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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龍之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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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知為什麽就這樣沈默下來,直至到了惘見山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惘見山上的小院就在眼前了。它太高了,所以天色灰暗時,沈甸甸的雲壓了它一頭。

“到了。”淵煦笑了笑,下來拱手裝模作樣地說:“勞駕清染上仙了。”

“你呀!”清染無奈地笑了笑,擡手刮了刮她鼻子,就要轉身離去。

“清染,”見他要走,淵煦小聲叫住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見他緩緩轉過身來,示意自己開口,淵煦倒一下子說不出來了,只定定地看著他。

方才自己想了很多,九曜也好,紅鸝也好,師父也好誰都好,但還是清染最好,好得讓自己一直心裏有虧欠。也不知道為什麽,淵煦覺得氣氛安靜地有些怪異,自己本能地想逃命離開這個地方,卻又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下來。

清染也不催她,只也安靜地回望著她;片刻後才小心避開了目光,柔聲問道:“怎麽了,淵煦?”

淵煦見他不看自己,心裏倒是覺得沒那麽亂了,只試探性地問了問:“清染,不然,咱們成親好不好?”

“啊?”清染倏地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壓住自己內心的慌亂。這個感覺他記得,自己還為一株通心白蓮時,初見天日時內心的不安和迫切也是這樣,可那個希望的光是真的,這個卻是假的。清染看了看一臉慌亂的白衫女子,心中一陣苦澀。女子先表明心跡,怕被拒絕定是慌亂,但她臉上的慌亂卻又要做另外一番理解了;和她從小玩大,她大到換個衣衫,小到一顰一笑掩飾的情感都瞞不過自己:她不是在期待什麽點頭同意,相反,她在怕自己點頭同意。清染又瞥了她一眼,她像是更慌了,他不由得背過身去,低頭苦笑道,好拙劣的試探啊!

“清染……”淵煦見他背過身去,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聲。

“我說過,你不要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了不是嘛。”清染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說過,今後你作何選擇,關於我也好,關於你自己也好,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清染,我……”

“好了,”清染轉過身笑了笑,“你快進去吧,你也許久不見紅鸝了。我也要回去了,‘秋收冬藏’,過些時日要忙萬物收攏一事了。”

“哎,清染……”淵煦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身影,失神地笑了笑:“你從來不會提起,你也從來不會答應。”也不知道是落寞還是什麽,見他沒答應,自己卻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淵煦只覺得此刻手腳發軟,只沖門裏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我回來了”,就走了進去。

“你個死丫頭,怎麽去了這麽久!老娘……哎哎,怎麽哭了,怎麽了……”

“紅鸝,我終於回來了……”

清染在雲端定定地看了淵煦院落好久,才苦笑道:“你不知道不答應你費了我多大力氣。淵煦,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多久了嗎?這句話即使是像生殺令那樣急切嚴苛,我也甘之如飴;像玩笑話那樣說出為了取笑我,我也願意應下來供你消遣;可你如今這樣只是為了自己心安的問詢,你要我如何回答,才能既不違我意,又不傷你心?”

回了天界,清染急匆匆地要去給師父請安。下界去找淵煦之前,師父曾召見自己,只是自己太著急就先推掉了,也不知事情是緩是急。剛要路過師父的寶華園,卻隱隱地聽到了一陣哭聲,清染腳步一頓,轉身走了進去。

“怎麽辦啊……”一個小女童在小聲啜泣著,清嘉似乎也在她身邊,也手忙腳亂地安慰她:“沒事,清染可好了,不會在意的……”

“發生了什麽事情?清嘉,這位是?”清染走到他二人身側,看著哭個不停的女娃子皺了皺眉頭,緩緩問道。

“啊?”見清染來了,清嘉倒有些慌亂了,只拉住身邊小童心虛地說道:“她是我的好朋友,名喚朔溪,是朔灃仙君的女兒。”

“嗯,是朔灃之女啊。”清染聽後點了點頭,見清嘉和她玩得這麽好,仔細端詳了端詳,也是個可愛的小娃娃,用淵煦說清嘉的話就是像個小包子。她一臉委屈,應該是極其愛哭,性子柔弱怕事倒是應該很善良。想來她也沒有化成人形多久,頭上還有兩個小小的龍角。

清染見她始終不敢擡頭看自己,只疑惑地問道:“清嘉,怎麽了,她為何一直哭啊?”

清嘉見他又問,知道瞞不過去了,就把一旁嚇壞了的朔溪拉到了一邊。清染看了看他們身後,不由得皺了皺眉。身後一個翡翠琉璃盞砸到地上摔了個粉碎,連同裏面種著的玉樹瓊花也被一起到了地上,花瓣散在地上,好不可惜!這玉樹瓊花在這寶華園也是數得上的美:花枝有半個手臂那樣長,通體為白玉樣子;花朵碩大,也是白色為主,中間花蕊微微泛青,素有奇香。百年開一次,師父素來喜歡,很少放人進來觀賞;淵煦也是極愛此花,之前不管它開沒開,每幾日就拉自己來看。想來是快趕上花期,清嘉偷偷帶她進來觀賞。見到被傷了根基的居然是這一朵,清染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朔溪雖難得來天庭,但清染上仙的名字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他不但容貌無雙更是冷峻威嚴;如今看到了他皺眉頭的樣子,只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著說道:“清染大仙,都是小仙不好,是我非要清嘉帶我進來的,結果又一不小心打碎了這個翡翠琉璃盞;還望清染大仙不要告訴我父親,千萬不要告訴我父親……”

“清染,是我帶她進來的,要罰連我一起罰。”清嘉也知道錯誤有多嚴重,也跟著跪了下來,只央求地看著他。

“先起來吧,再重新種上就好了。”清染扶起來一臉歡喜的清嘉,可怎麽扶朔溪都不肯起來。

她還是固執地跪著,不停地啜泣:“父親說過這幾日是清染大仙擇帝號的好日子,萬萬不可沖撞,可是小仙……”

“無妨。”清染無奈地笑了笑,讓清嘉把她扶起來後,繼續說道:“我不會告訴你父親的。”

“真的嘛!”朔溪一聽,見清嘉也向自己點了點頭,馬上破涕為笑,恢覆得極快。

清染沖她笑了笑,剛要離開吩咐旁人拿個新的琉璃盞,卻又被朔溪叫住。“清染大仙留步。”

“嗯?”清染站住,見她有東西給自己,就接了過來,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白色龍鱗。

“這是方才琉璃盞碎了從裏面掉出來的,小仙覺得像是這像是一片龍之逆鱗。”

“龍之逆鱗?”清嘉疑惑地重覆道。

“嗯,龍之逆鱗就是龍頸上倒生著的一片龍鱗,如若誰碰到,龍就會殺死他。就是‘龍之逆鱗,觸之必死’什麽的;這逆鱗是我龍族的軟肋,最不喜旁人去碰。”朔溪像是心情好了許多,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所以這應當不是,哪有龍會自己拔了自己的逆鱗,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覺得是個寶貝。”

這樣說完,朔溪笑了笑,等了半天卻也沒等到清染回話,就不安地拉住了身旁清嘉,小聲說道:“清染大仙惜字如金,是不是不喜歡別人話太多?”

“沒有,”清嘉安撫地回道,看著一臉覆雜的清染小聲回道:“他們大人總是這個樣子!不過有一個能和我們玩的上,下次我帶你見見淵煦。”

“淵煦?天吶!淵煦大人?”朔溪聽到這個名字驚喜地嘴都合不上,“淵煦大人是我龍族族長,她是我偶像!我能見到她嗎?”

“當然能了,我跟她關系可好了,”清嘉見朔溪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得意地炫耀道:“不過你別當她面表現出來,她鼻子要翹上天了!”

兩人聊得十分開心,把剛才的不快悉數拋之腦後。“對了,清染大仙帝號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朔溪央求道。

“帝號?對了,你先去找朔灃仙君吧,改天我再跟你玩耍。”像是想起了什麽,清嘉說完也不顧朔溪糾纏,就把她送了出去。

“對了清染,師父今日本來就是要問你擇什麽帝號的,你還是要那個‘洗毓’嗎?”清嘉一邊向清染走去,一邊問道,“不過師父說你擇的這個帝號甚好,‘洗萬物鉛華,毓眾生靈秀’,‘洗毓’很好。”

這樣說完,清嘉見清染心思還是全在那個白色片片上面,他眼中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麽。剛欲再問,卻聽清染說道:“就要‘洗毓’即可。”

“哦。”清嘉見他雖是在回自己,卻更像是自言自語,只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不敢再說話。

清染呆呆地看著手中白色龍鱗,修長的手指慢慢握緊,臉上俱是痛苦地神色,他又是自言自語地重覆道:“就要‘洗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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