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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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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車馬前行,馬蹄踏過,卷起塵土滾滾,這廂已遠離了市集,駛入空曠山野。山野裏的景色也是怡人的,四下還有茂密的樹林,郁郁蔥蔥,避開了外頭的喧囂,浮塵隱世,自然,也是適合殺人的。

不緊不慢行駛著的馬車突然一震猛烈的顫抖,外頭響起了刀劍叮叮的聲音,四下大亂。車身左搖右擺,我和鎖玉大驚,緊緊抓著對方的手,手心冷汗直冒,連驚叫的聲音都變了色,亂聲四起中聽見翊辰大喊了句:“阿瑾!”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我與鎖玉所乘的這輛馬車一個劇烈擺動,鎖玉被甩出了車外。馬受到了大驚,奮力向前狂奔,我在車內被搖晃地陣陣暈眩,狂風卷起簾角,我看見翊辰被一手護著身後的東方韻,一手持劍揮灑,禦林軍亦在與敵糾纏,狂奔的馬車飛快略過翊辰身邊,他松開了正握著東方韻的手,試圖救我下來,卻被一個半道沖來的黑衣人持刀擋下。

一瞬間我便離他遠去,翊辰赤目欲裂,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胸口,狂風在耳邊呼嘯,翊辰翻身上馬欲向我追來,身側卻有藍影駕馬飛速略過,秦寒一只手裏尚握著寶劍,劍上淌著新鮮的血水。

周圍黑衣人的屍體已躺了一地,身後響起孩童的啼哭,關素婉正從奶娘手裏接過我的泓安輕輕哄著。翊辰看著已然消失在視野裏的馬車和秦寒急切追去的身影,眼神覆雜,他勒住了韁繩,下馬走到關素婉身邊,從她懷裏抱過正哇哇啼哭的泓安。

在一陣天旋地轉中,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前,我被一個溫熱的手掌抓住,用力扯進了懷裏。

景承七年四月十八日,杭州地界,皇家車隊遇襲,瑾妃不得音信,將軍秦寒策馬救之,亦失蹤。

我是被雨淋醒的,睜眼時四下漆黑一片,大概是深夜。衣衫被雨淋透,混著傷口裏流出的血水一起黏膩在身上,甚是難受。身下卻是觸感溫軟,我掙紮著爬起來,才發現先前竟趴在一個人的懷裏,我起身的動作擾醒了那人,他艱難坐起,借著微弱的月色,我才看清他竟是秦寒。

秦寒試著站起來,又似是傷了筋骨,嘗試幾次後只能以劍撐地蹲坐在地上直不起身,他臉上有幾道血痕,身上的衣衫也被劃破了大半,露出傷口。我見他如此,也試著自己站起身來,倒還好,似乎只有些皮肉擦傷,我活動活動手腳,的確沒傷到別處。

我借著月色擡頭看了看四周的狀況,才發覺這淡淡的光亮不是月光,現在壓根還是白日裏。我和秦寒似乎落入了兩座山崖的夾縫之內,這裏地勢倒是奇特,左右兩座山崖似百丈高,而相隔只有不過一尺,像一座山被劈成了兩半。但我們所在的最底處卻異常平曠,可站起來隨意走動。我又仔細看了看,落在我們身上的也不是雨水,而是這山底洞頂滲出的水滴。

從秦寒那裏得知,當時他奉旨前去救我,載著我的馬車狂奔至一處山坡邊緣,眼看就要摔下去,他追來從馬背上躍起,一劍劈開了馬車,將我拽了過來,但巨大的慣性依舊扯著我滾下了山坡,而拉著我的他亦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秦寒擡頭看了看環境,蹙眉道:“我們並不是從這山崖上落下的,那山坡並不算高,且是傾斜的,不是這般直垂入地。”

我點點頭:“若我們是從這上頭摔下來的,只怕早沒命了……這附近應該是有什麽河流漲了水將我們帶到了這裏,你看這裏的滴水並不算多,可我們的衣服確是濕透了的,明顯是浸泡所至。”

秦寒默然,然後將劍拿在手中掂了掂,遞到我面前:“會用劍嗎?”

我愕然:“秦將軍這是何意?”

他面色有些蒼白,“我們能進到這裏,自然是有出路的,但我這腿一時半會是站不起來了,娘娘拿著這把劍,自己去找出路吧,皇上現下應該在派人全力搜尋我們,娘娘若出去能碰見個人影,應該就有救了。”

我蹙眉:“那你怎麽辦?”

他笑了笑:“娘娘若運氣好能早點得救,興許再過來救我時我還沒死呢。”

我立馬搖頭:“那怎麽行,將軍是為了救我才傷成這般模樣的,我怎能扔下你在這獨自跑了,將軍是大俞的重臣,怎可因我喪了性命,那我豈非成了大俞罪人。”

他偏頭道:“娘娘在這又有何用,我們一起坐在這等死不成?娘娘還指望軍隊能搜到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不成?”

我在四下走了走,細細看著周圍生長的植物,回首對他挑眉一笑:“誰說我們要坐在著等死,這裏最是山崖下面,但平坦空曠,就是有些潮濕陰涼,不過我瞧了瞧,這裏頭長了些能吃的東西,還有些可作藥草,也算是處寶地呢。你身為武人,那點骨傷你自己肯定有辦法,不過不知我們昏迷了多久,眼下是肯定沒力氣的,我去尋點吃的,再找些藥草把外傷敷敷,然後等你的腿傷養好,我們再找出路。”

秦寒看著我的目光似有一瞬的停頓,繼而詫異道:“你……娘娘還會醫術?”

他這一句反而把我問住了,對啊,我怎還會醫術?難不成以前學過?思索間一些片段從腦海中閃過,然而卻又和上次一樣轉瞬即逝,沒讓我抓著半分。秦寒看我眉頭緊鎖的模樣,若有所思,隨即對我道:“娘娘失過記憶,許是娘娘以前學過吧,想不起來便不要想了。”我輕輕“嗯”了一聲,走到他身旁蹲下,看了看他傷口,轉身替他尋藥。

我們借著山縫裏照進了微弱陽光艱難地生了火,燒了些野菜填肚子,夜裏我們便找了處沒有積水的地方各自睡下,只是太過陰涼,秦寒見我總是發抖,便解了衣裳為我披上,我見他穿的也單薄,便堅持讓他將衣服自己披著,他笑道:“我們在軍營裏,天寒地凍什麽苦沒受過,倒是娘娘你,你若出了事,來日見到皇上我該怎麽交代。”我實在冷的厲害,便也不再與他爭辯,裹著他的衣服睡下了。

我睡去後,秦寒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輕輕碰了碰我已幫他上了藥的傷口,頭腦有些微微發熱,他走到離我十尺開外的地方躺下,閉上眼睛後一幕幕畫面出現在腦海。有我回眸對他挑眉的微微一笑,有我細心替他上藥時認真的眼神,有我指尖觸到他肌膚時我那微紅的臉頰……還有他那日抓著我手將我摟進懷裏以及滾下山坡時緊緊護著我的畫面,他也不知為何當時會那般急切的策馬向我追去,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皇上最愛的女人,她若出事皇上定會萬分悲痛,他只是為了皇上,為了大俞江山……靜默無聲,秦寒已緩緩睡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裏秋風飄飄,桂花香鋪滿十裏長街……

山底下陰冷,的確不適合長待,好在秦寒是習武之人底子好,沒四五日便可起身走動了,如此,我們便開始尋出路。底下雖開闊,但唯有靠近山縫的地方有亮光,再往裏頭便黑得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在極度的恐懼下我只能牢牢抓著秦寒的手,這時候我們也顧不得彼此身份了。探尋了一日後,我們發現了水源,順著水源又走了不知多久,終於瞧見了前頭散著微弱的光亮。

走出陰冷的崖底後,我們終於站在了久違的日頭下,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破舊又布滿淤泥的衣裳和亂糟糟的頭發,哪裏還有半分宮裏娘娘和戰場將軍的形象,我們皆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亦是一種猶獲重生的喜悅。

不過我們仔細看了看四周的情況才發覺,這裏似乎是一處荒山野嶺,沒有半分的煙火氣息,不過再差也差不到山崖底下的樣子了。

我們在河邊將頭發和外裳洗了洗,外裳雖被劃得破爛不堪,但清洗之後好歹幹凈些,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買衣裳的地方。衣裳晾幹後頭發也差不多幹了,我坐在河邊挽發,只是當日摔下來時發釵散落了不少,現下也只能隨意挽一挽了。秦寒在一旁認真地擦拭著他的寶劍,我頑皮之意頓起,悄悄站到他身後準備嚇嚇他,卻被他手裏的寶劍吸去了目光,這劍我之前也見過數次,沒覺得什麽不妥,只是眼下卻突然覺得越看越眼熟。

秦寒沒料到我站在他身後,他擦完寶劍後一轉身差點與我撞上,把他唬了一跳,也把我唬地回過神來。我盯著他手中的劍問到:“這劍是哪裏來的?”

他一臉奇怪道:“這是我一直都帶著的啊,難不成還是山洞裏撿的?”

我作勢踢了他一下:“我是問這劍是怎麽到你手上的!難不成還是你自己鍛造的啊。”這些天的相處下來,我與他已經比較相熟了,都是一起從閻王爺那裏撿回一條命的人,說起話來也沒那麽多的規矩了,我大抵本性便是如此,總喜歡與人玩玩鬧鬧,只是在宮裏頭住著,處處都是要講規矩的。

我原以為他會繼續與我拌嘴,他卻靜了下來,臉色有些發白,默然片刻,他才定定地說到:“是個故人贈我的。”我見他這般,只怕那故人已經過世了吧,我心下有些懊惱引起了他傷心的往事,渾然忘了方才話到嘴邊的那句“這劍我似乎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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