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腳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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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曜起了個大早,剛走出房門,就碰到了已梳洗打扮完畢的紅鸝。

“紅鸝姑娘早啊。”黃曜沖紅鸝拱手笑道。

紅鸝見到黃曜,不由得想起昨個他和淵旸二人酒後失言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早,書呆子昨晚喝了那麽多酒,又睡得那麽晚,今個怎麽這麽早起?”

“我哪敢?被姑娘逮到,豈不是又要扣工錢了!”黃曜笑道。

“不不不,我看是姑娘不敢,”紅鸝看到黃曜一臉疑惑,掩唇輕笑:“書呆子忘了,昨個你不是和淵旸上神拜了把子,成了姑娘叔叔,那一口一個‘侄女’教誨著姑娘,把姑娘訓得服服帖帖地,聽得我都羨慕了!”

說罷拋了一個媚眼,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就先碎步輕挪去了前堂。

“紅鸝姑娘心情似乎不錯,但怎麽有種看好戲的感覺?”

黃曜捏了捏還略暈的額頭,心道:侄女?教誨姑娘?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怎麽可能做得出?想到這,黃曜搖了了搖頭只當寬慰自己,但還是覺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只加快了步伐去前堂,打算多幹點活,以防萬一。

到了前堂,卻看到姑娘竟也在那,紅鸝正替她斟茶。黃曜看了看外面天色,東方天剛朦朦亮,這個點姑娘平常正睡得踏實呢!也不多想,只規規矩矩拱手道:“姑娘早。”

姑娘微微點頭,端著茶水,也不言語。

“姑娘,今個你怎麽起的這樣早?”紅鸝放下茶壺,向後瞥了眼黃曜,俯身湊近姑娘,輕聲說道:“姑娘,你不是等不及要收拾他們倆了?要不要我現在立馬去把淵旸上神叫起來?”

紅鸝一臉諂媚樣,黃曜又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不用了,”姑娘還是端著茶杯,瞄了一眼紅鸝笑道:“方才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就不在了,也沒留個字條,應當是又去別的地方‘游仙’了。”

她說得很慢,語調又極輕,像是邊說邊在思考,如何才能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輕松一些,紅鸝看了看黃曜,二人正不知該怎麽回話,就又聽她說道:“他不在也好,這樣我心裏反而更踏實一些,不用擔心他突然消失,也好。”

想到今早自己氣勢洶洶踢門進去屋裏卻整整齊齊空無一人的樣子,頓覺自己好笑。

“哎呀,”紅鸝輕拍著姑娘腦袋安慰道:“沒事啦,上神他出去溜達溜達也很正常,況且咱有那個什麽梧桐木在手中,大不了再燒引他來就是了,反正他稀罕,在咱們眼裏又不值錢!是不是啊?書呆子!”

紅鸝看姑娘無動於衷,朝黃曜使了個眼色讓他來打圓場。

黃曜見狀也走到姑娘身前,心一狠說道:“是啊,紅鸝姑娘說的沒錯,那萬年梧桐木在咱們眼裏又不值錢!”黃曜想了想又說道:“今個十五,集市上肯定熱鬧得很,姑娘也有好久沒下山走走了,咱們一起下山置辦東西吧!”

“哎,這個好!”紅鸝立馬笑道,“那個,奴家也有好久沒見到大活人了,哎呦,我這心呢,真是分外寂寥啊!”

“嗯,你們去吧,我去看看淵空,好些日子不見他了!”姑娘放下茶杯,擡頭笑道。

“哎,不行不行,姑娘你萬一被大師點化出家去了怎麽辦!”

紅鸝似乎收到了驚嚇,給黃曜使勁使了個眼色,黃曜了然,俯下身子在姑娘耳邊小聲說道:“姑娘,你不去我看不住紅鸝姑娘,她萬一再惹出什麽禍端了可如何是好?況且,咱麽還可以去吃端娘做的燒茄子啊!”黃曜朝姑娘指指一旁捋著頭發,臉上萬分歡喜的紅鸝,悄悄搖了搖頭。

“嗯,”姑娘點了點頭,心道老東西也沒去棲龍小築,自己真該替他去看看端娘了,就瞥了眼紅鸝,笑道:“那好,我先走著,你們也快些!”說罷,提起墨荷寶傘就率先出了門。留下身後一臉笑意的黃曜,和滿臉驚訝的紅鸝。

“姑娘竟答應得這麽快,我還打算跪在地上抱她大腿、搖她胳膊呢!”紅鸝捋著胸前烏發奇道,“沒想到書呆子說話這麽管用!”說罷還賞了黃曜一記秋波。

“哪裏哪裏,”黃曜笑道,“還是紅鸝姑娘厲害,若是姑娘你真跪在地上搖她胳膊,別說下山了,下火海上刀山姑娘也會替你去辦!”

“嗯呢,我跟她那是什麽感情,比真金還真!”紅鸝聽的很受用,擺擺手讓他別艷羨,待黃曜要轉身離開時,紅鸝想了想突然又啟唇道:“書呆子,你來了,她變了很多。從之前冷眼旁觀到如今以身犯險,她也開始正視那些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了,她這樣我看著很歡喜,因為有扶橋在這裏,她的心不那麽難安了!”

看著面前黃衫男子身形一頓,又是掩唇輕笑一聲,繞過他先行下了山。

“是嗎?”黃曜看著前方紅色身影,低下了頭,臉色晦暗不明,耳邊似乎還縈繞著她的話,只低聲說道:“是因為,有扶橋,在這裏嗎?”

汴梁街道上,天剛亮,已是熙熙攘攘。來往行人絡繹不絕,買豆漿油條的小鋪子還冒著白氣,小販早就把貨品展示了出來,從蘋果白菜,到胭脂水粉,應有盡有。

菜場口一面米黃色幌子高高懸起,上書“神算黃半仙”五個漆黑大字,幌子下是一個身形極為瘦削的駝背老頭,身著明黃道袍,一手撚著八字胡,一手拿著一位婦人的手看著手相。

“黃半仙,你說說我怎麽就遇不到合適的夫婿呢?”那夫人身著華服,不過二十二三,只是長得有些著急,一雙三角眼,眼睛倒是很大,只是眼珠子極小;眉毛離眼睛極遠,恐是要害了相思病;塌鼻梁,厚嘴唇,嘴角一顆痣最是引人註目——有這種痣的,不是媒婆,就是牙婆。

“嗯嗯,不急不急,”黃半仙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道:您長著副尊容,能找著才怪!但也只笑笑,撚著胡須的手也挪下來,仔細瞧著手相,看了片刻突然臉色大變,忙忙起身,嚇得那婦人也是一驚,急急問道:“半仙,到底是好是壞?”

“哎呀不得了,”黃半仙拱手,一臉驚羨樣,回道:“夫人,你這可是大富大貴之相啊,只要您稍作努力,不久就能覓得良婿,良田萬頃,穿金戴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容顏永駐,長生不老,啊不,白頭偕老啊!”

“真的?哈哈哈哈!”那婦人一臉歡喜,扔下一錠銀子又問道:“那你再看看看我這些天運氣如何?”

黃半仙點頭坐下,吊著的小眼睛時不時瞄兩眼那白花花的銀子,心想這種凡人的錢最好賺了,自己在這呆了上百年,只要不遇上“她”,就擋不住自己財路!想到這也不急著收銀子,只讓她寫個字自己來測。那婦人“財”字還未寫完,就聽黃半仙嚷道:“不得了不得了了,這是要了小老兒的命啊!”

婦人以為自己又是好福氣,一擡頭卻發現半仙並未在看自己,自己順著他目光望去,卻見一白衫女子分外惹眼,她手提著墨色紙傘,身後幾步遠還匆匆跟著一紅一黃兩道身影,就轉頭不解問道:“怎麽了大仙?”

“何止是認識,簡直是要了小老兒的命啊!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黃半仙邊收拾邊立刻起身拿起銀子塞入袖中,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拿著幌子,也不顧婦人阻攔,慌慌張張就一路彎腰溜走了。

再看來人,不是惘見山那三人又是誰!

姑娘一眼就看到了前面彎著腰腳底抹油的黃半仙,突然想到大清早就跑路的淵旸,冷笑道:“腳底抹油的人都一副德行,真真一副猥瑣相!”

黃曜和紅鸝趕忙問是誰,姑娘道:“沒誰,一只招搖撞騙的黃鼠狼而已,反正我這命啊,老和他算的不一樣,不知道是他沒算對呢,還是我活錯了。”

黃曜聞言,不知道百年前那黃半仙跟她說了什麽,也不知該怎麽回話,看著姑娘瘦削的身影在秋風下顯得更單薄,只又加快步子,緊緊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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