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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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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四月,春和景明,惠風和暢。沒了倒春寒,人們都欣喜地換上了輕薄的春衫,好看又舒服,讓人心情也跟著好上了天。滿院子梨花開得更熱鬧了,落英繽紛,像極了飛雪。秦歡一身月白色長裙,正站在飯桌旁收拾碗筷,靜婉美好,倒是把自己也站成了一樹梨花。

秦歡擡頭看了看不遠處優哉游哉坐在搖椅上的阮令安,他正一瓢一瓢地拿水澆著身前開得最好的梨花,不知疲累。秦歡搖頭笑了笑,問道:“怎麽整日將軍府、急雨村兩頭跑的阮大將軍還有力氣澆花啊!”

“哈哈,當然有力氣,越是來回跑我越開心!老婆大人不喜歡住在將軍府,自然是累死我我也開心!”阮令安擡頭沖她挑眉笑了笑,又舀起了一瓢水,沖她舉了舉自娛自樂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想當年我剛被封將軍,什麽樣的美人我得不到,但我卻一心想成就一番事業,無心戀花;如今倒是徹徹底底栽在你手裏了,歡兒這‘辣手摧花’著實厲害!”

“以花自喻,將軍好厚的臉!”秦歡笑了笑,走到了阮令安身側,奪下他手中瓢,佯怒道:“那你就別給我澆花了,快回去吧!美人們等著你呢!”

“不讓我澆了?歡兒是心疼我,怕我累著嗎?”阮令安坐直了身子,笑道。

“不是,你累死我心疼什麽?我是心疼我的花,你再澆它就澇死了!”秦歡見他一臉調笑,只白了他一眼,數落道。

阮令安聽她這樣說,一臉嚴肅,提起了水桶把裏面剩的水全都倒在了那株花上。秦歡傻傻地看著花根下水漫的到處是,轉身掐腰怒視著罪魁禍首,說道:“這花本就不好活,如今可真要澇死了!你……”

還不等她說完,阮令安一把把她拉到了懷裏,抱緊了她故作嚴肅道:“我不能容忍我的妻子心裏居然不全都是我,還留了位置給了它!”阮令安指了指梨花,又貼近她泛了紅雲的臉頰,笑道:“你得補償我,你剛才傷害了我,快!親我一下!”說完他厚臉皮地指了指自己的臉,強硬地要求著。

“你的臉呢!”秦歡怒極反笑,只擡手掐了掐他指的臉;剛欲再說什麽,卻聽到門口馬叫了一聲,秦歡看了看馬兒,對阮令安笑道:“你看,你的寶駒都看不下去了!”說完就掙開了他懷抱,站了起來。

聽到自己的愛駒叫了,阮令安任秦歡離開也不阻攔,只看著門口安靜地說道:“歡兒去泡一壺茶吧,泡好了再端給我。”

“好。”秦歡應了一聲,就乖乖地進了屋。

見她進了屋,阮令安目光一凜,拔出了搖椅旁的佩劍站了起來;他走到門口,冷道:“出來吧!”

電光火石之間,一把匕首就刺向了自己,阮令安揮劍格擋,二人打將起來;那黑衣人本就不是他對手,就腳蹬在梨花樹幹上,一個助力又是向阮令安刺去。阮令安見黑衣人把花震落了好多,只冷笑道:“敢踢我的花,你這腿是不想要了!”

待黑衣人刺過來,阮令安一個側身,順勢拉住她,重重一掌擊在了她胸前。待那人後退好幾步,阮令安才看了看自己手掌,疑惑地拿劍指著她,說道:“好好的姑娘不去繡花拈針,耍什麽劍!”他用劍一挑,黑衣人臉上蒙面黑布落在了地上。

“怎麽是你!”阮令安看著眼前的錦羅公主,走到她身前,看了看秦歡進的屋子,低聲喝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趙錦羅冷笑地回瞪著他,片刻後卻收了匕首,推開他朝前方笑了笑:“這位就是秦歡姑娘吧!”

“嗯,我是。”秦歡本來笑著端茶走出來,卻看到一個黑色勁裝的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這裏,她瞥了一眼阮令安,沖她笑道:“姑娘是?”

“哦,我叫趙錦羅,我來和將軍切磋武藝,”趙錦羅笑了笑,看了看自己衣袖,又抱歉地說道:“你看,我衣服都破了,秦歡姑娘可有替換的衣服借我一身?”

“當然了。”秦歡看了看她裂開的衣袖,疑惑地應了下來;一旁阮令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一臉凝重。秦歡沖趙錦羅笑了笑,把茶水端給了阮令安,轉身道:“姑娘請隨我來。”

“好極了。”趙錦羅看著秦歡進了屋,只得意一笑,就要跟上。阮令安一把把她抓了回來,俯身在她耳畔咬牙道:“你來幹什麽!你若是敢動她,我不會輕易饒了你!”

“你好大的膽子!這樣抓著我,就算你不顧及我的身份,你也不顧及秦歡看到怎麽想嗎?”趙錦羅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剛毅的臉,見他緩緩松開了手,就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我來幹什麽?同室操戈,同歸於盡而已!”

“你不要逼我!”

“怎麽了?現在想殺我了?兩年前你發現我這個隨從官是女兒身的時候,怎麽沒按軍令處死我,反而是偷偷放了我?要是當日處死了我,現在我們幾個都好過不是嘛!”趙錦羅沖一臉殺意的阮令安決絕地質問道,說罷又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就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進了屋。

她進去有一會子了,阮令安在外面什麽也聽不到,只能幹著急。趙錦羅不會把事情都告訴她吧,她也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了嗎?秦歡如果知道了,該如何是好?不會這樣子,應該不會這樣子。阮令安著急地負手徘徊著,當日那個獨入敵營也面不改色的將軍如今倒是慌了;他心急地等著,只覺得度日如年。

門開了,趙錦羅走了出來。她整了整自己身上秦歡的粉色長裙,走到阮令安面前擡頭,狠辣地笑道:“快進去吧,不好奇我說了些什麽嗎?”

“你!”見她這副決絕的樣子,阮令安心裏一沈,料是她都告訴了秦歡。他單手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眼中殺意沸騰。片刻後,他卻突然一下子松開了手,嘆了口氣,轉身邁進了屋子。

“歡兒。”阮令安見她自己呆呆地站在那裏,肩膀微微抖動,像是氣極了。他心中一塞,要走上前去,卻被她揮手制止了。

“你別過來!”秦歡喊道,她緩緩轉過身來,眼眶泛紅,不知是氣極了,還是絕望了。她冷冷地看著他,問道:“你究竟是誰?你為什麽要頂著他的名號!”

“歡兒,你聽我解釋!”阮令安見她這副絕情的樣子,心中鈍痛,可又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你還想騙我嗎?我早該想到了,他怎麽會忘記我眼沒有瞎,他怎麽會劍招如此狠辣,還有這個,”秦歡恨恨地盯著他,從袖中掏出了那方手帕,扔給阮令安,冷笑道:“你好好看看,這條怎麽又會是桃花手帕!”

“什麽?”阮令安聽她居然這樣問,只凝神仔細看著這條手帕。那一樹樹桃花開得正燦,只是日子久了,繡線上的紅色有些褪了。阮令安在光下謹慎地瞧了瞧,輕輕用指甲刮了刮,才後退兩步,大驚道:“這是血!”

“不錯,”秦歡嘲諷地笑了笑,“這並非是桃花,只是我繡的梨花被染上了血跡而已!好一個‘碧血染就桃花’啊,我倒要問問你這究竟是誰的血跡!”秦歡上前兩步,走到阮令安身前,盯著他帶著哭腔地高聲吼道:“我早該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可以聽別人說,可一個人的心性又怎會在幾年之間變得截然相反!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告訴我你真的身份嘛!”

阮令安攥緊了手中那條暴露了自己的梨花手帕,看著秦歡充滿了恨意的眼睛,嘆了口氣正色道:“我叫阮吝安。五年前年前入的軍營,是阮大哥副將;阮大哥見我長得跟他有幾分相像,名字又這麽相同,就和我義結金蘭,做了我大哥;相處時間久了,我們行事作風越來越像,連長相也越來越像,不是身邊人很難一眼把我們分出來。他醉心兵法,但會在閑暇時給我講他從軍前的故事,故事都是圍繞同一個人,就是你。他還說過你送給他一條定情手帕,但當個寶貝連我都不肯給看。後來漠北一戰,他受了重傷,自知活命無望,就讓我發誓要頂了他的軍功,再娶別的女子;好讓你知道‘阮令安’這個人還活著,只是不會回來了,來讓你死心。這條手帕他臨死時一直攥在手裏,我把它作為大哥遺物一直放在匣子裏,供在將軍府,沒想到今日卻葬送在了這條手帕上!”

“令安……”秦歡失神地喃喃道,她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恍惚間後退兩步撞在了桌子上,掩面痛苦道:“我之前一直寬慰自己,你就是阮令安,怎麽會是旁人,你只是忘記了從前許多事,可沒想到啊!阮吝安,你真是好啊!你好啊!”

“我確是對不住大哥,我知道我不是個君子,可是秦歡,”阮吝安急急走到秦歡面前,用力抓住她手腕問道:“我不信你愛我只是因為你兒時對大哥的情誼深厚!你敢說這些日子你對我阮吝安沒有半分情誼嗎?”

“半分沒有!”秦歡聽他這樣說一下子站了起來,推開他壓著哭腔喊道:“你怎麽不明白,我可以為他當個瞎子,我可以為他懸梁自盡,我們一起生過死過你又怎麽知道!我恨你騙我這麽久,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這樣說著,秦歡突然抽出了阮吝安腰間配劍,踉蹌地走了幾步,絕然地抵著他腹部。

“不可能!”阮吝安也急了,見她居然對自己刀劍相向,此刻更是心如刀割;見她一臉痛苦,他放緩了語調說道:“秦歡,你不知道我因為多知道了一些大哥不知道的事,會有多麽欣喜!秦歡,歡兒,我連作他的影子的資格都沒有嗎?”

“你、不、配!”秦歡一字一頓道,“你速速離開這裏,滾回你地將軍府,這件事我不會追究,你好自為之。不然,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秦歡冷笑一聲,拿劍抵了抵他,見他只定定地看著自己也不回話,以為他答應了,剛要收回劍,卻不料被他一把抓住了劍鋒。

阮吝安也不顧手上越流越多的鮮血,只帶著一臉寒徹骨的笑意盯著她:“你知道‘奈何絕秦歡’是什麽意思嗎?”滿意地看著她冷然,他又緩緩說道:“就是怎麽能斷了對秦歡的念想!這句話是我阮吝安說的!”這樣說完,他目光一凜,居然握著劍刺向了自己腹部。

“你……”秦歡看著他腹部流出的血漸漸滴到地上,一臉驚恐地松開了寶劍,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怕了吧!就要這樣,”阮吝安把劍插回了劍鞘當中,低頭看了看滿手的血跡,蹲下身子,雙目赤紅地盯著怕血的柔弱女子,哂道:“就算我得不到,我也讓你忘不掉!”

說罷,他站起身子仰天大笑,利落地出了屋子,翻身上馬,一路揚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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