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氣氛一時間壓抑了下來，淩珊和伊諾克彼此間用眼神傳遞著一個信息——“你開口！”

小臉蛋上滿滿都是陰沈之意的肯德繼續追問道：“告訴我，是她嗎？”

雖然是在詢問，但語氣上完全就是肯定的態度。

心中暗暗地權衡了一番後，伊諾克還是沖著自己的小外甥點了點頭，“是的，是她，你媽媽她回來了，她今天就在觀眾席上。”

“她來看你的比賽。”

“不，她更是為了來看你，你知道的。”

“她要是真的想看我的話就不會一年中難得挑出這麽幾天來看我了！”肯德的聲音越發激動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憤怒的情緒。

看著今天穿著身紅色連帽衫的肯德整個人氣鼓鼓的樣子，淩珊瞬間想到了……憤怒的小鳥，剛剛比賽盤間休息的時候她還玩兒了兩關來消磨時間。

當然，現在不是豐富想象力的時候。

“等一下。”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總算讓氣氛暫時緩和了一下，伊諾克舉手示意暫停，讓他先接個電話，“餵……嗯，好，我知道了……放心吧，交給我就行……”

簡短的通話之後，伊諾克一邊晃了晃手機一邊看向肯德，“你外婆的電話……她說她正好遇到老朋友了，要一塊兒去喝個咖啡聊聊天，然後把你交給我了。我一會兒要進行一下賽後放松按摩、還有一個記者會，大概還得在這裏待上一個多小時才能走。怎麽樣，要等我嗎？”

剛剛才與舅舅爭執的肯德有些不自在地把頭撇向一邊去，咬著嘴唇不說話。

伊諾克卻是不嫌事大一樣繼續加把火：“也許你媽媽她還沒有走遠，說不定就在場館外等著你，或者遠遠地看著你……”

“我說了我不想見她！”仿佛心裏的某個地方被點著了一樣，肯德忿忿地差點跳了起來。

看不下去的淩珊用手肘戳了伊諾克幾下，然後用語速極快的漢語對他說道：“你沒必要這麽刺激他，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我十歲的時候已經能在國外獨立生活了。”明白淩珊是不想讓漢語半吊子的伊諾克聽懂他和她在說些什麽，伊諾克也配合著提快了語速：“我只是希望他能夠去面對他應該面對的問題，這與年齡大小無關，我這樣做也是把他當做一個同我地位平等的人在尊重他。”

淩珊表示……好吧，她無話可說了。伊諾克的話確實無法讓她反駁，她其實也讚同“孩子還小”這種開脫的說辭只會孕育出更多讓人感到狂躁的熊孩子。不過吧……

“好了，好了，我把他送回去吧，反正我住的地方跟你媽媽家就隔著一條街，挺近的。”淩珊還是覺得男人之間這種總是直來直去的思維有些時候未必是好事，然後拍了拍肯德的肩膀，“怎麽樣，要不要跟我走？”

“嗯！”肯德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伊諾克倒是有些不爽地皺了皺眉：“那你不等我了？”

“嘿，嘿，你們都把Mcdonald給忘了吧，它都在窩裏悶了一天了。趁現在還不算晚，我倆回去後正好帶它出去遛一圈兒。”淩珊搬出了遛狗這個理由，然後揮揮手帶著肯德就離開了，“明天見咯。”

……

公園，道路兩側的路燈將散步者們的背影拉得幽長，昏黃的燈光在暗夜中也帶給了人一絲暖意。

Mcdonald大概是體貼主人今天的疲憊，沒有像平常那樣在外面一解開狗鏈就瘋跑，四條小腿兒邁著小步子向前跑著，小屁股也是一顛一顛的。

“所以……你就真的這麽難以接受你媽媽嗎？”跟在Mcdonald的後面，淩珊語氣平靜地問向身旁的小鬼。

和淩珊一直都更像是朋友相處的肯德撇了撇嘴角，悶悶地說道：“我在她心裏根本就算不上什麽，不然也不會從小就把我丟在這兒不管，一年回來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出來……所以難道每次她回來我都還要滿懷感激，多謝她還記得有我這麽個兒子嗎？沒有她我一樣過得很好，有她沒她都一樣。”

“真的？你真的一點都不渴望得到來自媽媽的愛嗎？”語調上揚，淩珊止不住帶上了幾分逗弄小孩子時的調侃。

肯德繃直了臉，一字一句咬著牙，想要加深自己肯定的語氣一般，“一、點、也、不、想！”

“哦？是嗎？”淩珊挑了挑眉，故作不經意地說道：“那為什麽有幾次我看到馬丁的媽媽來學校時，你明顯很想要親昵啊~”

“那是因為我和馬丁幼兒園的時候就是同學！他母親一直都對我很好，很照顧我。”仿佛想要彰顯出自己的氣勢，不被戳破什麽，肯德不自覺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當然，在大人面前，這種來掩飾自己心虛的方式一眼就被看透。

“這樣啊……那，你有些時候是不是也會想著，如果我的媽媽也像馬丁的媽媽一樣就好了之類的？”

“我，我……”肯德半天憋不出一個字，隨後又像一只被一針戳破了的氣球一樣耷拉下了肩膀，“那你呢？如果這種事情放在你身上，一個從來都不照顧你的母親，你還能接受她嗎？”

“接不接受是一回事兒，渴不渴望那份愛又是另一回事兒……說真的，我沒有經歷過你這種情況，既然不能切身體會那麽我也不會批評你是錯誤的。但是……”擡頭看了看今晚挺燦爛的夜空，淩珊笑了笑，“但是，只是覺得，能夠用自己的身體孕育一個生命並且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就已經很偉大了，不是嗎？”

沈默了半晌，兩人都沒有說話，身旁的小家夥低著頭，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終於，淩珊止不住問道：“誒，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能聽懂嗎？”

“我又不笨！”原本情緒平覆了不少的肯德又氣鼓鼓了起來，不過看起來倒是有精神多了，“還有，你剛剛說的匈牙利語，裏面有好幾處語法錯誤！”

“……臭小子。”

……

遛完狗又把肯德送回家後，淩珊也回了自己公寓裏。

一上網，看到半個多小時前伊諾克在賽事的新聞發布廳接受各路記者賽後采訪的視頻已經上傳了。

開頭的大多數問題都是千篇一律，什麽“恭喜你取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你覺得自己今天哪方面做得比較好？”“對手今天的狀態如何，你如何評價他？”“下一輪你要遇到的對手是誰誰誰，展望一下和他的交戰吧。”……總之，基本上逃不開這幾個固有問題，淩珊聽得耳朵都快出繭子了，也不知道伊諾克這個當事人煩不煩。

不過，今天這次賽後新聞會，就在快要結束時，一個不知道是哪家媒體的記者突然發問道：

“伊諾克，今天你的球員包廂裏，我看到第一排有一位戴著墨鏡和棒球帽的年輕女性坐在你母親的身邊，請問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嗎？”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的興奮點顯然都被點燃了。

伊諾克笑了笑，給出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你猜。”

意識到伊諾克不會輕易松口，那個記者卻是仍不死心，繼續步步緊逼：

“可以問一下你和你的女朋友感情怎麽樣？現在幸福嗎？因為我有註意到無論是你的INS還是推特或者是Facebook都沒有曬過任何你和你女朋友的照片。”

一邊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桌子上主辦方提供的水，伊諾克一邊和顏悅色地聆聽，待到那位記者問完後，帶著相當淡定的微笑回道：

“因為我們很幸福，所以不需要曬啊。”

全場的其他記者都被伊諾克這句帶著幾分幽默又帶著幾分暗諷的回覆逗笑了，而那位一直試圖把話題往這方面帶的記者也只得訕訕地笑了笑，然後安分了下來。

拿著手機看著這段視頻，仰躺在沙發上的淩珊簡直樂不可支……解氣，對付就愛搞花邊新聞的記者就應該這樣！

不過，這樣一來，外界尤其是匈牙利媒體對“伊諾克女朋友究竟是誰”這個問題恐怕要激起更多的猜測了吧，到時候別給她編造杜撰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身份就好。

而且……以後去現場看他的比賽，她場場都要這樣帽子墨鏡全副武裝？

啊，某種程度而言，這大概是她談過的最“見不得人”的戀愛……還是她自己要求的。

而且，現在，已經是四月的最後一周了，五月馬上就到了啊。

她能夠在匈牙利呆的的時間，大概只剩下，兩個月了。

……

接下來的幾天，伊諾克的比賽都打得順風順水，主場球迷們也是一場比一場熱情。

半決賽也是兩盤橫掃對手輕松獲勝，全程基本上沒有遇到什麽波折。

半決賽的那天正好是肯德的生日，伊諾克也是事先特地同賽事組委會溝通了一下，不要把他的比賽安排得太晚。

伊諾克更是特地把自己那棟別墅交給了肯德，讓他隨意開party，請小夥伴們一起來，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等到例行的賽後新聞會結束後，伊諾克和淩珊也一起往回趕。這個時間party應該已經結束了，雖然時間還不算晚，但是小孩子的精力終究還是有限的。

就在二人說說笑笑著快到了時，院子外，一位女性站在那裏，似乎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而伊諾克在看到了那個身影後，一眼便認出，上前一步喚道：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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