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了八層才停了下來。克洛伊由於發困，爬了兩層樓就有些喘氣，和提著沈重的魁地奇球箱子爬樓卻毫不費力的萊姆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歸還完箱子之後他們又慢吞吞地往回走。克洛伊總覺得萊姆斯有話要說——其實她也想問問萊姆斯為什麽心情不好，但是下午布萊克皺起的眉頭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當他們走到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面時，萊姆斯站定了腳步。

“你要在這裏等他們嗎？”克洛伊回頭望著他，“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不是。”萊姆斯搖頭，“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克洛伊轉過身面對著萊姆斯，心裏忽然感受到了一絲的恐懼。

“你還記得你下午問我想要做什麽嗎？”萊姆斯認真地說，“我很抱歉我那時候的態度很差。我不是故意這樣的。”

克洛伊松了口氣：“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但是你說的很對，我的確應該考慮一下這個問題……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覺得我將來會幹什麽？”

克洛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你會願意去逆轉偶發事件小組？你的黑魔法防禦術和變形都很好。你也選了麻瓜研究。解咒師聽起來也很有趣。”

萊姆斯臉上的嚴肅逐漸變成了無奈。

“克洛伊……你真的認為他們會願意雇傭我嗎？”

克洛伊感覺自己腦子裏的一根弦瞬間繃緊了，之前的困意一剎那煙消雲散。萊姆斯——除了他是萊姆斯以外，他還是狼人。而幾乎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員工是狼人。事實上，狼人們更願意和自己的同類們聚集在一起，形成自己獨特的交際圈，因為在巫師界他們受到的歧視和引發的恐懼是無法比擬的。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倆就這樣站著沈默不語。

克洛伊試著打破僵局：“可是，你看，我都沒有想到這一點……說明這也不是很重要，不是嗎？”

萊姆斯搖了搖頭：“你不在意並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克洛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從來都不敢想象我離開了霍格沃茨之後會怎麽樣。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外面的人，更不知道他們會怎麽面對我。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想你或者西裏斯他們那樣對待我。就連這所學校裏的人如果知道了我的身份都不會那樣做。”

“可是——”

“噓——”萊姆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費爾奇。”

果然，踢踢踏踏的聲音由遠及近，克洛伊抓住萊姆斯的手轉身就跑。

“方向反了！”他小聲說，他們又轉了方向，走了幾步卻又覺得聲音是從那邊傳來，這樣往返了幾次。“天哪，不會出現了兩個費爾奇吧！”她抱怨著又一次往回跑，心裏只想著能趕緊找到一個房間躲起來，卻感覺到手上的力量，停下了腳步。

“你看。”萊姆斯指著面前的一個光滑的門把手說。

他們想也沒想就拉開門走了進去，輕輕把門關上，祈求外面的人不會發現。隔著門她都可以聽見腳步聲變得更近了，又逐漸遠去。她這才有心思好好觀察起這個地方來。

這個房間大約一個臥室的大小，墻角零亂地擺放著一些雜物，墻上的壁燈忽明忽暗。地板上落了不少灰塵，一走一個腳印。

克洛伊呆呆地站在那裏：“剛才有這間屋子嗎？”

萊姆斯搖了搖頭。

克洛伊總覺得現在的場景有一些熟悉，但是又說不出來怎麽熟悉。她還想再問幾句，但是一想到剛才萊姆斯說的話就什麽都不想說了。一開始的那股恐懼感再一次在心中升騰而起。

“這兒好臟……咱們回去吧。”她憋了一會兒找出了一個理由，“費爾奇應該走遠了。”

萊姆斯沒有動。當克洛伊伸手去開門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她。

“克洛伊——我——等一下。”他語無倫次地說。

克洛伊轉過身：“太晚了……咱們回去吧。”她堅持道。

“等等！”萊姆斯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我覺得咱們應該談清楚一點再走。”

克洛伊心裏煩躁起來，語調也一下子降了下去：“那你說吧。”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適合。”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成幾乎聽不清的嚅囁。

克洛伊感覺自己的手握緊了。“為什麽？”由於緊張，她的聲音高的不自然。

“因為……我不適合……任何人。”

“你在說胡話嗎？”克洛伊大聲說，聲音因為害怕而有些顫抖，也完全沒有想這麽做有沒有可能被外面聽到，“哪兒有這麽說自己自己的？”

萊姆斯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擡起頭：“事實上，我覺得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我從一開始就應該預見到這一天的。”

“預見？”克洛伊冷哼一聲，“你是想應聘占蔔課教授的職位嗎？”

萊姆斯無視了她的話：“我現在很後悔當時的決定。如果我沒有這麽做，也就不會有今天了。”他的聲音幹巴巴的不帶一絲感情，就好像提線木偶一樣。

克洛伊心裏有一個點好像被引爆了。“後悔？”她一口氣悶在胸口，“後悔什麽？後悔和我在一起？我就這麽不堪嗎？”

萊姆斯沒有說話。

“要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以為你當時都想好了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你不信任我？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不適合任何人，那為什麽還要和詹姆、西裏斯和彼得一起呢？你是怎麽想我的？”克洛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如果是這樣的話，很抱歉，我並不是很可靠。也許我會成為反狼人運動的領導者呢。”

她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的過分了，但是她正在氣頭上，根本不可能為這件事道歉。萊姆斯皺了皺眉，表情扭曲了一下，最終忍住了沒有說話。

克洛伊咬了咬下嘴唇：“如果你真的覺得之前的日子都讓你後悔的話，那你就只能後悔了。”

她轉過身，眼淚在一瞬間流了下來——她甚至可以嘗到那種鹹鹹的、又略微帶著苦澀的味道。克洛伊佯裝鎮定地拉開門把手，大步走了出去，砰地把門甩了回去，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剛才渾身繃緊的肌肉現在格外酸痛，一放松下來疲憊就席卷而來。她靠在墻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話這麽刻薄。但是她現在能做的只是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強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加快腳步往樓梯走去。

在她後方，那扇門消失了，那塊墻壁也隨著走廊燈光的熄滅湮沒在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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