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塘主是言靈師這種事情，紅珊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原來是你，似乎早就猜到了敖閃閃身邊會出現這樣的人。

“你們家裏除了你，應該能力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吧？”紅珊問道。

塘主沒有避諱，點頭道，是的。

紅珊好奇地問道：“難道你們就不好奇為什麽你身上的能力會突然增強嗎？”

塘主的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我們家的太奶奶說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能力越強，責任越大，現在已經是科技時代，我的血脈能力增強，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看來……你們對自己擁有的能力並不留戀。”

紅珊的指節輕輕的敲擊著桌子。

塘主將自己面前的肉夾到了敖閃閃碗裏，說道：“所謂能力，不過是天道賦予某些人的權限，讓人輕輕松松的就可以淩駕於他人之上。以前當我還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總是幻想著自己有超能力，這樣我就可以做到很多曾經的我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當我真正的成為了一個言靈師之後，我才發現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對於一個人來說，痛苦往往是來自於過去，而不是未來，言靈師擁有的能力，往往只能夠改變未來，卻不會糾正過去。而最痛苦的事情也正在於此。每個人的一生都是由此及彼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沒有人能夠縱觀整個人生的局面，從而完美地安排好每一個選擇，對普通人來說，很多時候他們是被時間推著走，沒有能力選擇，但是對於言靈師來說，選擇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的，一旦過去的選擇出現錯誤……悔恨也會成百上千的放大。”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做一個普通人，即使我沒有言靈是強大的能力，即使我沒有辦法隨心所欲，但是很多時候，我都能夠告訴自己，只要我努力了，我做了，我就問心無愧，而不是靠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想法，決定我人生的一切。”

聽完她的一席話，紅珊感嘆道：“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這麽想就好了。”

敖閃閃一臉懵懂地從肉裏擡起頭，“你們在說什麽？”

紅珊輕笑，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接著吃，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讓我為你們講一樁陳年往事。”

“如果你們對洪荒有所了解的話就會知道，事實上，龍鳳兩族並不是和妖族同一時間出現的，先有龍鳳，後有巫妖，龍鳳之爭之後才是巫妖大戰。到後來，巫妖兩敗俱傷，洪荒上最羸弱的人族反而成了最後的勝利者……”

千萬年彈指即瞬。

眾人也漸漸認識到人族的地位，越來越穩固。而天道的想法，也徹底清晰明白起來。

你想證道，好，我就把道的痕跡抹去。

你想修仙，沒問題，我就抹掉世間所有的仙人。

當年洪荒各個鬧著要證道，魔主羅喉甚至開了一個魔道和天道對著幹。

後來天道覺得，不能讓這幫人胡來。但又擔心瞬間抹去所有能力者會引起反彈。便開始了長達萬年的削弱之路。

所以，如今人族的異能者幾近滅絕，即使有，能力也十分微弱。曾經能夠力拔山河的大力士血脈，如今只能在廣場上表演胸口碎大石，曾經能夠溝通陰陽兩界的陰陽師，如今只能夠走街串巷當神婆，就連塘主所在的言靈師一族，也淪落到了開淘寶賣平安符的地步。

更別提妖族。

昔日的大妖打起架來，山崩海嘯，天翻地覆。如今能夠化作人形，已經實屬不易。

而且若是純種妖族的後代，化形十分不易。故而常常能夠看到，兩個以人形生活在普通人之中的妖族，養著一只極為不起眼的小動物，十有八丨九就是他們無法化形的後代。化不了形，就意味著它不能像人族一樣擁有漫長的生命，一輩子只能做一只普通的動物，父母生下他們，卻又要送他們死去。這對於妖族來說是何其殘忍。

於是，越來越多的妖族選擇融入了人群之中，與普通的人類結婚生子，這樣他們誕下的後代，在人類強大的人族血脈下，也會是人形。

“這不是挺好的嗎？兩族通婚，促進團結啊。”敖閃閃一臉天真地說道。

塘主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兩族通婚，對於大多數妖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他們化作人形之後，除了會變作原型以外，和普通的人沒什麽兩樣，與人類之間也沒有生殖隔離，結婚生子樣樣都做得到。而且許多妖自小就生活在人類世界中，以人類的行為方式長大，對於人族和妖族兩族的界限十分模糊。

但是並非所有妖都如此。

有不少一部分妖族，尤其是以幾個大族族長為首，在他們心中，人族晚於妖族出現，如果不是撿了巫妖大戰的便宜，絕對坐不到如今的位置上。要知道人族最開始出現的時候，是被妖族當作食物圈養的。曾經的食物如今竟然爬到了自己的頭上，不少妖族心裏面都過不去那個坎。

他們時時刻刻都在念叨著如何恢覆妖族的榮光。

“閃閃，如果你是想要覆興妖族，你會怎麽做？”

突然被點名的敖閃閃措不及防。

怎麽又扯到她了。

“打……打一架？”她看著紅珊的臉色回答道，“努力生孩子，然後全面掌控人族？”

“也不對呀，”說著說著，她自己已經反應了過來，“生下來的孩子沒有化形，修煉不了妖力，那不和牲口一樣嗎。”

“再說了，現在人類科技那麽發達，妖族就算最想懟，也不一定能夠懟的過吧。用洪荒之力，人家還有□□呢，看誰比誰強。”

“對呀，”紅珊說道，“人族早已今非昔比，不少妖族卻還停留在昔日的思想上，你說他們不是自取滅亡是什麽呢。”

“可是這一切和閃閃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你們會找上她？而且你說妖族，你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塘主冷靜的問道。

紅珊輕笑，她似乎對塘主的敏銳十分滿意。

“既然閃閃不避諱你，想必你也應該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

塘主點了點頭。

紅珊接著說道：“不過你或許不知道的是，在這世界上，龍族並不是一個完整的種族，事實上閃閃是唯一一條還留在這個空間裏的龍。”

“留在這個空間，是什麽意思？”

“你難道就不好奇龍族強大如斯？為何會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嗎？最後甚至成為了神話傳說，如果不是閃閃的出現，恐怕大多數妖族，都會以為龍族只是大家臆造出來的一種生物。其實龍珠的消失，應該不叫做消失，而是離開，所有的龍族盡數離開了這一片空間，天道既然不允許人族有特殊能力者，妖族繼續修煉，自然也不會縱容龍族的存在。但是，”她話鋒一轉，“龍族又與一般的妖族不同，就像華國人，明明是人族，卻將自己稱為是龍的傳人……因為龍族本來就不是妖的一種。”

塘主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麽？”

“是神。”

龍鳳兩族，生於混沌魔神之後，承接天地之大運氣，乃真正意義上的神。

龍族的離開，也就意味著神明對這個世界的放棄。但是妖族的人如何甘心？

敖閃閃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當得知自己生出來幾千年之後，一直沒有孵化成功，最後被龍族的人認為蛋有問題給留在了華國，被妖族的人撿到，卻又不知道為什麽流落到了她的父母手裏……

敖閃閃表示：我不聽我不聽。

她怎麽可能因為是太智障了所以被留了下來呢？！

……還有沒有一點同胞愛了。

敖閃閃氣鼓鼓的想著。

“那他們為什麽說，要我好好修煉，打開龍墓，替他們拿回當年雞放在龍族裏的典籍呢？”

“龍族應該看不上這些妖族的修煉典籍吧？”塘主溫柔一刀，身為妖族的紅珊覺得自己的心好痛。

不過她說的的確是實話。

但是，龍墓裏卻有比這些典籍更好的東西。

——屬於龍族的傳承。

換言之，如何成神的方法。

“所以他們千方百計希望我能化為原型，然後殺了我，就可以打開龍墓得到裏面的東西了嗎？”敖閃閃問道。

紅珊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敖閃閃生無可戀。

“他們人多勢眾，我又打不過還能怎麽辦，只有等死了呀！”

“不，你的人也不少。”紅珊笑瞇瞇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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