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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捅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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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開天幾萬萬年了,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它從來都在變。就如同淵煦過了一段時間平穩日子,又和清染重歸於好,還藏了自己的龍鱗信箋等清染去找到,和九曜也成了朋友,二人之間即便是點頭也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這大概是由於他們心裏在守著一個共同的秘密,只是這秘密把他們捆綁到一起,卻也讓他們徹底分離;這世間一切都似乎是註定的,冥冥之中有一雙巨手在推動著一切命運齒輪的運轉。

清染從很久之前便開始擔心,淵煦終有一天會被從自己身邊奪走,因為從她來凈心殿以來,聽到師父們法令,清染自己只會問“該做什麽”,而淵煦卻只會問“這為什麽”;他沒料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快得他措手不及——他才剛剛鼓起勇氣要去翻出淵煦在“玉樹瓊花”下藏的好酒,打算同她暢飲再表明心跡。

大殿之上,氣氛沈重,連空氣都被凝住了。天帝端坐在中央龍椅上,青帝坐一旁,天庭中最有名望的神仙分列兩側。清染在左列之首,他一臉擔憂地看著庭中的跪著的白衫女子,恨不能為她擋下所有的苦。淵煦不安分地跪在那裏,低著頭也不說話。

“大膽淵煦,罔顧法令、私自行雨,你可知罪!”天帝坐在龍椅之上,威嚴神聖。

“我沒……”淵煦本能地要反駁,看了看青帝和清染搖頭的樣子,只把後半句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她擡頭問道:“天帝在上,我有些好奇,您怎麽知道我私自行雨了?”

“那梨花村十幾年前因不敬鬼神、不奉香火,故孤當年才頒布禁令禁止神仙施雨露恩澤,可如今香火旺了,孤要頒行雨令時卻發現那裏早下行過了雨。”

天帝看著底下跪著的女子,眉眼之間又和他相同的叛逆和不羈,放緩了語調,不失威嚴地又問道:“淵煦,你可知罪!”

不是他告訴的天帝老頭啊!淵煦想起幾日未見,今天竟也缺席的九曜,莫名的舒了心。她笑了笑對天帝說道:“你們真難將就啊!香火太少不對,要罰人家;香火太旺不對,您要罰我:到底怎麽樣您才滿意。”

“淵煦!怎麽能說這樣的話!”青帝見清染也要開口,只搶先了一步,指責她不敬來提點她。

淵煦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不再言語;天帝也看了看身旁青衣女子,對淵煦說道:“你以為這還和你往常犯的錯一樣可以一筆帶過,容你胡鬧嘛!”

“啟稟天帝,清染以為不知者無罪,況且淵煦如今已經知錯,還望天帝從輕發落。”清染走了出來,站在淵煦身側,恭敬拱手道。

“謝謝清染……”淵煦悄悄拉了拉他衣角,小聲說道。

“老朽也以為,淵煦性子只是頑劣,況且淵蛟一族戰功顯赫,總該有些抵消這罪,還望天帝重新發落。”天禽也站了出來,拱手說道。

“哎,老頭夠意思啊……”淵煦笑了笑,要拉他衣角,卻被他瞪了一下,要她安分一些。

“淵煦年紀輕,罰總是要罰,但念在你我還有淵旸往日情分上,還望天帝手下留情。”青帝見狀,也輕聲對身旁天帝說道。

聽到這,天帝臉色緩和了幾分,他思忖了片刻,看到眼前緩緩走來的弟子,便說道:“九曜,你乃司罰,你來說該如何處罰。”

眾人聞言,都回頭去看,卻是九曜一襲緋橘色長衫正緩緩走來。他神情平和,卻隱隱染了幾分威嚴。淵煦見竟是他來了,心裏又踏實了幾分,要知道,九曜可是會站在自己這邊的。

她見九曜走過自己身邊,笑著輕聲喚了句“九曜”,可他恍若未聞,只沒半分停頓地走過她身邊,像是沒看到她一般。他對天帝和青帝行了行禮,恭敬說道:“九曜來遲了,師尊、青帝贖罪。”

“按天庭律例,未受行雨令私自降雨,罪該墮仙,永除仙籍。”九曜緩緩說道,聲音不重不輕,剛好大殿裏每個神仙都能聽到。

他面朝他們,卻不看詫異的淵煦一眼,只繼續說道:“但念在淵煦實乃初犯,淵蛟一族萬年功績顯赫,茲奉天帝旨意,罰其受七七四十九日天火焚身之苦,以觀後效。”

“什麽?”淵煦聽他這樣講,講得如此平淡如此冷漠,只覺得頭頂蒼穹轟的炸了開來。一旁清染他們倒是暗自松了口氣,雖是這天火焚身痛楚極大,根基淺薄的神仙都有可能一命嗚呼;但只要淵煦還在這天界,便總有法子給她放水。

天帝看了看九曜,又看了看淵煦,威嚴令道:“只要你如今認錯,誠信悔改,便可如此從輕發落。淵煦,我問你,你可知錯?”

淵煦看了看天帝威嚴的神情;又看了看九曜,他此時正定定站在那裏,雙目微闔,倒像是在閉目養神。

淵煦想起那日地鑒湖九曜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今日之前每次想起都是字字合心,但如今看來都是騙自己玩的吧!她腦海中不斷浮現九曜關北天門害自己差點一命嗚呼,繼而救了自己;瑤池起霧絆自己一腳,反而又扶住自己;這樣看來,這種一害一救的把戲是他玩慣了的,那他怎麽就不會在地鑒湖安撫自己之後再反過來給自己加刑罰!

淵煦冷笑一聲,看著事不關己、閉目休息的九曜,冷道:“我錯了?我若是錯的,那九曜司罰也該是錯的!我……”

“淵煦!”清染打斷道,他又走到淵煦身前,單膝跪下沖居高位的兩位帝君拱手道:“是淵煦不知禮節,太過胡鬧,清染願與其同受七七四十九日天火焚身之苦,還望天帝、師尊開恩,從輕發落。”

“清染……”淵煦聽到他這樣說,心裏滿滿的歉疚,這歉疚之中竟還帶了幾分欣喜,她看著眼前跪著的男子,用只二人可聽到的聲音說道:“清染,謝謝你,可是我……”

“淵煦,說你知錯了……”清染微微側頭小聲說道。

“可是我……”

“只是認個錯,有這麽難嗎?”九曜聽到他二人暗地裏的對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不做第二語。

聽他這樣說,本來還在猶豫的淵煦登時火冒三丈,她看著九曜冷道:“你該知道這於我有多難!”淵煦聲音提高幾分,帶著滿滿的怒氣,她厲聲說道:“你分明知道我不會認錯,早就下了套要害我,你……”

“淵煦!”青帝見她越來越激動,只打斷她說道:“只是認個錯而已。”

“淵煦,認錯啊……”天禽也急切地說道。

“淵煦,我求你了,你說你錯了行嗎?”清染回頭看著她,急切地壓低聲音說道,他眼眶又已經微微泛紅,他眼中全是懇求和擔憂。

“對不起了清染……”淵煦抱歉地輕聲回了清染一句,又仰頭看了看九曜,她竟緩緩站了起來,高傲地看著他,冷道:“認錯,我做不到!”

“你們一個個都要我認錯,那我問你們,我淵煦究竟錯在哪裏!”淵煦看著四周神仙,一字一頓地說道,眼裏全是冷然:“我是錯在了讓梨花村三千生靈免了焦渴,還是錯在了讓那六千畝土地免了龜裂,我哪裏錯了!”

她笑了笑,竟走過去抓住了九曜身邊一個神仙,卻是青面閻君;她笑著問道:“來來來,小閻君,你來告訴我哪裏錯了?”

“這……”青面閻君猶豫不知說什麽是好。

“大膽!”天帝一拍龍椅,此刻是真的動怒了,他冷道:“你違了天時法令,還不知悔改霍亂天庭,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可知錯!”

“那我就再告訴你一次!我沒錯!”淵煦毫不懼怕地回敬給他,說罷她轉過身子,面朝眾仙冷道:“什麽天時法令!我問你們,你們就是為了遵從這天使法令生的嘛!我問你們,神仙造化有功,修為不易,不就是為了拯救這世人的嘛!我再問你們,盤古開天輕者升為天,重者降為地,要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在這九重天之上作威作福,魚肉生靈的嘛!”

“淵煦,不要再說了!”清染看著她,半是命令,半是懇求。

“不,我要說,此時不說,我怕日後都沒有機會了!”

她語氣緩了緩,輕輕回道,眼中俱是玉石俱焚的決然;她並非不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她並非不知道只要自己認錯自己的罪行能減輕多少,她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她要自己去辨明是非,並願意為這最最不被多數人認可的決定去飛蛾撲火!

這一次,即便是死,也一定到從心而行!

“比起跟你們,我倒是更喜歡那些花草蟲魚待在一起,”淵煦說到這,冷冷地看了九曜一眼,繼續道:“依我看,你們這群天上的神仙還不如一只青蛙,一只山貓狐貍通人性!若是你們真通人性,也就不會悟去這個道!去成這個仙!”

“什麽神仙六根清凈,我看倒是神仙最有私心也最貪心,你們要是不貪心,憑什麽仗著不老不死和仙法還妄圖用這些狗屁天時法令去統治世人!”

“我看神仙最貪,一個個屍餐素位!你們這天上的袞袞諸公啊,都是群木偶土梗罷了,枉在天界受人香火!”

“住口!”天帝又是一拍龍椅,站了起來,滿身怒氣,他此刻也不再理會一旁青帝求情的目光,他厲聲喝道:“淵煦,你竟還不肯認錯!”聲音震天響,底下道行淺的神仙都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了。

“沒有錯我認什麽!”淵煦說到這,只覺得滿腹怒氣加委屈,她很怕,但她偏要硬著頭皮繼續朗聲駁道:“我就是沒有錯!錯的是你們!你們不救蒼生!你們連五仁月餅也不愛吃!”

“哦,對不起啊,我的錯,”淵煦說著說著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這個態度一轉,眾位神仙心裏也跟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就在他們以為她轉了性子要認錯時,卻又見她直直面對著天帝,笑道:“我先前落了一句,神仙最貪心,最最貪心的自然是萬仙之首,你天帝了!”

“住口!”天帝此時已經是火冒三丈,任誰也攔不住了,他厲聲喝道:“巨靈神何在?”

“在!”

“都用巨靈神了,看來我是難逃一死了,”淵煦仰頭看著正朝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十幾丈高的巨人,她退後一步,冷道:“那就索性一次鬧個夠好了,也算活了個夠本。”

“不要啊,淵煦……”

“既是你們要我安分守規,我偏要放肆桀驁,我偏要把這個天界,捅個通透!”淵煦冷笑一聲,掐指念訣,一陣白光籠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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