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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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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渝的神色冷淡而從容,說道:“這裏是我負責管轄的區域。”風很大,周圍一片嘈雜,穆寧像是聽見什麽笑話般,眉棱倏地輕顫,他們以前同為隊長,只不過傅瑾渝出色得多,他擡起眼睛,嗤笑道:“那又怎麽了?”又得意的笑著說:“不過,我的確應該謝謝你,把現場的秩序維持的不錯。”

傅瑾渝的嘴角動了一動,手緊緊地握成拳,望著他沈黯的臉色,穆寧忍不住道:“回到你的崗位上吧,傅瑾渝,不要到最後連交警也做不成。”他走進旅館,二隊的警察正在盤問旅館的男老板,那老板身寬體胖,頭上戴著毛線帽子,衣服也是臟兮兮,他一臉驚恐的將簿子遞給警察,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說道:“就是她,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她一直吵著要住在五樓。”

就見紙頁上挨挨擠擠寫著人名,穆寧看向他指著的那個名字,不知不覺念出聲:“殷芳”,旁邊還記錄了她入住的時間,是昨天的晚上十點五十,以及房號,大抵是最後方便老板的清算,他又說:“你帶我們過去。” 那老板忙地點頭,整個人還在哆嗦:“好。”就拿出房卡帶他們去樓上。

死者所住的房間在頂樓,老板累的氣喘籲籲,好不容易將房門打開,外面的雪霰子突然急而亂地撲過來,森冷的寒風呼地卷起窗簾,刷刷地作響,四周都是迸開的雪,穆寧側身對自己的人點點頭,讓他們先進去偵查,自己最後才走進去。

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塑膠手套,一邊戴上一邊觀察,房間裏有一些淩亂,墻壁上是一大灘一大灘潮濕的黃色汙漬,他站在窗前往下望,傅瑾渝已經不在了,原來的血泊也被清洗幹凈,連屍體都被運走,忽然有人叫他:“隊長,你看看這個。”他轉過頭,那女警拿著雪白的信紙走過來,說道:“這應該是遺書。”

穆寧也覺得這極有可能是自殺,他拿過信紙,一行一行的看下去,她寫了半張紙,卻每個字像是用了極大的氣力,滿懷憤恨,他不可置信一樣的瞪著眼睛,身體狠狠一震,明明不是近視,此時卻將紙更加湊近的看。

那些警察依舊在勘察現場,有人從床上的皮袋裏找出死者的錢包,身份證都還在,穆寧將遺書放進包封袋裏,走過去拿起身份證,嚴肅說道:“一組繼續勘察,二組跟我一起去走訪。”只聽得異口同聲的:“是!”他便率先走出去。

十分鐘後,整個刑偵二隊都離開了旅館。

警笛聲“嗚”的漸去漸遠,四下圍觀的人也慢慢散去,旅館老板仍覺得心驚膽顫,像是撞鬼一樣,臉色慘淡,他正吩咐幾人去做清潔,忽然聽見腳步聲,轉頭一瞧,是極修長的年輕男子,他戴著球帽,將帽檐壓得很低。

他徑直從老板旁邊擦身而過,慢慢地走出去,手中還提著黑色的行李包,老板只覺得他很陌生,一個念頭還未轉完,他的身影已經再也尋覓不到了。

傅瑾渝從警車裏出來,天色還很清明,雪霰子稀疏地落下,他身上穿有深藍的制服大衣,警局四處都是郁郁蔥蔥的松柏,朦朧一點餘暉照在枝葉間,襯得皚皚的雪光愈發地皎潔。他望著面前的警局,那碩大銀白的警徽正泛出微寒的光,他神色錯綜覆雜,恍如隔世的蒼茫感頓時一點點漫上心頭。

身邊的警察說道:“走吧。”

傅瑾渝明白此事有異,便跟著他們走進警局裏,他生得眉目威嚴,遙遙好似被數人簇擁著走過來,只沒有戴軍帽,烏黑筆直的發線,襯出一張磊落冷冽的面孔,眉間載著決戰千裏的英氣,走廊上的警察都聚了過來,萬萬沒想到能見著他,曾經刑偵一隊的隊長。他卻直接走向審問室,穆寧正低頭看資料,聽得腳步聲,擡起頭對他譏諷的一笑:“還是這麽神氣,傅隊長。”

審問室的門被人關上,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傅瑾渝走到桌前坐下,頭頂懸著一盞刺目的白燈,他眼中是匕首一樣冷極的光,說道:“既然你們要找我,我剛好也有事需要你們。”將帶來的紙盒放在穆寧面前,劍眉緊緊地攏起,沈聲說:“這是今天上午我收到的快遞,裏面裝的是蠟油。”

穆寧一怔,連忙將紙盒打開看,又去翻看紙盒上的快遞單,傅瑾渝靠在座椅裏,淡然說道:“我打電話問過了,是一個做油漆生意的網店。”

穆寧攥著那一個塑料瓶,打開瓶蓋聞了聞,的確是蠟油的氣味,他將瓶子慢慢放回到紙盒裏,說:“這個事情我等會問你,我們先說正事。”他把面前的覆印件推出去,解釋道:“你看這一封遺書,是我們在死者居住的房間裏找到的。”

“這上面提到了你的名字。”

漆黑的地下室裏,依稀傳來水珠墜落進浴缸的聲響,啪嗒啪嗒,白熾燈光從高高的天花板照下來,他額前的碎發落下森冷的陰翳,四周好似漫起細白的霧,分外潮濕,他身上穿了雪白的長衣,腰身被裁紉的修美而勻稱,好似玉竹一樣。

昏暗的燈絲細微地閃爍。

宋清玨走到桌前,拉開行李包的拉鏈,蒼白的燈光照著孩子發青的一張臉,說不出的詭異,他眼中毫無波瀾,如同空洞而可怖的死海,隱約泛出一點染血的駭芒,伸手將已經僵硬的孩子抱在懷裏,然後轉身放進浴缸中。他將花灑打開,從破舊的冰櫃裏取出冰塊,將男孩的身體緊緊地掩住。

男孩躺在水面下,緊閉著一雙眼睛,細短的頭發微微地漾動,宋清玨玉身靜立,面容清雋而溫潤,如同凝了一層淺白淡漠的霜華,他站了一會,出神的望著水面溢出來,像是想到什麽,嘴角無聲地抽搐幾下,咧開微微地笑,臉上的肌膚不斷地顫抖,襯得雋秀的面孔顯得無比可怖。

他胸腔震動,不斷地發出愉悅的笑聲,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猙獰,他慢慢收斂了笑,拿出手機一看,好似有熔漿從深處潰發,從血液裏迸出足以焚毀一切的高熱,他目光中流露出極點病態的愛戀,溫柔的自語:“不早了,絡絡一定餓了。”他連忙關掉花灑,高興地褪掉外衣和手套,兀自走了出去。

哢的一聲,燈光寂滅,周圍唯有死寂一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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