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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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的那次爭吵還歷歷在目,齊軒罵她罵得沒錯,可她還是跑了,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段婚姻,這段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謊言的婚姻。沒有信任,何談愛呢?

在之前的亞洲電影節上,顏樂參加了一個特別的小劇場體驗活動,因而結識了一位大學路,也就是傳說中的“韓國百老匯”的音樂劇導演李正煥。兩人都曾經在紐約留學,對紐約百老匯戲劇了如指掌,所以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李導多次邀請顏樂到他的韓國劇場參觀,可顏樂因為有孕在身一直沒能成行,現在既然《柒年如夢》播完了,她也想給自己放個假,在決定未來方向之前,到李正煥的劇場去看看。

顏樂沒有驚動以前在首爾留學時認識的朋友,只是跟一個當時很相熟現在還有聯絡的中國親故說了一聲她因為工作的原因要去韓國一陣兒,希望到時候可以見面。這個叫任素素中國妹子也是很厲害,念中學的時候不好好讀書天天追韓國歐巴,她父母沒辦法只得送她去韓國留學,沒想到這個所有人眼裏“不學無術”的孩子Topik(韓語水平考試,最高級為六級)一次就過了六級,被梨花女大新聞放送系全獎錄取,畢業之後進入某知名音樂公司任職。顏樂當時初到韓國,人生地不熟,全靠這位當時中國學生會的會長級風雲人物帶著四處浪。

沒想到她這散心一趟倒是散成了媒婆,就一頓晚飯的功夫,把李正煥和任素素牽到一起去了,在韓國戲劇圈一時傳為一段佳話,名曰“千裏姻緣一線牽”。

然後?然後就是李導和素素出去約會,顏樂本是頂著個助理導演的虛職,卻被推到最前線,跟著這些年輕有活力的姑娘小夥兒們一起彩排韓版音樂劇《芝加哥》,她之前還在想要怎麽轉型呢,現在看來那些擔心都是無謂的,跟這些“孩子們”在一起倒是讓她又重新對生活充滿了希望。一個熱愛生活的人,永遠會是快樂的,因為她會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心,不再把自己局限在一個人、一件事上,這個世界是很大的,相較之下,我們生活中的那點兒小挫折小磨難就變得不值一提了。

看著顏樂這樣樂此不疲地在韓國搞戲劇,齊軒有火也沒處撒,這還真是有名無實的婚姻啊。他沒有給貝貝請保姆,而是走到哪兒就把女兒帶到哪兒,成為了無比高調的曬娃狂魔,不知道的人以為他這是愛女心切,輿論一邊兒倒地支持齊軒,把他塑造成了“暖男”、“好父親”,而顏樂則是拋棄愛女出國工作不負責任的母親。但是齊軒和顏樂心裏都明白,他這是在向她示威,在提醒她如果她放棄他、放棄這個家庭,那麽她的演藝事業也就徹底結束了。就算顏樂臉皮厚,良心不受譴責,那她也會被全國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顏樂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回去,但是齊軒威脅她如果她不回國,就不讓她再見女兒了。

這下她怕了。

在《芝加哥》首演大獲成功之後,她把手中的接力棒交給了也是剛剛留學回來的她這個助理導演的助理小夥兒,乘著紅眼航班當晚就飛回了北京。齊軒帶著貝貝去機場接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深夜守在3航站樓的狗仔們哢嚓哢嚓按著閃光燈,齊軒接過顏樂手中的行李箱又為她披上風衣,儼然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顏樂不得不佩服齊軒了,他在媒體面前可真是貢獻了影帝級的演技。

無愛的婚姻外人看不出,但當事人卻痛苦不堪。顏樂的確不敢再出國了,但她也是把工作安排得滿滿的,全中國跑來跑去。她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女兒一點點長大,她也一天天變老。直到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模特在微博上手滑發出了她和齊軒的“床照”,“出軌門”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別人眼裏,她是為了家庭輕易原諒出軌老公的軟弱妻子,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欠齊軒的,也早已還不清了。

2018年7月@齊軒郊區別墅

顏樂把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遞給齊軒一支筆,“簽吧,簽了你我就兩不相欠了,房子是你買的留給你,我帶貝貝去維也納,學校已經聯系好了,以後你要是想見她,隨時可以來。”

齊軒雙拳緊握,指尖扣在掌心直洇出血來,怎麽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可他現在已經沒有借口挽留她了,顏樂本可以用那些新聞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兒,齊軒苦笑道:“好,是我的錯,就算我不想簽,現在也沒有理由拒絕了。”

他極不情願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從今以後,他與顏樂便要形同陌路了。第一次見她,她在臺上,而他在臺下,他們對彼此來說只是陌生人。他很後悔演出結束後沒有立刻找到她,以至於在她消失的那7年裏,讓她的心裏住進了別人。他從來沒有告訴過顏樂,他會放棄自己原來的專業轉而做一名演員,全都是為了她,因為他很怕有一天在熒幕上看到她,卻發現他們之間隔了那麽遠。他是很任性,也愛得沒有道理。可兜了一圈,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對不起,別人也許不理解,但是我知道,錯不全在你,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們結婚之後,我從來沒有提過殺青宴那晚的事,我不想提,也不敢提。對我來說,那一晚是屬於李小柒和許年的,而不屬於我和你。貝貝的到來是個意外,我都還沒有做好當媽媽的準備,所以我逃跑了…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過很多爭吵和不愉快,但是你對貝貝一如既往的好,我全都看在眼裏。你一直都沒忘了婚禮前那個晚上,你在塞納河畔對我承諾過的事。”顏樂用牙齒咬著嘴唇,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希望這最後的告別,可以瀟灑些,如果互相虧欠,那也就兩不相欠了。

顏樂拾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轉身準備離開,這裏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再見。”可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齊軒從身後抱住了。

“別離開我。”曾經飛揚跋扈的男人,如今卻哽咽著求她留下。也許,為了讓貝貝有一個完整的家,她應該努力維持這段婚姻,可她真的演不下去了,顏樂掙開齊軒的手臂,十分果決,不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從你簽字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再無瓜葛了,不要讓自己太狼狽,好嗎?”

齊軒試圖擠出一個微笑,卻沒曾想心中的苦楚順著臉頰和淚流下:“我以為,我騙了你,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看來…從謊言開始的婚姻必定要以悲劇告終。我和那個模特沒什麽,真的沒什麽,我知道她可能會發照片,但我沒阻止,我就是想看你妒不妒,但是你沒有,一點兒都沒有。可見你從來就沒有在乎過我,你只是把我們的婚姻當做你不得不背負的責任罷了…”

“你別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我可以不怪你,但如果你想拿這個挽回我,那絕對不可能,你不是說了,我很自私嗎?你就算是現在跪下求我,我也…”顏樂話音未落,齊軒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他不是想挽留她,只是覺得對她虧欠太多。

顏樂被嚇到了,忙拉他起來,但齊軒卻執意不起。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那天晚上,殺青宴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大家都喝醉了,我把你背回房間,你躺在床上不肯松開我的手,嘴裏一直念著許年的名字。我怕吵醒你,就躺在你身側睡下了,不過,我們什麽都沒有做。你半夜驚醒吐了我一身,我才不得不把衣服都脫了,又不能這樣裸著上身回自己房間,只好留在了你房裏…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話,你未必肯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從那天以後,你就一直躲著我,連澄清誤會的機會都不給我。然後再見面,就是那天你在醫院,醫生告訴我你懷孕了,我,我好怕,如果我告訴你那天晚上的真相,你就會和秦寬結婚,我們就再也不可能了,所以…我一時鬼迷心竅,說你懷的是我的孩子。對不起,樂樂,真的對不起,這6年,你原本可以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活得更快樂,卻被我纏著,受這樣的折磨。”

這就對了,原來貝貝不是早產,原來…顏樂看著齊軒,以為自己聽到真相會恨他,卻因他的淚水而心生憐憫。她是恨他沒錯,恨他這樣死心眼,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根本不值得他等待這麽多年。這六年來,他們雖有夫妻之名,卻從來沒有夫妻之實,他雖然想要利用女兒把她留在身邊,卻從來沒有強迫過她與他發生肉體關系。

怪只怪當年相遇時的錯過,讓他變得如此偏執,有時苦苦爭取來的,不過是沒有靈魂的軀殼,不能交心的伴侶,又怎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顏樂慢慢蹲下,就像母親安撫哭鬧的孩子一樣,將齊軒最後一次擁入懷中,“我不值得你這樣…‘男兒有淚不輕彈’,哭什麽啊?你看看你,帥氣又多金,活像網絡小說裏走出來的霸道總裁,無論走到哪兒,都有那麽多小女孩兒瘋狂地喊著你的名字,那麽多好姑娘喜歡你,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你卻偏偏看上了我這個不懂得欣賞你的壞女人。我當時在哥大春晚演出時的曲子拉跑調了吧?我也是幾個月前看了同學發來的視頻才想起來。還有,我們當時在皇冠酒店簽約面談,我凍得鼻頭臉頰都紅了吧?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我剛從韓國回來,對著夜裏哭鬧的貝貝束手無策,你卻嫻熟地給她換尿布、唱搖籃曲,你當時催我先睡,我躺在床上背過身去自己流眼淚,只恨為什麽我心裏的人不是你…”

齊軒沒有回答,只是貪戀這懷抱裏最後的溫暖,沒有什麽值不值得,愛,就是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互相虧欠,就兩不相欠了吧?終篇在即,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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