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入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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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了方才那一幕,眼看自家王爺生死未蔔,自家王妃又這般仿似沒有生氣兒,陌家兄弟紛紛對憨山老頭怒目而視,一切因他而起,不怪他怪誰。

只是,到底也沒有什麽辦法。

如今已過三個時辰,天色早就黑了徹底,夜幕降臨,雲瑤山向來風景獨好,天邊彎月朦朧,夜星環繞,好一派靜謐祥和。

只是眾人哪裏有心思去欣賞,不過是都不眨眼盯著那院中依舊發著淡淡光芒的八卦盤,身怕錯過一絲一毫。

“王妃,您先歇一會兒,一有消息,我們馬上通知您。”

趙清婉到底是一女子,這三個時辰的久坐,還是在春季涼意滿滿的山頂,早就受不住涼,臉色蒼白,身子也有些搖晃,旁人都是習武之人,別說幾個時辰就是幾日,也是受得住的,王妃本就是深閨淑女,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

陌顯早就勸了幾回,只王妃不肯,他哪裏能勸得住,總不能如主子一般把人給拍暈了送回房裏,他可不敢。如今陌冰取了床被子回來,將被子披在主子身上,擔憂地勸她,只她仍舊搖搖頭,不發一言。

陌冰無法,只得與眾人一道守護著,別等王爺平安回來,主子卻病倒了。

夏侯奕在陣中果真是煎熬的。

早在入陣之初,他便一次次警告自己,陣法皆是幻境,無論什麽都不可信,莫要被眼前之景迷了心思,只是這景象太過真實,不由得他不信不喜、不悲不怒……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阿婉,還有一個他在現實十分厭惡,沒想到到了幻境仍舊十分厭惡的人——夏侯澤。

幻境裏的阿婉是個有些自作聰明的大膽姑娘,她同樣美麗動人,卻與今生的性格完全不符;

幻境裏的阿婉喜歡的是夏侯澤,她追著夏侯澤跑,哪怕夏侯澤總是冷冷的樣子,她仍舊不放棄;

幻境裏的阿婉只看到了夏侯澤,卻是看不到他,明明他也一直在的。六藝平律之時,趙家一家人如同今生一樣仍舊遭遇了流匪襲擊,只是不同的是,夏侯澤沒有被派出去辦差,而是趕巧到了阿婉的身旁,救了她們趙家女眷。只是,明明他也在場,明明他才是殺敵救人的人,夏侯澤不過是先他一步上了馬車勒住了受驚的馬。於是趙嚴對夏侯澤感激異常,明明是心裏藏著齷齪心思的陰郁之人,卻被趙家視為座上賓。

幻境裏的阿婉沒有看到同游常青湖時,他給她披上的衣衫,阿婉以為那是夏侯澤的,只因衣衫內兜裏留著夏侯澤手上戴著的扳指,傻丫頭,那扳指是他的,父皇賞了他們兄弟幾人一模一樣的扳指,不同的是扳指的缺口另有玄機。

幻境裏的阿婉沒有試著轉身,她拼命奔跑追著夏侯澤的腳步,自己拼命跑追著阿婉的腳步。可惜阿婉沒有轉身,阿婉真的不屬於他。

幻境裏的阿婉容貌仍舊艷麗,只是眼眸中不似如今匯聚著動人的光芒,而是一直唯唯諾諾的樣子,帶著些自卑,又有些稚嫩,只是那雙濕漉漉的眸子更像是小鹿受驚後的惹人憐愛,忍不住就想讓人將世間一切遞到她面前。

幻境裏的阿婉不是如今張揚肆意,得天下人青睞的模樣,她沒有獲得什麽藝主之稱,更沒有郡主的名頭,反倒是因著意外從未參加過六藝平律而被世人嘲笑。又因為她的將門出身被冠上了粗俗不堪的名頭。

幻境裏的阿婉時常躲在寺廟裏,因為這裏幾乎沒有什麽太過世俗的眼光,她可以有些放肆的賞花看景。她也可以肆意的作畫,無論是不是師傅教授的,她都似模似樣的隨意寫畫起來,別說,阿婉畫畫果真好看,那紙上翩飛的蝴蝶栩栩如生,直叫人移不開眼。

畫面一轉,他都只看到了阿婉,再沒有看到他自己,反倒是多了夏侯澤的身影。

夏侯澤陪著阿婉賞花作對,陪著阿婉談天說地,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夏侯澤在說,阿婉在聽,雖然阿婉從來沒有發現夏侯澤每每與她相處過後不快的神色。

夏侯奕屏息凝視接下來的畫面,他幾乎無法直視,感覺要喘不過氣來的壓抑著。

幻境裏的阿婉穿著大紅的嫁衣,嫁衣上繡著金色牡丹。

初時,他看到阿婉獨坐油燈下為了繡嫁衣一次次刺破的手指,只是,阿婉臉上的羞澀和向往深深刺痛著他。他想要阻止夏侯澤牽過阿婉的手,他想要阻止阿婉入轎的腳步,只是他幾乎撲倒在地上,狼狽的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終究是沒有一點作用。他恨幻境裏的自己,既然喜歡為什麽不阻止,眼看著阿婉嫁給別人,你又在哪裏?

突然,他看到了什麽?

他竟然看到阿婉獨自一人蜷縮在床榻上,明明是二九年華的嬌嬌小姐,卻幾乎滿臉愁容,病弱無力。他看到阿婉床前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更沒有看到夏侯澤的身影,反倒是一群群礙眼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次次來刺激奚落阿婉。

他聽不到那些女人在說什麽,只是每次那些女人來,阿婉便如同即將踏上戰場的雄鷹,露出自己許久不再展現的鋒利;而每當那些女人一走,阿婉便仿佛用盡了所有氣力,疲憊地癱軟在床榻上,方才持續已久的神采飛揚瞬間便死水一潭般寂靜。

夏侯奕隱約感覺,那些女人怕是夏侯澤的姬妾吧。

他握緊雙拳,憤恨地捶在門外的廊柱之上,如意料之中那般,絲毫沒有感覺。他想走過去將阿婉輕擁在懷裏,可是沒等他走過去,門外便又出現了一個人。

夏侯澤。

夏侯奕忍了許久才沒有起身去揍他,他想問問,既然得到了阿婉又何必如此對她。只是,他是什麽立場呢?阿婉自始至終都不喜歡他啊。

夏侯奕無法再凝神看下去,他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陣法還是現實,他只感覺滴在自己手背的淚珠是真切的,他只感覺那種無法阻止,無法擁有阿婉的感覺是無力的。

他沒有怨恨阿婉不屬於他,他只恨自己沒有搶回阿婉,沒有努力保護好阿婉,他比以往更恨夏侯澤,他比任何一刻都更想擁著阿婉,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告訴她他會保護她一輩子。

他不願再看下去,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無論再看到什麽,都與他無關,那個女子是阿婉也好,不是阿婉也罷,屬於自己也好,屬於別人也罷,他都不允許阿婉再出現方才那般仿佛殘花敗柳,仿佛一瞬便會消失不見的樣子。

夏侯奕緊緊閉著眼睛,努力回想起這一路他和阿婉之間的事,從和州青田溪旁初次相遇,苦苦尋她千裏卻不知佳人近在眼前,從他設計接近她,護著她,一步步誘她入局,一步步拐走她的心,阿婉不會知道他這麽久以來走得多麽小心翼翼。

他喜歡阿婉對他溫情脈脈的樣子,他也喜歡阿婉在他面前不經意的撒嬌耍賴,只覺得這樣鮮活的阿婉才是真正的阿婉,他慶幸自己是擁有阿婉的,也慶幸自己不像幻境一般眼看著她嫁給別人。最重要的是,他能真切體會到阿婉對他的依賴,他等著阿婉全心托付於他,信任他,他也等著阿婉幸幸福福做他的妻子。

他也不願知道這個幻境裏的故事究竟是否確有其事,真也好,假也罷,他都沒有所謂,他只想快些出去,擁著阿婉,告訴她這幾年他有多想她,他只想將她一直放在自己身邊,一刻都不願分開。

忽而,夏侯奕只覺身體憑空而起,像是有外力在牽扯,也像是有內力在推拒,他靜氣凝神,盡力克制著快要炸裂的身體。

而在雲瑤山頂,趙清婉一瞬不瞬盯著八卦盤,自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八卦盤的變化,周邊淡淡縈繞著霧氣,方才還一直越漸瑩亮的光芒漸漸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不住晃動著與地面磕碰而發出的聲音。

趙清婉的心緊緊揪著,她不知曉這突生的變故究竟是預示著什麽,兇吉莫測,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陌家兄弟也隨著這八卦盤的異相提起了心。

只有陌顯既擔心八卦盤也擔心他家王妃。

他怕自己主子難以度過這個劫難,他同樣怕主子不測,王妃也不願茍活,他同樣心裏忐忑不安,焦躁難耐,他一面盯著八卦盤,一面盯著王妃。

若是……

若是主子沒有安然無恙,無論如何他都要護著王妃……

趙清婉自是不知曉陌顯在想什麽,當然她也顧不上去在乎別人的心思,她此時在想什麽呢?

怨恨師父?怨恨上蒼?還是怨恨夏侯奕一意孤行?

上蒼讓她重生,她已經感激不盡,師父教她醫術毒術,她更是意外之喜。夏侯奕,那個男人,護她在心尖上的男人,這一世,唯一遺憾沒能與他廝守一生。

所以都不是,她什麽都不怨,她此時平靜得很,她像是在等待一個宣判一般,無論上首的判官說什麽,她都有路要走。

他生,她伴;他死,她隨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輩子的所有事包括阿婉和憨山大師的關系,等等都會在之後慢慢揭開,在此之前兩個人會蜜裏調油一段,嘿嘿,寶寶們,謝謝你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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