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清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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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話音剛落,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白鳥居然又飛了回來,嘴裏還叼著什麽。姑娘定定地看著它,那只小白鳥輕輕落在了姑娘手臂上,把口裏東西一松,讓它落在了姑娘手上,做完這些,小白鳥只側了側頭,機靈地盯著姑娘,似乎要看她什麽反應。

姑娘握緊了手中玉,冷笑一聲,這玉上有著“文彥妙長”四個字,不是別人的,正是紅鸝的。

這樣看來,紅鸝怕是已遭落在她手上了吧!

姑娘咬了咬牙,又瞥了一眼那只小鳥,那小鳥似乎看出了她眼中怒意,卻一點不怕,只得意地叫了兩聲,還擡了擡左腿,示意她看看自己腿上綁的字條。

姑娘看到後,一把抓起它來,拿出了字條心道,這年頭狗仗人勢的東西是越來越多了呀!邊想邊看,上面只簡簡單單寫著“鹹山山腰山洞”六個字,看完姑娘咬牙笑了笑,一臉“愛憐”地盯著它,擡手撫摸了撫摸它的羽毛,見它一臉很受用的樣子,突然臉色一變說道:“你主人腦子還沒你大吧,本來我還打算留著你帶路,可她既然給了我字條,那留你,就沒什麽用了!”

說完看著這只有靈性的小白鳥渾身一顫,就知道它懂了,姑娘又是笑了笑,就伸手拿起了手邊桌上的茶壺蓋,也不管裏面還有些茶水,就一把把那只嚇破了膽的小白鳥塞了進去,又蓋上了茶壺蓋。

姑娘握著墨荷寶傘緩緩起身,一臉凝重,剛欲轉身,又想起了什麽,就又從那茶壺裏把那只小白鳥拿了出來,就往字條上寫的地方走去。

山洞裏,一個白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洞口,盡管是背對著,但似乎在等什麽。不一會,就傳來了腳步聲,還未見人影,就聽到一女子朗聲說道:“哦呦,還真是小雪花呀!”

那洞中女子聞言微微一動,施施然轉過身來,連帶著雪白的衣裙跟著一起舞動;動作極其輕巧靈動,仿佛剛才只是霓裳羽霓舞其中的一個舞步而已,她並非刻意轉身。

只見她頭上雙環望仙髻,一支上有白玉孔雀紋飾的簪子斜斜別在鬢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飾物,但卻讓人覺得這樣不繁瑣,極精致,美得剛剛好。

她膚白勝雪,眉眼之間隱隱有股疏離渺遠之氣,讓人覺得高不可攀。她還沒有青帝經歷歲月磨出的光華韻味,但現在已經是所能想象的女子最好的模樣了。她就是天界三公主,天禽上仙的大弟子——漱雪。

姑娘見她這副樣子,雖然不喜歡她,但心裏還是忍不住嘆了句好美!

漱雪是仙界典範,舉手投足都是出塵絕世之姿,但即便是淡然從容如她,見到姑娘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說了句:“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你的靈鳥啊,看不出來嗎?”那靈鳥小小個頭卻被姑娘五花大綁,還留了一根繩在手中拽著,拽著它一圈一圈地轉著。那小鳥似乎被折騰地沒了知覺,也不叫,只口吐白沫,模樣甚是可憐。

姑娘見她似乎有隱忍的怒意,不由得笑了起來,搖繩子搖得更起勁了,咬牙笑道:“怎麽了小雪花,許你有人質,就不許我有嗎?”

“別叫我小雪花,我可是要比你年長兩百歲!”漱雪閉了閉眼,心疼的不去看她的小白鳥,睜開眼睛後,又是一派淡然平靜。

“你是比我年長,可我資歷比你老啊,你師父天禽老頭與我交情還不錯,論輩分,你不該叫我一聲師叔嗎?”

姑娘還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手中繩子,緩緩說道。

“你……”漱雪咬了咬牙,她就知道,就算是自己在她面前也會沒了形象,可突然想到這不是天界,她也不再是淵煦上仙,只一字一句地諷道:“那是從前了,你如今連個散仙都不如,你可是墮仙了呀淵煦,你忘了嗎?”

姑娘冷笑一聲,本來還在搖著那只小鳥玩,聽她這麽說,就突然一下子把手松開了,見漱雪慌忙施法接住了它,就又淡淡說道:“沒忘,不敢忘,既不是來這看你師叔,你來這幹嗎?”

漱雪把小白鳥收回了袖中,走到姑娘身前,定定看著她,說道:“當然是為了你前一陣子私闖地府討凡人魂魄的事情了,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姑娘聞言突然笑了起來,也上前一步對漱雪說道:“你去查了嗎?你怎知我討的是凡人魂魄,而不是仙、妖什麽的?”

但心裏不由得想起了黃曜,若是她知道了,定是不能放過他,心裏沈了幾分。

“我就算沒有查也知道,”漱雪看著她刻意隱瞞臉上的關切,冷哼一聲,又盯著她的臉繼續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啊,你現在的表情,分明就是凡人才會有的表情!怎麽了淵煦上仙,在人界待了一百來年,你要變成凡人了嗎?”

“奇怪啊三公主,我如何與你何幹?況且,掌眾仙刑罰的不是九曜嘛,就算他還在東海靜修,就算你們都是天帝身邊的,但似乎這種事情還輪不到你吧!”

姑娘也不回答她,只看著她微微變了的臉,又上前一步湊到她面前說道:“我記得,閻王每過五年上報一次生死簿,只要不是直接鬧到他那裏,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根本不可能被發現,還是說,其他仙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只有你偶然得知,想下來趁機尋仇啊!”

聽她這樣說道,漱雪楞了一下,看著她一雙機靈古怪的動人眼睛,只咬了咬牙,心道,九曜的名字你怎麽可以叫的這麽順口,但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個樣子,大約是被自己猜對了,姑娘悄悄松了口氣,又繼續正色道:“既然是為我而來,你又為何傷了紅鸝,她現在在哪?”

“我師弟青彥就是因為那只妖狐才受十世輪回之苦,我替我師弟報仇不是理所應當嗎?她現在在哪,不如你打得過我我再告訴你好了!”

話音未落,漱雪突然一掌擊到了姑娘胸前,姑娘沒料到她竟會出手,只後退了幾步險險站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了一口血。

知道她受了傷,看著她眉眼裏的韌勁,漱雪不由得心生恨意,只慢慢走近她,淩厲地笑道:“你說中了又如何,就算我在這傷及你性命,天庭也不會對我怎樣,因為你確實是犯了死罪,不是嗎?”

見漱雪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姑娘這時才有隱隱擔憂,只後悔為了紅鸝太過心急,她讓自己來這就來了這,在這個小山洞裏,自己是沒法化成龍的!

只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山洞,心道一定要先想辦法跑出去再說!想到這姑娘就擡腳往山洞外面跑,可沒想到那漱雪不知何時施了法,用陣法形成了屏障擋住了自己,那屏障就像是白孔雀展開的尾巴那般,甚是好看!

見她被自己法術擋住了,漱雪得意地笑了笑,說道:“淵煦上仙當年被剔龍骨時法力一起被封,除了清染上仙送你防身的這把傘外,你就只能靠煉成的龍骨化身成淵蛟了吧!你化成淵蛟,我師父都不一定勝得過你,但你現在是‘龍困淺水’,縱然有能耐,你能施展得開嗎?我的法術困住了你,看你往哪逃!”

姑娘見她對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來的恨意,心道要是天界派她來,自己或許還能暫免一死;可如今是她自己來尋私仇,這下子自己要玩完啦!想到這,只瞥了眼那白孔雀尾羽般的屏障,對她冷笑道:“你話真多!比起你的話來,你的這個法術,哦,叫‘老母雞開花’是嘛,要漂亮得多!”

“‘老母雞開花’?是孔雀開屏!”

漱雪本來原形就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白孔雀,白孔雀可是離鳳凰最近的鳥!如今聽到她居然這樣諷刺自己,就徹底惱了,也不在乎之前的那些顧慮,只運功用了十足十的力量朝姑娘一掌打去。

姑娘見她這樣想要自己性命,頓時慌了,可後面就是屏障,自己也沒有退路,就一咬牙用墨荷寶傘硬碰硬的去接下那一掌,可那一掌力道太大,自己還是被擊地撞在了墻壁上,墨荷寶傘也“喀吧”一聲斷成了兩截。

墨荷寶傘一斷開,中間有個圓滾滾的五色蓮子就落在了地上,也跟著碎成了數片,在有些暗的四周掙紮地散發著淡淡光芒。

姑娘見到這些碎了的蓮子,頓時覺得鼻子一酸,怪不得自己一有事情只要帶著墨荷寶傘,他便總能及時出現。只掙紮著要伸手去把它們抓在手裏,卻沒了半分力氣,只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清染”,就昏死過去了。

姑娘知道,這個五色蓮子,就是清染的心。就是曾經被自己罵過“沒人性”的清染的那顆主人識的心。

凈心殿裏,清染正和清嘉一前一後地走著,可沒走幾步,清染突然單膝跪了下來,吐了一口血。

清嘉他剛才還好好的,如今突然像是受了重傷,就慌忙上前抱住他,急道:“清染,你這是怎麽了清染?”

清染把頭靠在清嘉肩膀上,好看的臉如今盡是蒼白,他氣息已經十分微弱,但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清嘉忍住難過,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聽著,只聽他虛弱地重覆著:“淵煦……去救淵煦……”

城西,集市上甚是熱鬧,黃曜正和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大爺攀談。

“小夥子,我說這之一百多年前是有‘梨花村’,只不過現在沒有了,現在改名叫‘急雨村’了,那是受過龍王爺庇護的!哎,小夥子……”老大爺見本來聊得還挺有興致的,這個黃衫小子突然楞了一下,似乎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嗯?嗯,謝謝您了。”黃曜剛才心裏沒由來的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心裏有從未有過的擔憂。但也沒多想,只想早早去那個村子把姑娘愛吃的蟹粉酥買回去,省得她等急了。

黃曜想到這又笑了笑,剛想沖那個老大爺謝過離開,就突然看到天上下起了雨。這雨是一股腦下下來的,氣勢恢宏,像是要把這大地吞沒一般;針腳極密,像是有數不清的仇怨委屈。

黃曜不由得擡手遮了遮頭,不確定地說了句:“下雨了嗎……”可這雨下到身上什麽感覺都沒有,身旁行人也都沒打傘。

那老大爺擡頭看了看晴空萬裏,奇怪地對黃曜說:“小夥子你說什麽?這晴空萬裏的哪來的雨?”

說完又擡頭看了看,再低頭時身旁哪裏還有黃衫小子的影子,只揉了揉眼睛疑惑道:“難道又是小老兒眼花了?”說完又往前走了一兩步,看到四周優哉游哉逛著街的人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說了句:“可這晴空萬裏的,怎麽涼颼颼的?這天怪怪的,就像一百多年前那個天似的……”

他記得,一百多年前,淵煦被剔龍骨元氣大傷時,人界就下了這樣一場雨。淵煦為淵蛟家主,司四海之水,掌雨露恩澤,這樣一場雨是隨她心意的雨,並不是真的雨,只是歸墟水而已,凡人眼睛是看不到的。但他自己卻知道,這是她的心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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