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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卻見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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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倒是個大晴天,因昨夜下過了雨,這惘見山一草一木均是被刷了個幹幹凈凈,只消你看一眼,那沒半分雜質的綠便能從你眼裏一直綠到你心裏,在你心裏紮根發芽,開出一段“荒卻溪臺舊忘機”的隱居佳話。

“姑娘!終於醒了!”扶橋看到姑娘伸著懶腰從屏風後緩緩走出來,迎上去笑道:“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甚好。”姑娘甚是舒服地轉了轉脖子。

雖然心裏有事,開始輾轉反側都睡不著,但好在雨聲酣暢淋漓的,頗有催眠的功效。嗯,要是再來幾聲響雷就更妙了!

“那就好。”扶橋笑了笑,見她坐下,就上前沏了一些茶水。

“姑娘,不才想問一下,昨天晚上來的清染上仙真的是神仙吧?”

看到他一臉期待,姑娘眼睛一轉,只抿了口茶水,裝作不經意地回道:“不是啊,鸝卿這麽哄你玩的?我們都是吃人的妖怪,只是他道行深了一些而已。”

“啊?”扶橋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大吃一驚,續水的手跟著一抖:“姑娘,姑娘是在騙不才吧!”

“哦,騙你呢。”

“姑娘,你……”扶橋不滿地抱怨道:“姑娘你總是戲弄不才!不才可是第一次見到真神,而且還是這麽厲害的神仙,不才……”

“我不是在這天天讓你見嘛!”姑娘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看看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她見扶橋似乎滿肚子委屈,就又拍了拍他,誠懇地說道:“別生氣了。對了,你不是想給神仙磕頭嗎?來吧來吧,隨便磕!”

這樣說完,姑娘指了指身前地面,示意他這就可以開始了。

就在扶橋要鼓起勇氣吼出“男兒膝下有黃金”,再慷慨赴死之時,紅鸝卻不知從哪裏躥了出來:“你們玩什麽呢?”

看到紅鸝,扶橋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要知道昨天夜裏可是她拉住了自己不讓自己叩拜。他便求救似地拉住紅鸝,說道:“紅鸝姑娘,姑娘讓不才給她磕頭,不才……”

“啊,姑娘你怎麽能這樣!”紅鸝話還沒聽完,就幽怨地看了姑娘一眼,蘭花指輕點,嗔怪著說道。

“多謝紅鸝姑娘!”沒想到一向樂於欺壓自己的紅鸝此時居然肯站在自己這一邊,扶橋心中湧現慢慢的感動,心道,這一次一定趁紅鸝姑娘在這裏對姑娘說教一番!

扶橋剛憋了一口氣,揚起頭來,步伐堅定地朝姑娘邁進一步時,卻又聽紅鸝開了口。

“有這麽好玩的事也不叫上我!以後不許這樣了啊!”說完紅鸝也坐了下來,單手托腮,一臉嫵媚地看著扶橋笑道道:“來吧書呆子,現在可以磕了!”

“你們……”扶橋欲哭無淚。

她們兩個俱是容貌絕世的女子,此時卻一個翹著二郎腿,一個翹著蘭花指,二人優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讓他磕頭。這個場景扶橋覺得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快點呀,要是磕得好,趁了姑娘心意,以後每天早上都給你這個機會讓你磕頭表現自己!”紅鸝托著腮,看了看身旁飲茶的白衫女子:“姑娘,您意下如何?”

姑娘淡淡抿了口茶水,頗有氣度地說道:“允了。”

扶橋此時啞口無言,他呆呆地看著姑娘一臉慷慨和紅鸝一臉饑渴,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擷芳樓裏什麽大爺戲弄姑娘們的情景,他不由得拉緊了自己衣服,往後挪了一步:“不才想出去……”

“花澆了、草除了、鳥餵了,今早你也沒喝水,想必也不會是想如廁吧!”姑娘淡淡地接完了下文,看著扶橋一臉驚訝,只勉強忍住笑意。

“啊?”扶橋聽她連自己後路也截斷了,只咽了口口水,尷尬地說了句:“那,那不才想出去……”

“想出去幹嘛?嗯?”紅鸝半是笑半是威脅。

“不才想出去唱支歌!”說完扶橋就匆匆跑到了門外。

見他如此慌張,她們才齊齊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聲音清脆悅耳。

“紅鸝現在知道姑娘為什麽要留書呆子在咱們惘見山了,太有趣了!”

“哈哈,是吧!”姑娘也笑了起來,昨日種種愁思,全在這笑聲中灰飛煙滅。

“這樣多好啊!”紅鸝看著她由衷的笑意,不由得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那副沒半點生氣的樣子,欣慰地說道:“有書呆子在這裏真好!”

姑娘聞言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了笑,剛想說什麽,就又聽到扶橋慌慌張張的聲音。

“姑娘!不好了!”

“一大清早就這麽慌張!是不是為不讓你磕頭而遺憾啊!怎麽跟我在一起這麽久還是學不會從容啊!”姑娘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扶橋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陽高懸南方,小鳥都“嘰嘰喳喳”歡快地出去覓食了,姑娘還說這是大清早呢!

紅鸝也跟著說道:“書呆子老是一驚一乍的,對了。都這個時辰了,也不知道早飯做了沒有。”說罷還朝扶橋嫵媚一笑,看的扶橋汗毛倒豎。

扶橋見她二人用一個鼻孔出氣,不由得腹誹了幾聲。

定定神,他走到姑娘跟前,打開折扇輕搖笑道:“‘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常恐秋節至,飄零君不知。’”

“什麽‘花癡’啊,‘不吃’啊,一大早書呆子就犯傻啊!”紅鸝見他突然換了個樣子,雖然覺得好看極了,還是忍不住嘲笑了他一番。

“你到底想說什麽啊?”姑娘看出來他有話要說,也好笑地問道。

扶橋頓了頓,溫文爾雅地負著手笑道:“倒是也沒什麽急事,就是不才想‘從容’地告訴姑娘一聲,方才不才想出去唱支歌的時候,一擡頭卻看到門口的那株梅花落了,這梅花不是應當四季常開嘛,況且昨夜雨下的又不大,好生奇怪……”

“你怎麽不早說!”姑娘一聽,杯子往桌上一落濺得水花到處都是。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急忙拿傘去了門外,

“是姑娘讓不才從容的啊……”扶橋委屈地小聲說道,和紅鸝相視一看,也都快步跟了出去。

門外那株梅花一派衰頹之象,全然沒有往日神采,花骨朵悉數掉在地上,像是被風雨碾成了塵土;若只是花落還說得過去,連平日裏孤傲的花枝都沒精打采,蔫了下去,通體呈青黑色,沒半點生氣。

姑娘只是定定看著那株花,眼睛裏卻流轉著怨氣,只聽得她咬牙切齒說了句“蔔堅”,就飛身下了山。

扶橋一臉疑惑,參不透姑娘心中所想。這關蔔神算什麽事?況且,這蔔堅不是和姑娘是舊相識嗎?姑娘剛才眼裏是怨念嗎?

他忙問在一旁靜靜思忖的紅鸝:“紅鸝姑娘,姑娘眼裏怎麽有股淩人寒氣?”

紅鸝聞言大驚:“不好,蔔堅有危險!”

扶橋更糊塗了:“紅鸝姑娘,怎麽了?我怎麽越來越跟不上你們的步伐了……”

紅鸝也不說話,只慌慌張張拽著扶橋下了山。

倚梅塢後的曲水邊,一長衫男子拄著拐杖出神地看著水中的梅花疏影,開口輕吟:“疏影橫斜水清淺,疏影搖動月黃昏……”

一語未罷,就忽覺在後心上有東西頂的生疼,低頭往水中一看,卻是一白衣女子拿了一把墨綠色油紙傘站在身後,那紙傘傘尖冰涼,就像是一柄匕首緊緊頂在自己後心上,白衣身影和著水面漣漪搖曳生姿,不是姑娘又是誰。

“你來了。”蔔堅輕笑一聲。

“挽髻在哪裏?”姑娘厲聲問道。

“你該來了。”蔔堅也不理會身後人的沖天怒氣,又是一笑。

“我問你,梅、挽、髻、在、哪、裏?”聲音又升了幾分,震得身旁梅枝一顫一顫的;傘尖也跟著使勁往前頂了幾分,蔔堅拄拐不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雖從未見過他真容,但此時他眉眼裏全無生氣,像是一潭死水,沒了半點前幾日聲音裏的活泛;頭發也是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人狂放,要學李白去“散發”“弄”那“扁舟呢;下巴青色隱隱,許多胡子開始要往外長了。

一臉落拓不羈相,這副樣子若是平日有人見到,一定不知道這就是那個素來以嚴謹精致著稱的神算蔔堅。

那蔔堅只溫和笑著,好像方才跌倒的不是自己。

姑娘看著他一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樣,氣的喝道:“你找死!”便擡手就要舉傘打他,卻沒料到被人從身後一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回頭一看,卻是扶橋。

“姑娘,你這是幹什麽?”扶橋大汗淋漓,想是趕路趕的極其匆忙。

紅鸝也來到蔔堅身側,把他扶了起來,惱火的看著姑娘:“死丫頭,你想幹嘛!他若死了,你這麽多年修行也別要了!”

姑娘聞言也不再掙紮,深吸一口氣,稍稍鎮靜了下來,扶橋見狀慌忙問蔔堅:“蔔公子,你快先告訴她,這不幹你事!”

蔔堅卻又是一笑,只是這笑中多了幾分淒苦與無奈:“挽髻被押回天庭,確是因為我。”

姑娘聽罷從扶橋手中用力掙出,使盡力氣拿傘朝蔔堅身上揮去,卻不料硬生生被扶橋攔了下來。

“啊!”扶橋按著肩膀哀嚎著單膝跪了下來,餘下三人俱是一驚。

“你幹嘛,你找死嗎?”姑娘氣極,傘卻也放了下來,紅鸝見狀暗自松了口氣。

扶橋站起身,也顧不上疼,只拱手向姑娘一拜:“姑娘,請聽不才一言,蔔公子臉上全是淒苦迷惘,想必姑娘看得比不才清楚得多,姑娘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說明緣由呢?”

紅鸝聞言也急忙說:“是呀丫頭,今日之事你太魯莽了!”

姑娘臉上怒氣稍稍收斂,朝蔔堅柳眉一揚:“好,蔔堅,我且聽你說說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蔔堅還是一臉溫和,好像剛才要被傘打在面門上的不是自己,“多謝扶橋公子、紅鸝姑娘,多謝姑娘。”

他輕輕推開小心攙著著自己的紅鸝,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株梅花前,擡手的撫了撫衰頹花枝,目光溫柔的像是在看自己心愛的女子,片刻之後緩緩說道:“我八歲時,就開了天眼……”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各位讀者大大,我是三兩木頭,根正苗紅,不棄坑,不停更。^_^

等不到晚上就更了文!希望大大們珍惜我這個碼字成癮的三兩木頭!O(∩_∩)O

蔔堅到底和挽髻之間發生了什麽?挽髻如今怎樣?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哇哈哈哈哈……

PS:以後會晚上更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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