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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庭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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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丫頭!”

天禽上人一路小跑追到地鑒湖外緣,累得氣喘籲籲,他見剛才那人還跑在自己前面,眨眼間就沒影了,知道她一定是躲到哪裏去了,就哭笑不得地跺著腳喊道:“哎呀,丫頭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餵我的鸚鵡吃什麽不好,啊?你非給它吃五仁月餅!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天禽老人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打斷了,“我知道啊天禽!”

那男子身披銀色鎧甲,寒光點點,五官也很是英挺,本該是一身殺將氣度,只是懷中卻抱著一只半死不活的黑狗。他便是別人“兩行清淚”,他可以三行的二郎神楊戩。

“二郎神君,你這是?”

“上仙餵我的小白吃了五仁月餅,你看它現在這幅樣子,以後別說‘月餅’了,怕是月食之日找它吞‘月’以懾世人它也是不敢幹了!”楊戩無奈地嘆氣道,看著懷裏奄奄一息地哮天犬,他又說道:“不多說了,我得找老君求藥去了!唉,清染上仙什麽時候回來,連個能轉移她破壞力的都沒有!”

“走走,咱們同去,我跟你說,不光是咱們啊,還有北天門的守將!”

“南海的龍女!”

“西瑤池的鯉魚!”

“還有東華帝君養的雞她都沒放過啊!”天禽老人邊走邊憤憤地說道。

“是啊,你說上仙她連一只雞都不放過!有本事沖咱們爺們來啊!動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雞算什麽英雄好漢!啊,阿嚏,你說是不是……”

“是啊,有本事沖咱們來啊……”

看著二人遠去的身影,罪魁禍首緩緩地從巨石之後閃了出來。一身白衫,廣袖藏風,不是別人,正是淵煦了。她看了看二人匆匆離去的身影,得意笑道:“對不住啦,以後註意,下次一定沖你們去!”

她笑了笑,低頭看了看手中無人願與之共享的五仁月餅,

遺憾地啃了一口,自言自語道:“真是搞不懂你們,五仁月餅真挺好吃的啊!”

她一邊啃著餅,一邊朝地鑒湖邊信步走去,沒有半分上仙的樣子,倒是像極了凡間的小姑娘,眉眼好看,卻俱是人間煙火氣。

地鑒湖即便是有照見人間趣事的本事,也吸引不了什麽神仙過來,每次只是自己和清染來這裏玩玩。所以這裏終日靜僻,像個沈默寡言的老婦人,在用千年時間醞釀一個彌天大謊一般,是見不得光的。

淵煦走到湖邊站定,看了看湖中自己清澈的身影,從內到外松了口氣。正要轉身離去的時候,卻朦朧地聽到一陣樂曲聲,像是霧中看花,美得不真切。淵煦循聲望去,卻見一男子竟坐在湖對面的湖邊吹葉笛。

那男子一身緋橘色長衫,手臂輕擡,俊逸風流。下頜弧線很好看,嘴唇涼薄,只是好端端的卻戴了個象牙面具,大有幽長□□沒逛到頭,中途卻被大雨攔住,以至於未盡興而歸之感。只是即便是這樣,淵煦還是由衷地輕聲嘆道:“真好看啊……”

恍然有鳳鳴,清越如玉碎,淵煦擡頭,見這葉笛聲竟引來了一只鳳凰。

那鳳凰仿佛是披了一身落霞,才討得了這樣眩目的光彩。它繞著那男子旋舞了幾周,竟緩緩地扇動羽翼朝湖對岸淵煦飛了過來,淵煦只覺得它的翅膀給自己帶來了潺潺的春雪一樣,祥瑞的氣息使自己從頭舒暢到腳。見它溫和的停在自己上空,淵煦不由得伸出手來,它果然乖乖地落了下來,像蜻蜓點水那般輕盈。

“哈哈,好乖啊!”淵煦笑了笑,正要撫摸它一下,卻沒看到對面男子嘴角上揚的樣子。只聽得曲調一轉,還不等淵煦拔根毛,那鳳凰便沖上了半空,施施然飛走了。

“啊?”淵煦遺憾地嘆了口氣,對對面男子笑道:“你怎麽不讓它多留一會兒?”

“在下聽聞天庭有位上仙連東華帝君的雞都不放過,一時擔憂,才放走了它。”那人說話語調淡淡的,雖未見他笑,總覺得他話裏天生帶著笑意。

“啊呀,流言蜚語怎麽也信啊!況且說的又不是我。”

淵煦尷尬地笑了笑,提氣掠過湖面,如鴻鵠般落到那男子身前,也坐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笑道:“這位小黃啊,一看你就是剛來的吧!覺得天庭還好玩嗎?”

見眼前女子真是名不虛傳的自來熟,還過了頭給自己外號都起好了,被喚作小黃的人只無奈地說道:“在下不是小黃,是……”

“哎呀,先這麽叫嘛,反正你們這種小散仙位列仙班還要有新的名字不是嘛!先叫‘小黃’多好記,是不是!”淵煦“哈哈”笑了笑,對自己起名字的能力很是滿意。

“哦,那在下可以叫仙子‘小白’嗎?”小黃微微一笑,誠懇地問道。

“不可以。”

“為什麽?”

“因為‘小白’是條狗啊!”淵煦想起了哮天犬半死不活的樣子,只好笑地看著他,心道還真是個呆子,說道:“你還是叫我名字吧!”

“那不知仙子名喚?”

“你看我一身白衣,這麽超逸出塵,這麽容顏絕世,你覺得我是誰?”淵煦啃了一口月餅,斜著一雙寒星眸看著他,得意地問道。

“哦,我知道啦……”

“我是……”

“哦,原來仙子是漱雪三公主!久仰久仰!”小黃恍然大悟地看著身前白衫女子,驚喜地回道。

看著他一臉驚喜,淵煦差點沒把月餅噴出來。本想暴打他一頓,看著他單純善良的樣子,轉念一想,便咬牙笑道:“對,我就是漱雪,小黃你很聰明嘛!”

“那漱雪公主在這地鑒湖做什麽?”

“我,唉,我又被拒絕了,心裏很難過,就來這邊散散心。”淵煦邊說邊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幽怨地嘆道:“果然,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啊?怎麽會這樣?漱雪公主不要難過了,像公主這麽好的姑娘,一定找到更好的!”小黃見她泫然欲泣的樣子,眉毛輕輕蹙起,只拍了拍她肩膀問道:“不知在下可否多問一句,那個偽君子是誰?日後遇到說不定還能幫你出口氣!”

“不必了,唉,你鬥不過他的,他是堂堂上仙,剛從丹穴山來天庭便受天帝之命司了這三界刑罰,就是那個九曜啊!長得還有幾分人樣,倒是從來不幹人事兒啊!”淵煦說到這,心道,反正九曜剛來,連自己都未曾見過,但司刑罰的能有什麽好東西,這一石二鳥妙極了!

小黃聽她這麽說,只覺得額上青筋突突跳了兩下,他還是笑道:“是嗎?那他真是不應該啊!”

“算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小黃你又在這裏做什麽?”淵煦覺得自己再編排下去就有些不厚道了,只換了個話題說道。

“在下在賞湖,聽聞這地鑒湖大有來頭,不知公主能否告知一二?”小黃想了想,低頭用指肚摩挲了幾下方才吹的葉子,有意無意地問道。

“那是,這湖可是我白……可是一位上古神女的眼淚化成的,要是撒上……”

“哪位神女?現在在哪裏?”小黃笑著打斷道,見她臉色微微變了,才又道:“這麽多眼淚不知要流多少年啊,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在天界見到她。”

“那你是見不到了。”淵煦看著面前湛藍得如同人間六月天空一般的湖面,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這樣啊。”小黃聽她這樣說,只掐斷了手中葉脈,像是想到了什麽,只笑了笑,淡淡回道。

“嗯。”淵煦笑了笑,又啃了一口月餅,不知道在想什麽,任由月餅屑沾的嘴角到處都是。

“慢點吃。”小黃見她這個樣子,低聲笑了笑,輕輕擡手給她撫去了嘴角的碎屑,動作很是溫柔。

“哦,”淵煦見他笑,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擡手撫了撫嘴角,拿起手中還剩一半的五仁月餅舉給他,道:“你方才像極了我的清染,所以我願意與你共同分享這個美味的五仁月餅!”

“這個……”小黃為難地打量著面前不甚美觀的月餅,咽了口口水,皺著眉頭笑道:“不了,君子不奪人所好!”

“你嫌棄我?我可是漱雪三公主!”淵煦還是舉著月餅在他嘴邊,巋然不動。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小黃輕輕咬了一口,皺著眉頭笑道:“嗯,好吃。”

“是吧!”淵煦得意地笑了笑,要把月餅塞到他手裏,道:“好吃都給你,下次我們再來這裏,我帶青帝姨母釀的好酒來同你喝!還有……”

淵煦話還未說完,卻聽到了湖對面又遠遠地傳來了天禽老頭的聲音:“丫頭!丫頭你快出來,別玩了!你得道歉啊,我的花花快不行了,它必須死得有尊嚴……”

淵煦嘆了口氣,只速速把月餅塞到他手裏,說道:“要是有人來尋我師叔淵煦上仙,你就說你聽人說她還在韋陀尊者那裏抄經文就可以了啊!以後再慢慢向你解釋啊!”

“可是漱雪……”小黃拿著手中月餅,似乎還有話要問,見她只一溜煙朝南回青帝宮了,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戲本是淵煦上仙開的頭,本想陪你演完來著,你怎麽倒先跑了!”

淵煦沒跑多久,天禽便來到了這裏,只見他對面前男子恭敬拱了拱手,道:“原來是九曜上仙,小老兒有禮了。不知九曜上仙可在這裏見過淵煦上仙?哦,您剛來天庭,是不是還不認得她?”

“認得。”那男子聽到這個名字轉過身來,一襲緋橘色長衫像是振翅欲飛的鳳凰。原來這個“小黃”就是剛來天庭不久的九曜上仙,原來先前不認得淵煦也只是打趣她罷了,原來這日後註定糾葛的二人第一次見面便一個無心說一個有心聽,各自醞釀著不甚相幹的心事。

九曜淡淡笑了笑,一反方才的單純善良,拱手也恭敬地回道:“方才看見她回青帝宮了。”說罷,還熱心腸地指了指南方。

“真是有勞九曜上仙了!”天禽聽完,感激地笑了笑,和九曜道了別後匆匆朝青帝宮行去。

九曜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被啃地不成樣子的月餅,咬了一口笑道:“看來這天庭倒比想象中有意思!嗯?好像也沒那麽難吃嘛!”

回想著方才她滿嘴胡言編排旁人的樣子,九曜嘴角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幾分。他慢慢回味著口中的月餅味,半晌後才又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唉,不行了,這五仁月餅好大的後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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