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在門開的一瞬間就看見了莉莉，看他的樣子似乎他差點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他此刻正微微低著頭，不敢直視莉莉冰冷的目光，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莉莉。”他沙啞地叫道。

“西弗勒斯。”莉莉冷冷地回道，“我以為我上次已經在公共休息室門口和你說的夠清楚了。”

“可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斯內普語無倫次地說著，卻被莉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有什麽好解釋的？你看看你這次的理由：如果我不來就給瑪麗施惡咒？”她的聲音裏透著厭惡，就和她以前和詹姆說話的時候一樣。克洛伊還記得她正式認識莉莉的那天，斯內普和莉莉坐在包廂裏安安靜靜地看著書，兩人之間的氛圍也是相當友好。她經常看見莉莉在走廊裏幫被掠奪者欺負的斯內普說話，甚至為此和波特大吵特吵。她也記得那個考完黑魔法防禦術後的下午，莉莉在河邊沖她說他和斯內普吵翻了，還有之後斯內普喊出“泥巴種”後莉莉冰冷的語氣……她轉向萊姆斯，發現他並沒有過多的表情起伏。

“這不是第一次了。”他註意到克洛伊的目光後解釋道，克洛伊本來還想再問問，卻看見斯內普起身向外走去，莉莉大步走在他前面。在走到門口的時候，斯內普轉過頭來，相當厭惡地瞪了萊姆斯一眼。

雖說萊姆斯脾氣好，但是畢竟也是常年和布萊克、波特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此刻不免心裏不大舒服。克洛伊看出他有些不高興，再加上自己心裏實在對這件事情好奇，便一口喝光了剩下的黃油啤酒。

“萊姆斯，詹姆的隱形衣在你那兒吧。”她眨眨眼，指了指萊姆斯的袍子口袋。

萊姆斯露出一個明了的笑容，把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們走吧。”

當克洛伊和萊姆斯並肩走出豬頭酒吧的後他們發現酒吧附近空無一人，看來斯內普為了躲開他們兩個還真是不遺餘力，想要拖著本來就不耐煩的莉莉遠離豬頭酒吧，還要冒著被波特看見的風險，就連克洛伊都有點同情他了。

萊姆斯拉著克洛伊來到一個角落裏，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銀色輕紗般的東西。這是克洛伊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這件衣服。她原來也聽說過隱形衣，甚至自己家裏也有一件賈斯珀覺得好玩買回來的，可是它們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一件隱形衣是這樣漂亮的。它如同月光下的流水一樣緩緩瀉下，又好像夜晚的白沙從指間流過……正當克洛伊吧嗒吧嗒沖著隱形衣掉口水的時候，萊姆斯一句話把她拉回了現實。

“抓緊時間吧，要不然他們要走遠了。”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而克洛伊發現這個笑容與波特和布萊克臉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萊姆斯還是有惡趣味的一面，她今天算是近距離體會到了。萊姆斯把隱形衣撐起來，讓克洛伊鉆進來。如果有人恰巧站在附近看見了這一幕的話一定會被嚇得不輕，這得多歸功於這件隱形衣的質量。

已經上六年級的萊姆斯一個人穿這件隱形衣是比較合適的，雖然他身材削瘦，但是身高卻能正正好好地把隱形衣撐起來。如果克洛伊也想進來，那他們就是要費一番功夫了。經過一分鐘的磨合後克洛伊只好站到了萊姆斯的前面，幾乎是後背貼在他的身上才能勉強讓隱形衣遮住他們的腳踝。試想一下，要是四只腳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走著，那得是什麽景象啊！

克洛伊想她上一次和萊姆斯貼的這麽近應該是那次躲在櫃子裏的時候，那個櫃子——她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八層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附近。她之後去哪兒逛過好幾圈，可是再也沒見到過那個櫃子。

本著對八卦的向往，克洛伊和萊姆斯邁著及其艱難的步子出發了。最受苦的還是萊姆斯，他必須彎著腰才能遮住兩個人，而且統一步伐是個大問題，克洛伊已經好幾次踩到萊姆斯的腳了——

“嘶——”

“對不起——萊姆斯——不是故意的……”

“噓——別說話，我聽見聲音了。”

“哪裏？哪裏！”

“噓——”

“哦……”

在一番及其愚蠢的對話後克洛伊和萊姆斯在一家廢棄的房屋旁停了下來。這裏本來是一家書店，但是在一個月前搬走了。這片地方已經接近了尖叫棚屋，所以來的人也很少。克洛伊靜下心，後背熱乎乎的感覺使得將近十一月的冷風也變得柔和起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音。四周真的很靜很靜，而且她可以清清楚楚地聽見萊姆斯心跳的聲音……等一下，重點似乎錯了……

克洛伊伸手拍了拍有些滾燙的臉，冰涼的手指讓她猛然驚醒過來。這次她聽見了，是一個結結巴巴、低聲下氣的聲音，就在這屋子的另一邊！

兩個人匆匆挪到了墻面的拐角處，這下斯內普的聲音更加清楚了。

“你真的覺得他們做的是什麽好事？你們研究黑魔法不只是出於想怎麽破解吧！”

“我勸過他，可是他根本不聽我說！你看，你看最後麥克唐納不也好好的嗎！”

“不僅僅是瑪麗，他們對多少人用過黑魔法？而且你敢承認你一點都不喜歡黑魔法？你敢說你討厭黑魔法？你敢說你沒用過？”莉莉提高了聲調，“我沒什麽好和你說的，西弗勒斯。你也別解釋了，我還不想管你叫斯內普。”

斯內普一下子沈默下來，克洛伊看見他的嘴可笑地半張著，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悲哀的神情。他油膩膩的頭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微微顫抖，最終，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再見，西弗勒斯，祝你萬聖節快樂。”莉莉毫無感情地說完這句話後大步走開了，但是克洛伊看見她在轉過頭的一瞬間臉上憤怒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剛才還淩厲的雙眼也變得哀傷起來。她走過拐角，上了街道，然後停住腳步，抿了抿嘴角。隨後，她一甩頭發，以一種燦爛的表情迎向在不遠處長椅等待她的朋友。

克洛伊忽然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每個人都有求知欲，每個人都想知道別人的秘密，但是當他們知道之後感覺到的感覺並不是他們想感覺到的感覺。克洛伊看不見萊姆斯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她聽見他在她背後輕輕地說話。

“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

克洛伊沒有轉過臉去，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萊姆斯和克洛伊擠在隱形衣裏慢慢地往回學校的路上走。已經是下午了，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也許晚上會下雨。克洛伊最後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斯內普，他就那樣呆呆地、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好像整個世界剛剛被抽走了一般。

“萊姆斯。”當他們遠離了那個廢舊的房子、脫下隱形衣之後，克洛伊喊道。

“怎麽了？”萊姆斯正把隱形衣疊好放回自己的袍子裏。

“你會一直是個好人的，對吧。”

萊姆斯楞了楞，隨即點點頭。“你也會是的，對吧？”

“肯定的。”克洛伊說著，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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