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二天一大早的時候, 剩下的人也到齊了。

而蘇明若與白書月之間也終於統一了意見。

進攻!

至於說進攻的目標, 白書月沒有說,而是對蘇明若問道:“你覺得選誰更好?”

蘇明若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了一個名字:“陳玄。”

蘇明若這話讓周圍有人發出一聲嗤笑:“陳玄?蘇曲尉是不是沒算過陳玄的兵力?”

蘇明若擡頭就看到一個紅臉膛的漢子。

紅臉漢子叫趙原, 看著三十來歲,如今已經是校尉了,算是蘇明若這回的頂頭上司。

據說趙原沒什麽家世背景, 能夠升到校尉是自己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殺出來的, 這位從今早白書月把蘇明若介紹給他的時候,就對蘇明若沒什麽好臉色。

尤其是今日集會討論, 能來的全部都是校尉, 蘇明若一個曲尉在一群校尉當中就顯得相當格格不入了。

看她不順眼覺得她沒資格說話的人多得是。

但偏偏白書月支持,他一定要蘇明若站在這裏與他們一起討論, 定下進攻計劃。

此時趙原便對蘇明若道:“陳玄兵力比袁維還要多近兩萬人, 僅僅靠這兩萬人就足夠他牽制我們了,就算是真的要打,那也應該打袁維。”

蘇明若對他一笑, 也不開口反駁, 因為白書月已經開口了。

“我倒是覺得蘇曲尉這個提議很好。”

趙原頓時皺起眉頭:“將軍, 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他幾乎要拍桌子了:“這裏是戰場, 不是講家世的地方,將軍作為一軍主將更應該對將士們負責,不要受到某些人的影響!”

白書月道:“可我確實覺得陳玄比袁維更好呀。”

他眨眨眼,伸手拍了拍趙原堅實的肩膀:“趙校尉不要生氣嘛。”

大概是白書月的語氣太輕松,甚至還帶著調笑的意味, 趙原原本不想對他生氣,這時候都忍不住怒視他了。

可白書月此事卻對蘇明若道:“來,跟幾位校尉說說你選陳玄的理由,難道你就沒考慮過陳玄的兵力更多嗎?”

蘇明若道:“陳玄的兵力多寡這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問題,我覺得可以放在最後討論。”

趙原再次重重的哼了一聲。

蘇明若繼續說道:“比起說陳玄,不如先說說袁維,不選袁維的原因之一是因為袁維乃是燕國名將,身經大大小小數百戰,經驗豐富,從這次的布局來看更是如此,諸位只註意到了陳玄的兵力多,卻沒有發現袁維以比陳玄更少的兵力達到了與陳玄相同的效果嗎?甚至之前接到的消息來看,英國公數次突圍,都是選擇了陳玄的方向,難道英國公就不知道陳玄的兵力更多嗎?而事實上,陳玄兵力似厚實薄,至少在於袁維相比的時候是這樣。”

這一點倒是沒有人能夠反駁了。

蘇穆幾次動作並不是真正的突圍,他只是在試探對面的燕國將領而已,但袁維那裏他只打了一次,陳玄那裏卻打了多次。

雖然每次動作都不大,這也足夠引起重視了。

趙原反駁道:“也許英國公是在迷惑對方呢?數次試探都選在陳玄一邊,這樣就讓人以為他一定會從陳玄這一側突圍,好讓袁維放松警惕。”

“這種可能或許會有,但這一次卻絕不會是。”

白書月打斷了趙原的話說到:“我不知道趙校尉是否註意過英國公之前幾次試探的手法,那不是在試圖迷惑對方,而是真正的試探,他在摸清陳玄的底細,同時也在尋找陳玄的弱點,如果是為了迷惑對手然後選擇袁維為突圍方向的話,他所關註的難道不該是袁維嗎?”

蘇明若也在這時候點頭:“確實如此,他真正想要突圍的方向一定是陳玄。”

趙原不服氣道:“你又不是英國公,如何就知道是這樣了。”

蘇明若眨眨眼:“說的好像你會比我更了解我父親似的。”

趙原:“……”

白書月:“……噗。”

他一時沒憋住笑出來,之後仿佛遮掩似的連忙說道:“咱們再來說說第二點吧。”

蘇明若道:“第二則是從地形方面來考慮的,無論袁維還是陳玄,實際上他們的兵力都遠多於我們,所以這一次我們必定不是硬碰硬的正面對決,既然如此,當然是以攻其側翼或者滋擾後方為主,在這一點上,袁維的位置是比陳玄好得多的,甚至他的後方緊靠龍望江,這就天然減少了我們可進攻的深度與廣度,陳玄則不同,固寧雖然城高池深,但其本身只是軍事重地而非經濟重地,這也就意味著當陳玄大軍囤聚此地的時候,他的後勤全部需要靠後方提供,而如今他的後方卻並沒有足夠支持他的武裝力量,也不具備如同龍望江那樣的天險,從這一點來看,那所謂兩萬人的人數其實是可以忽略的,至少打袁維的難度要比打陳玄大得多,這絕不是兩萬人就可以彌補的差距。”

陳玄之前到底沒有如同今天這樣單獨統兵一方獨擋一面,他的能力確實不錯,尤其以他比袁維小得多的年紀來說就更是如此,何況這次蘇穆被圍多數也是陳玄之功,是陳玄搶先發現了蘇穆的破綻,然後打了一場漂亮的奇襲。

但陳玄的才華還不足以掩蓋數十年的戰場經驗帶來的差距,目前來說,袁維是更加可怕的對手。

蘇明若的一番話讓趙校尉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之前所謂的反駁,不過是以兵力和人數來算的。

白書月此事才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麽目標就這麽定下了,接下來我來說說具體的作戰計劃。”

他說到這裏威嚴的掃視過下方的每一個人:“在這種時候我不想聽到有人打斷我。”

顯然他說正事的時候不想和任何人開玩笑。

白書月的看著並不是兇惡嚇人的類型,何況他已經離開軍中多年,實際上下面的校尉有不少是有些看不上他的,覺得他有什麽資格做將軍?

但當此時他們與白書月對視的時候,卻一個接著一個忍不住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他。

白書月見他們眼中的桀驁之色退去一些,這才終於開口說起他的作戰計劃。

蘇明若聽著白書月所說,卻沒有跟著大家一起去看地圖,她昨天盯著地圖看了大半個晚上,此時地圖已經幾乎印在腦海裏了,她只是跟著白書月的話語一步一步的將兵力,將敵我雙方的形勢在地圖上模擬出來。

最後,蘇明若不得不承認,白書月確實是個天才。

但也是個瘋子。

而此時在中都,建武帝卻在怒斥寧王。

“這就是你做的事情?!”他的腳步重重的踩在地上,卻像是踩在寧王的心上,沒一下都叫他的心跟著顫抖。

太子同樣低頭跪在一邊,這時候卻開口道:“父皇息怒,這也是兒臣的不是,父皇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兒臣,兒臣沒有辦好,致使英國公被圍,兒臣有罪。”

建武帝哼了一聲:“你有罪?你確實有罪!你不僅有罪還無能!無能!”

被皇帝怒斥無能,太子卻連反駁都不敢,只是低著頭一個勁的說:“父皇息怒。”

不過對於建武帝來說,太子罵幾句也就罷了,雖然太子這次確實犯錯,但真正錯的是寧王。

同樣跪在太子身側的謝容知道,這回寧王是真的觸及到建武帝的底線了。

甚至他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觸及底線,而是完全的越過了底線。

對於建武帝來說,天下遠比他的兒子們重要,甚至會比他自己重要。

他為了給晉國一個好主人,可以在發現兒子們的鬥爭的時候完全不管不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推動激化他們的鬥爭,只為強者存活。

甚至他完全不擔心若是兒子太出息太有手段是否會威脅他的地位。

謝容上輩子聽過一種傳言,建武帝在聽到燕國楊煜殺兄囚父上位之後不僅沒有罵楊煜大逆不道,他甚至讚了一聲好!

並且說:“此子不凡。”

如果這種傳言是真的,謝容大致能夠猜到建武帝所想。

建武帝本身是個強勢的帝王,同時也是將晉國推向強盛的帝王。

如果說玉川之戰奠定了晉國崛起的基礎,那麽真正讓晉國成為頂尖強國的卻是建武帝,

如果他未來的繼承人能夠比他更加強大,更富有才略和野心,更有手段和實力,如果他能夠憑著真本事從建武帝的手上把大權奪走。

恐怕建武帝在失勢之後不僅不會失望,反而會大笑說晉國一統天下有望。

如果說建武帝對待自己尚且能夠如此的話,何況是他的兒子們呢?

寧王這回的事情做得實在糊塗。

當然,他可以在物資的事情上與太子相爭,就像他之前表現的比太子更加強勢,插手比太子更多時候,建武帝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幫助太子打壓他的意思。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影響前線。

謝容不由在心中嗤笑一聲,寧王空有野心,卻沒有足夠的手段。

或許讓太子在物資的事情上跌個跟頭是個不錯的謀劃,但前提是,在太子跌了跟頭之後寧王要能夠及時並且完美的收拾太子的爛攤子。

可如今的情況卻是,太子跌跟頭了,物資也確實出問題了,但寧王卻沒有能力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前者建武帝會為他叫好,後者……

謝容都不知道建武帝會如何處置此事。

但他知道,經此一事,寧王就徹底失去了與太子相爭的可能。

不過……謝容皺著眉頭,他記得前世寧王是太子的強敵啊,就算是他也數次與寧王交手,並不是每次都能占到便宜的。

怎麽他重活一回,寧王的腦子就沒了?

才這麽想著,謝容瞥見了跪在他身側的六皇子,頓時嘴角一抽。

哦對,上輩子六皇子是和四皇子一夥兒的,六皇子這人謝容都有些看不透,上輩子寧王有他相助,倒是確實還算是個有力的競爭對手。

不過這輩子寧王早期作死,被建武帝扔去了寶昌,六皇子那時候還沒有完全上了寧王的船,於是在那個時候飛速的拋棄了寧王,緊接著開始找門路接近太子了。

謝容胡思亂想的功夫,上頭建武帝已經將太子和寧王一齊罵了一遍,當然,重點罵寧王。

最後,建武帝給了寧王宣判:“回封地去吧,日後沒有詔令就不要回京了。”

“父皇!”寧王瞪大眼睛,嚇得聲音都變了:“父皇!兒子不走!兒子要留在您的身邊,父皇……”

“夠了!”

建武帝指著他道:“留在朕的身邊?你留在朕的身邊幹什麽,想著怎麽盡早氣死朕嗎!”

“兒子不敢,父皇,兒子,兒子舍不得離開您啊,求您讓兒子留在身邊盡點孝心吧……”

寧王此時已經哭了出來,他想要上前抱著建武帝的大腿哭的更可憐一點,但建武帝卻很幹脆的走開幾步,寧王頓時撲了個空。

這時候謝容很幹脆的從後面扯了一把太子的衣角,太子心領神會,立馬說道:“父皇,就讓四弟留下吧,四弟這回雖然犯了糊塗,但罪不至此啊。”

哪知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建武帝的怒氣更甚:“罪不至此?他若不是我的兒子,我早一劍殺了他!”

殺了他!

看著建武帝瞪著血紅的眼睛,毫不掩飾的怒氣與殺氣,太子只覺得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他不由得在心裏埋怨謝容,幹什麽要他這時候給老四求情,這個不是上趕著找罵麽。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太子總不好這時候立刻改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父、父皇,四弟他……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

建武帝冷笑一聲:“你也別在這時候再做他的好哥哥,你若是真想做好哥哥,當初就不應該鬧出這一出!”

一句話讓太子滿頭大汗的低下頭,建武帝再次看向寧王:“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罪不至此?”

寧王不敢說話,只好埋頭跪在地上。

可緊接著他就被建武帝一腳踹開:“你倒是長本事了!”

“父皇!”

寧王不可置信的看著建武帝,他想過自己會被罵,想過自己會受到責罰,但如此當堂被建武帝一腳踹開,這是他怎麽都想不到的。

可讓他失望的是,建武帝眼中對他沒有絲毫憐惜,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的好承奉收了燕國多少金銀?你知不知道你在寶昌的人藏匿了物資之後送去了哪裏?你知不知道他們事後給你送上的銀錢是哪裏來的?”

建武帝憤怒的指向管原的方向:“你的鄭承奉將後勤的漏洞忙不疊的送給了燕國的探子!你的下屬將物資賣給了宋國的叛軍!而現在,燕國圍困了朕的英國公,而宋國拿著朕的物資在朕的國土上作亂,甚至那些物資還是朕的好兒子半賣半送給人家的!”

說到這裏,建武帝突然叫道:“老五!”

一直在裝死的五皇子猛地一抖,他仿佛嚇得眼淚都快冒出來了,滿臉都是父皇你好兇的表情,這時候抖著聲音應答:“父、父皇吩咐。”

建武帝努力克制住自己對五皇子翻白眼的沖動,對他問道:“這回的物資耗費多少銀錢?”

五皇子盤算一下飛速的回答道:“四十萬兩。”

然而建武帝完全不滿意,他把眼睛一瞪:“朕是說這一批全部!”

“六十五萬三千七百四十四兩!”

五皇子一臉驚恐,飛速的報出了這個數字。

謝容就聽見他身前的太子嘀咕了一句:“老五記得聽清楚啊。”

謝容:“……”

這時候你就只想到這個?

大約建武帝也被五皇子的零頭弄得無奈,一時居然沒能說出話來。

這可叫五皇子害怕了,他思前想後,最後戰戰兢兢的用仿佛要哭出來的語氣說道:“父皇明察秋毫,兒子錯了,還差了零頭的六百三十二文錢忘記說了。”

建武帝:“……”

他看著五皇子那真的快要被嚇哭的表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收斂了一下怒氣,放緩聲音道:“朕沒怪你,你做的不錯。”

能夠將零頭的六百多文錢都記得清楚,而不是一個模糊的整數,建武帝覺得這事上五皇子肯定是很用心的。

五皇子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搞的建武帝都不想再看他了。

只是轉臉看到寧王的時候,建武帝的怒火再次躥起來了:“六十五萬兩!那可是六十五萬兩!結果呢!你賣給宋國賣了多少?三十萬兩!”

然而這時候五皇子憋不住的開口:“那個……父皇,是六十五萬三千七百四……”

“你閉嘴!”

建武帝瞪了他一眼:“這種時候不要在意細節!”

“哦。”

謝容:“……”

五哥我敬你是條漢子!

就連太子都一臉神奇的看著五皇子,那眼神仿佛帶著某種奇妙的崇敬。

這才是真的勇士啊!

寧王此時已經呆住了,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次倒不是做戲了,而是真的痛哭流涕:“父皇,父皇你聽兒子解釋,兒子不知道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以為鄭世才出主意是真的要對付太子,可現在看來鄭世才的目標恐怕是蘇穆。

沒了蘇穆,蘇家可就好對付對了。

至於說他的那些下屬,寧王只是表達了最近想要錢的意思而已。

在他看來最近龍望江運輸頻繁,他們怎麽都能弄到點錢吧?何況他也給他們不少方便,再加上與龍望江沿線的其他勢力合作,弄錢並不是太難的事情。

但他怎麽都沒想到這批物資居然被賣掉了,還那麽巧合的就賣給了宋國的叛軍,而宋國叛軍又在蘇穆被圍的時候作亂,使得晉國陷入被動。

難怪當他之後要他們交出物資來解決問題的時候,下屬們卻推三阻四,他總是要不到東西。

若非如此,他之前就能把問題解決了。

而且,所謂的賣出了三十萬兩,實際上他拿到的只有二十萬兩而已,其中還有十萬兩的差額去了哪裏,哪怕建武帝不說寧王也心知肚明了。

寧王擡頭看向建武帝,此時他在建武帝的眼裏看不到任何對兒子的溫情,那雙眼睛是冷漠的憤怒的透著殺氣的。

他真的想過要殺了他。

寧王怔楞了一下,隨即再也沒有了流淚哭叫的力氣,他癱軟在地上:“父皇對兒子……”

“你若不是朕的兒子,朕一早便殺了你!”

建武帝完全不讓他把話說完就已經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寧王苦笑一聲,是啊,他怎麽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呢?

在他父皇的眼裏,野心遠大於所謂親情。

如今將他趕去封地不許再回來,恐怕在建武帝看來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寬容了吧?

寧王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來了,他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一切都沒有挽回的餘地。

哪怕建武帝日後想起他的好,再次憐惜起他這個兒子,但有今日的話在,也是不可能再讓他回來了。

等好不容易從建武帝那裏離開,太子不由得埋怨謝容:“老七你也真是,剛才幹什麽非要讓我說話,白白為了老四挨了父皇責罵。”

謝容笑起來:“三哥這話可就不對了,若非三哥求情,父皇怎麽會把之後的話都說出來呢?而如果父皇不說,四哥就永遠有一線希望東山再起。”

太子聽到這裏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出來,他拍了下謝容的肩膀:“老七你可真行啊!這回算你辦的好,不過下回你記得提前跟三哥說一聲,被罵也做個準備不是。”

謝容跟著點頭:“這回是弟弟辦事不周,下回定然先與三哥說好。”

太子卻搖搖頭:“希望沒有下回了吧,這次我可被嚇得不輕。”

謝容跟著笑的美好,可心裏想的卻是,恐怕還是要有下一回的。

畢竟,他可是說過敢對蘇明若下手,他早晚要把寧王坑到死。

寧王現在不是還沒死麽?這怎麽夠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容兒的坑死就是字面上那個坑到死【微笑

上一章你們好多人說術家萌2333333333

他們難道不是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