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把玩著流珠的手指忽然一動不動了，擡起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侍女手中的木盒看了好一會，緩緩淡淡道：“先放這吧。”

侍女“喏”了一聲，走上前，將手裏的木盒放在琉璃玉案幾上。

楚辭道了先歇息一日，其他事宜等明日再議。

幾個長老聽了也不著急，畢竟令主大人舟車勞頓，人又剛回來，是應該好好休養休養，因此，很快就遂言退下了。

但簡季沒走，他幽幽地盯著案幾上的木盒，沒有說話。

楚辭坐在坐榻上，指尖又輕輕地滑了滑流珠，眸光淺淺地落在那個木盒上，過了好一會，忽然將手裏的流珠放在案幾上，隨手打開了木盒。

裏面養著一株黑色的小桃花。

是她用盡心血，細心呵護了數月的小花花。

此時此刻它濕答答的，好幾片葉子枯爛地耷拉下來，小花骨朵也不如先前那樣精神抖擻了，頗是蔫了吧唧地垂著花枝，可憐兮兮得很。

似乎是終於得以重見天日，嗅到了楚辭身上的氣息，小花花像是恨不得用盡靈息，伸延了花枝，探出木盒外，很可憐地拱了拱她放在木盒邊的小手，濕答答的枯葉舔了舔她手指，那樣明顯的示好，是很想要很想要和以往一樣被楚辭哄。

但這一回，楚辭只是垂目靜靜地看著它，眼神清淺冰涼，絲毫沒有要碰它的意思。

小花花委屈了，還要把花枝都伸過來，小花骨朵上的水珠啪嗒啪嗒砸落在她手心上，像是在哭泣。

指尖所觸，一片濕潤水色。

楚辭表情冷淡，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被什麽碰傷了。

小花花卻還在努力地往木盒外伸展，好像哭唧唧的，恨不得連根拔起，可怎麽碰都碰不到楚辭，僅存的幾片殘葉都掉光了，楚辭還是不為所動……

“令主既然下定決心與過去決裂，這株花，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吧？”

楚辭從坐榻上站了起來，起身往外走的同時淡淡道了一聲，“扔了，讓它自生自滅吧。”

小花花終於從木盒連根拔起，哐當一聲，一不小心摔落在地上，花枝好不容易觸碰到了她的半邊衣袂，卻終是與她擦肩而過……

楚辭目視前方，並沒有停下腳步。

濕濕的指間，仿佛彌留著小花花的氣息，清寒的幽香，散不開。

楚辭緩緩走出殿外，走過長長的曲廊，走過從眼前晃過的庭院，一路上，恍若無人，終於擡起眸，瞇了瞇眼睫淡淡地循聲望去，看到不遠處的庭湖岸邊，有兩個裹成團子的小孩兒坐在一塊互相歪頭看著對方說悄悄話。

楚辭沒過去打擾，只是站在石階上沈默地看著那兩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兒。

視線一點點地，被刺痛了的。

終於微微瞇了一下眸。

身後冷不丁傳來簡季的聲音，“有的時候，一直待在族裏，不知外界險惡的小孩兒，還挺招人嫉妒的啊。”

簡季走到她的跟前，微微勾了勾眸，打量著不遠處的那兩個小孩，眼神有些涼薄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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