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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七寶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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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水噬骨原來是真的啊!”

天下萬水歸處,這裏便是難知其深、難知其廣的歸墟了;不過,雖說是萬水歸處,在這歸墟最底層卻沒有一點水,大約是方便築造宮殿吧!九曜忍著身上傳來的隱隱痛感,緩緩踱步。

若是道行一般的,怕是要有去無回了;本來還自視有些道行,如今沒了凰丹護身,來這歸墟還是免不了要受這噬骨之苦的。不過這樣也好,這樣自己能多多少少體會一下她那日被自己剔骨之痛。

淵煦之前在天界時,總是發善心要邀眾仙來這玩,還到處說自己的七寶琉璃殿位置在哪,又有多氣派,聽得眾仙無不心癢難耐,只是,從沒哪個仙人敢來溜達溜達,總是被拒絕搞得淵煦很是惱火。

九曜想到這笑了笑,憑著零零散散的記憶來到了七寶琉璃殿的位置,但是這卻並沒有一座宮殿,在一塊大空地上只有九座兩人高的石像。這九座石像正是龍王的九子的真身石像,雖是石像並無神識,但經幾萬年沈積也是有幾分靈性的。

正中間靠前的是老大囚牛,它矯首昂視,威嚴地看著前方;兩旁靠後一些的位置各有四尊石像,睚眥、嘲風、蒲牢、狻猊居其右;赑屃、狴犴、負屃、螭吻居其左;無一不是器宇軒昂,威嚴攝人。

九曜看著它們,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若是說有來無回是眾仙不來的一個原因,那這“忠心耿耿”的龍王九子像就是另外一個原因了。因為要進這七寶琉璃殿,要先過龍王九子這一關;而要過龍王九子這一關,就要按照淵煦家主的法子來。

九曜走到囚牛腳下,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按照淵煦曾教給眾仙的話拱手笑道:“在下無名小仙,因仰慕萬人景仰、三界敬佩的淵煦家主,今日特來七寶琉璃殿一覽,還望放行。”

“哼!”聽到來人這麽說,囚牛就像是睡醒了一般,舒服地噴了口氣。銅鈴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圈後,還是驕傲地昂著頭,用碩大的鼻孔看著九曜,一臉高傲看不起人的樣子。

“放行!”

“放!行!”囚牛一聲喊後,身後八只石像也異口同聲地喊了句。這威嚴神聖的聲音似乎驚動了大地,大地開始劇烈振顫起來。九曜使了個定身法,才險險定住。

片刻後,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響,兩旁成片亭臺樓閣居然從地底鉆了出來,看的到這邊望不到那邊,似乎這歸墟之底全都是宮殿範圍,好不氣派!又是一聲巨響,正宮這才緩緩升了起來,看得九曜有些驚訝。

屋頂以七彩琉璃做瓦片,流光溢彩,晝夜難分;宮殿之後就是高聳著的八重寶函,函頂端放著一顆拳頭大的龍骨舍利;這正中間一定就是七寶琉璃殿了吧!怪不得淵煦說的跟朵花似的,原來真的是美得所言不虛!

九曜見狀,又朝昂首的囚牛拜了三拜,繞過它走了進去。

“終於到了,這就是淵煦從小長大的地方了吧!”

九曜邊走便說道,“這裏面格局倒是與惘見山如出一轍。”一眼看到的先是一扇朱紅珊瑚屏風,這珊瑚這麽大,想來得有幾萬年了吧!珊瑚屏風前有一張白玉床,上面鋪著雪鍛,雪鍛四周綴著粉色珍珠做成的流蘇,簡單卻很典雅。九曜走到白玉床上坐下,拍了拍舒適的墊子,心道,這一定就是平日裏她躺著看書的地方了!

“她是該有許久不回來了吧,這些戲本都蒙了塵了!”白玉床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九曜起身走到架子前,輕輕拂去了灰塵,拿起一本翻著。這些書涉獵十分廣,自上古到隋朝,從農耕到冶煉,志怪的,野史的,無所不包,應有盡有;不過其中最多的,自然還是一些故事戲本什麽的。

“是了,天天看這些戲本才能給人家仙子什麽的編故事嘛!”九曜邊嘆道,邊翻開一本有些泛黃的書卷,這一本講仙女和凡人相戀的書一定是她最常看的,都破的不成樣子了!

看了看擺放的整整齊齊地一摞一摞的書,皺了皺眉頭心道,只靠看書,想是她自己一個人在這的日子無聊極了吧!肯定是啊,她最不喜歡一個人被扔下了吧!這樣想著,九曜心裏忽然生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愧疚之情。可是,要是成了她厭惡的,還是躲得遠遠的吧!

九曜嘆了口氣,合上書放回原處,又繞到了屏風之後。屏風後一射之地處兩邊各自豎著一根一抱之粗的瑪瑙柱子。看著團龍紋浮雕的瑪瑙柱子,九曜一下子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那石柱上掛著一副男子畫像。那男子手扶欄桿,身披一件白色薄衫,側頭看向自己這邊,眼底俱是笑意,本來就玉樹臨風的臉這樣更是添了幾分風流俊逸,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淵旸。只是他身上的一枚枚飛鏢和一個個小孔完全破壞了美感。

這一定是淵旸雲游只留她自己在這時,她一個不滿就這樣了!九曜走到畫像前,比量了一下,那畫像只到自己腰間。原來她那時這麽矮啊,只是人小脾氣倒不小!九曜想象著身高只到自己腰間的淵煦就站在自己身旁,不由得笑著憑空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看著淵旸身上一個一個“傷疤”,九曜搖頭笑道:“唉,只射衣服不射臉,看來她開始瞄地還不是很準啊!日後自己一定好好……”

話還沒說完,九曜又停住了,想起來最後她對自己的一臉怨恨,只苦笑著搖了搖頭。能到這裏窺探一下她的小時候,對自己已經是極大的滿足了,自己怎麽敢再奢望再去找她?

向外穿過了抄手游廊朝前走去,兩邊俱是奇花異草,外加寶珠玉石什麽的,分外好看。游廊檐下每隔三步就掛了一串指甲蓋大小的珍珠,這珍珠圓滾滾的,應該是鮫人淚所化的吧!流了這麽多眼淚,不知是不是被她逼得!

三繞兩繞的也不知怎麽又到了一個拐角,竟有一幕雨簾攔在不遠處。九曜心中好奇,只用手輕點,那雨簾就斷開了,正好可容一人通過。待九曜剛邁進去,那雨簾又自己長好了,真有意思!

九曜看了看眼前不遠處正對著自己的香案,上面的三足鼎中正常年不斷的供著龍涎香。隨著煙霧裊裊升起,案上懸浮的畫竟現出了形來,卻是三幅人物像。九曜走到畫像跟前,才看清楚這正是三代淵蛟家主的畫像。

右為淵旸畫像,端正威嚴,高不可攀;正中間的畫像有些歪,畫上是女媧娘娘及其左右護法白躧、螣蛇,三位大神均是人身蛇尾,只是白躧護法的臉有些模糊了,就是仔細看,也還是分不出來她的樣子,想是她小時候又不知怎麽作的吧!

白躧護法怎麽說也是幫女媧娘娘捏出了淵蛟,按理說自然也算是初代家主,如今她竟這樣隨意對待她畫像,真是太不應該了!這樣想著,搖了搖頭,正了正這幅畫。

九曜看到最左邊那幅畫像不由得笑了,這自然是淵煦了。畫像上淵煦身穿窣地珠袍,雖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的樣子,眉眼卻也威儀萬千,端端正正地站著,頗有幾分家主之氣度。

九曜定定看著她的臉,像是在想什麽。片刻後,才擡手撫了撫畫中人半闔的寒星眸,低聲嘆道:“你就像是雨一般,哪都能看到你的臉,還真是霸道啊!也是啊,既是下雨了,我又能躲到哪裏去呢?”

這樣說著,九曜眉頭緩緩皺起,但嘴角還帶著三分笑意,心道,反正任自己怎麽逃也逃不出去,不如回到她身邊;任她恨自己也好,怨自己也罷,自己還是要回去賠禮道歉,怎麽打罵自己也都聽憑她喜歡,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我來的太晚了,才讓你孤身一人過了那麽久,所以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淵煦!”最終還是下了這個決心,九曜長舒一口氣,像是解開了心底的結一般。又眼帶笑意地看了看那幅畫像,擡手想把它摘下來。可剛撩起一個角,九曜竟然發現底下似乎還有一幅畫。

“這又是藏了什麽‘好’東西?”九曜微微一笑,緩緩摘下淵煦的畫像,想看看底下有什麽玄機。原來這底下還有一副女子的畫像啊!畫上女子臉頰微微揚起,有著不可褻瀆的威儀和慈悲;人身蛇尾,與女媧娘娘竟有幾分相像。

九曜看清這個女子的臉後楞住了,禁不住渾身一震。低頭看了看畫像裏淵煦眉眼溫潤的樣子,握著畫軸的手不由得緩緩收緊。

片刻後,他擡起頭來,重新盯著那女子畫像,擰著眉頭冷笑一聲:“偏要在這個時候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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