了這裏,零壬猛地想起來,昨天那個人提出要看一看這件人間之寶的要求,她……她把那個盒子拿出來了,但是隨後那個人便讓她攀登上極樂的高峰,這個感覺實在太久違了,她什麽都顧不上了!

零壬冷汗涔涔,她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早點把木盒裏的丹丸服下,反而便宜了那個人,而且自己剩下的最後資源也偷走了。

那個賊!

她扶著腦袋走出了洞穴,決定繼續向東方走。

雷翼麾下有幾名最是忠心的將軍,其中兩人都鎮守北冥界,她選擇去投靠東方的符六將軍,但是走在半路上,就聽說東方軍發生了嘩變,符六被刺殺,現在那裏一片混亂。

但這已經沒所謂了,如今的北冥界,哪裏不亂呢?最起碼東方軍駐守的地方曾經藏了許多資源,她是知道的。

那個人說得對,她應該像一個公主一樣活著,就算是死,也應該死得有意義一點,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死於非命。

只要有資源,有身份,她就能拼一把!

何況,她已經一無所有了,不是嗎?

零壬徒步走在蒼涼的大地上,穿行在冷硬的石頭堆中,不知走了多久,她遇到了北冥界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沙塵暴。

沙塵暴對於以瞳術修煉為主的北冥人來說,是最大的自然敵人。

零壬在飛沙走石中迷了眼睛,這使得她真正陷入了恐慌之中。

“如果,如果我連這雙紫眸都保不住了,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她鴕鳥一般地將頭埋下去,可沙土還是從她的衣服縫隙中鉆了進來,她的肌膚被磨得生疼,她的眼睛火辣辣的,連眼淚都流不出。

一個雄心壯志的公主,就要死於沙塵暴中了呢……她自暴自棄地想著。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突然覺得身體被人提起,然後幾個起落之後,她便感覺風沙變小,有一只冰冷的手伸過來,牽著她往前走。

她順從地跟隨著那只手的主人,直到她的眼皮感受到了光,而清涼的水緩緩流入她的眼睛裏,洗去了塵沙。

她睜開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救命恩人。

那是一個一頭卷發的年輕男人,雖然長得很符合她的審美,然而他的瞳孔是黑色的——在北冥,這代表他是最初級的瞳術者,很顯然,在這個眾星資源已經消失,連紫瞳都要尋找食物的時代,他這樣的黑眸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修煉了的。

這相當於是一個廢人。

他看著零壬呆呆地看著他,也不問也不說話,還以為她傻了,喃喃自語道:“我不會救了一個白癡吧?還是一個紫眸的白癡?”

“我不是白癡。”零壬驕傲地挺起胸膛,“我叫零壬,是北冥界的公主!”

那男人笑了起來,“界主死了,雷翼死了,還有個狗屁的公主!”

“你真粗魯。”

“多謝誇獎,如果不是這個粗魯的人,你早就死在沙塵暴裏了,我很懷疑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居然敢在沙塵暴中什麽都不做,你連躲避的常識都沒有嗎?”

其實是有的,但是她根本記不起了。

公主大人怎麽可能會用到躲避術,在龐大的資源下,那可都是沙塵暴躲著她啊!

不過那男人又笑道:“大概也只有王城裏的公主不會躲避沙塵暴了。”

零壬立刻熱淚盈眶。

您真是慧眼如炬!

她道:“如果你能護送我去東方軍的駐地,我一定會回報你的。”

“我想要你這雙眼眸,你也會給我嗎?”男人嗤笑。

“不能,”她認真地道,“我想用這雙眼眸去做一些事情,除了我的理想和我的眼眸,我身體的一切都歸你。”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成交,不過你得先付出一些代價。”

“沒問題。”

零壬“唰”地一下脫掉衣服。

“餵,你幹什麽!”那男人慌忙捂住眼睛,“趕緊給我穿上,你這個流氓!”

“……你不是要我付出代價嗎?”

“你是不是傻!我是一個機械工程師,我所說的代價是要你幫我幹活!”

“哦。”零壬有些遺憾地穿上衣服,這男人還是很好看的,她又心癢癢了,好遺憾呢。

於是,零壬成了這個名叫凱樂的機械工程師的助手,她發現這個男人雖然沒有瞳術,而且研究方向也與之前的主流研究大不一樣……他在研究一種新動力的機械,這種動力在北冥界還算常見。

那是水。

他將水滾沸,用蒸汽來發動機械。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發現。

也許他制造不出星鐵裝甲和聚星神兵那樣厲害的機械,卻可以制造許多實用的東西,比如他們現在坐著的車,正用蒸汽當動力,轟隆隆地向著東方駛去。

零壬雖然廢物了些,到底眼界還在,隨著她跟凱樂一起工作的時間變長,也越來越了解這項新技術。

也許,他的這個發現,真的改變這個末世。

那麽,她也要努力起來了呢。

她想要那些對她失望的人都回來。

她想要這個混亂的時代重新建立起秩序。

她想活下去,那麽,就必須讓一整個族群一起活下去。

甚至,她覺得父親和長老們都錯了,北冥界,也可以發生另一種改變。

她覺得自己從凱樂身上受到啟發,隱隱摸到了變革的脈絡。

也許她和凱樂根本到達不了東方軍的駐地。

也許她的理想不能成功。

但是,她的的確確走在一個公主該走的路上。

“祝福我吧!”

零壬高昂著頭,在著暗垂的天空下,輕聲為自己加油。

當然,她看了一眼身邊正興致勃勃調試機器的凱樂,默默地想道,如果能把這個男人睡了,就更完美了。

“你瞅啥!”凱樂被她看毛了。

“沒啥,開你的車吧!”零壬笑瞇瞇地道。

本公主遲早吃了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觀鋪得太開的後果就是,我感覺北冥界的末世都能再擼一本,噗~

落難公主在末世的梗其實一直想了好久,這次用番外先滿足一下自己。

324、番外:天涼好個秋 夏涼X紫衣少女

蒼梧山乃是中陸州最有名的五座仙山之一, 占據宛遼平原最豐茂之地,下屬角城也是一座修士重鎮,傳送陣四通八達,是中陸州北端重要的交通樞紐, 也是路藏的天下八大據點之一。

在護山大陣的作用下, 蒼梧山終年雲霧繚繞,幽靜而淡雅。

而今日, 卻有一名穿著紫衣的少女禦著一方絲帕, 如一道流星般沒入蒼梧山,片刻之後, 又追來一名中年元嬰修士,也是連護山大陣都不必拍,便進入了蒼梧山。

這名中年元嬰修士一進入蒼梧山,便抓住一名正在巡邏的弟子,問道:“有沒有見到一名穿著紫衣的姑娘?”

“未見,不過安長老, 你可算回來了,我這就去通知掌門。”

“……也好,”安塵揉了揉眉心道, “反正他們總要見面的。”

“咦,安長老還帶了其他客人嗎?”那弟子四處看看, 並不見人影。

一提到這個,安塵便嘆了一口氣,他束袖道:“一言難盡。”

※※※※※※※※※※※※

剛上完早課, 執勤弟子恰好換班,蒼梧主殿恰好無人,那名穿著紫衣的少女悄悄溜了進去,她先是仔細觀察了一番擺在主殿正中央,上方書著“蒼梧根”三個大字的石頭,然後端端正正地跪在案桌前,叩拜了下去,口中還喃喃自語道:“雖然我拜入太和門下,不過祭拜一下蒼梧根,應當無礙吧……”

這少女姿容絕佳,雖然身骨還未完全長開,不過可以預見,長大之後相貌必定不俗,那一雙靈動的雙眸像是含著一汪清泉,可以濯去人心陰霾。

她連著拜了三拜,正打算起身,卻發現從房梁上掉下一個石青色的小瓶子,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的膝蓋上。

“哈?這莫不是蒼梧祖師送給我的禮物?”她輕聲一笑,將那小瓶舉起,瞇著眼睛打量。

這修真界從來都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也沒有真正的無意而為……對修士來說,也許只有一眼,便註定了一個因果。她自然不會認為這小瓶是偶然落入懷中,不過也不會覬覦瓶子裏的東西,畢竟,她的修為雖然只有築基期,但身上的寶物,卻足以砸死元嬰修士。

所以她最多是好奇心而已,而且放在蒼梧的東西,總不會是有害處的……這樣想著,少女打開了瓶蓋。

沒有什麽奇怪的寶物,也沒有封著什麽奇怪的精靈,裏面只有淺淺一瓶底的水。

她閉著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好奇地看向瓶子底部。

這一眼便了不得了,她突然感覺瓶子傳來一股吸力,她神魂一震,便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黑暗。

……

在蒼梧的主殿,一名紫衣少女憑空不見,只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小瓷瓶,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轉著。

※※※※※※※※※※※※

她剛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便是——蒼梧祖師坑我!

主殿裏怎麽會有這麽壞的吸人法寶?

第二個念頭便是警覺地查探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片青翠的草原,但她敏感地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然後便聽到了遠處傳來法術的光芒。

她心頭一凜,看這法術,來人至少有五人以上,且都是元嬰修為。

她有點慌。

她還沒到金丹期下山歷練的時間,甚至還沒來得及進礪劍石,這種陣仗只在爹娘的講述中聽說過,而修真界又太平了許多年,她何曾見識過這等嚴峻的場面?但是她年紀雖小,作為修士的氣度卻是有的,當下伸手探入腰間儲物袋,便想取出長輩所賜的保命逃遁法寶。

然而此時,她眼前突然一花,便見一個雪白的圓團從前方飛了過來,剛好落在她身前。

她定睛一看,那圓團竟是只玉雪可愛的小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