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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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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奕回宮換了朝服便直入養心殿,他倒是將無事不登三寶殿發揮至極致。昭帝早已習慣了這個兒子神秘莫測、捉摸不透的性子,他知虧欠於他,也盡可能彌補,他可以給他一切,即便是祖宗大業,江山萬代都許給他又如何。

可,夏侯奕不屑,“只有母妃能做太後,如今母妃已逝,我要皇位作何?”

昭帝每每無言以對,到最後也由著他去,任由他肆意妄為。

只是,許久,他好像沒有像今日這般跪在地上,眼帶懇求的迫切,想不到竟是為了賜婚。

昭帝坐在龍椅上,俯視夏侯奕匍匐在他腳下,沒有倨傲不羈,只有真切乞求。

“皇兒先起來,總要告訴父皇是哪家千金值你這般迫切?”

夏侯奕沒有起身,反而越發跪得低微,“回父皇,是趙嚴將軍的嫡女趙氏清婉。”

“混賬。”昭帝本來有心成全,如今聽得人選竟是震怒不已,“你明知道朕對趙家作何態度,這般與趙家扯上關系,於你有何裨益?若你真想要將軍府助力,換了人選便是,我大梁那般多將軍府,還找不到一個女子做皇子妃不成?”

夏侯奕一聽這話,便冷笑連連,當然是隱在心裏,這就是他父皇,將所有女子作為聯姻手段,作為獲得權力的墊腳石。如此想來,自家母妃倒是異數,值他那般對待,倒是應該慶幸不成?

“父皇,兒臣心悅清婉已久,與將軍府沒有任何關聯,即便她是一商戶之女,兒臣的妃子也只能是她。”夏侯奕不卑不亢,從容開口。

昭帝越發震怒,他近乎瘋狂拿起禦案上的水古硯砸下去,堪堪落在夏侯奕膝蓋邊,再近一厘怕是就砸中了人,水古硯登時碎片橫飛,七零八落,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騰龍如今也堪堪只剩張牙的前爪,夏侯奕楞是未動分毫。

“父皇無非忌憚趙家日漸壯大,有朝一日威脅我夏侯家大梁江山,兒臣有把握收服趙家,既然他女兒是兒臣皇妃,怎會枉顧親兒姓名。”夏侯奕難得曉之以理,並未頂撞於昭帝,他這般做無非想要給阿婉一個堂堂正正的賜婚名分。

“哼。”昭帝冷哼一聲,趙家世代忠良,昭帝自己也深知趙嚴定也不會謀反,只帝王之心一旦傾斜又豈是三言兩語即可扭正。

夏侯奕再次磕頭請示,“父皇,求父皇成全,兒臣以姓名擔保,趙家定會世代追隨我夏侯家。”

“即便如此,朕也不會應,武將世家的女子,哪裏配得上你。”昭帝絲毫不肯退讓,眼眸依舊充滿憤怒。

他的阿婉有多好,想來昭帝是不會明白的,夏侯奕倒也失了耐性,語氣強硬起來,“父皇可記得母妃臨終遺言?”

嘉兒臨終遺言?

“嘉兒不悔,卻遺憾,求皇上應我,求皇上保奕兒一世無憾,能夠和他心愛的女子廝守,過最平淡的日子……”

昭帝自是記著的,他記得比誰都清楚。皇家真情不易,昭帝卻慶幸他擁有過這世間最好的女子——徐嘉奕。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昭帝最是艱難的日子,風光的日子,嘉兒都陪在身邊。她溫柔,輕輕撫慰昭帝每每燥郁的心,她聰慧,每每出了主意卻不邀功,直說是子清哥哥教的好,子清是昭帝的小字。他伏案握筆教嘉兒寫字,每每聽嘉兒輕喚“子清哥哥”,他都想要將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這個最好的女子。

他許她妻子之位,卻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舍了她;他許她一世榮寵,卻將她置於最危險的沼澤;他許他們的孩兒安好無憂,卻還是讓大兒子糟了算計,那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他最期待的兒子。

他拼命想要彌補,她卻守不住世間磨難,撒手人寰。

到頭來,她竟是不悔?

她緣何不悔,愛他一世,陪他一世,他又給了她什麽?

昭帝忽而記起他伏在嘉兒床榻邊緣,看著她因病折磨的蒼白臉色,可依舊是笑靨如花的樣子,她沒有一絲怨恨,昭帝輕輕將她抱在懷裏,她靠著自己的樣子,緊攥著自己龍袍的樣子,她掙紮著靠近他耳邊,“子清哥哥,嘉兒不悔!”

怕是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再遇到像徐嘉奕那樣的女子,明媚張揚卻又愛得深沈,他終究是負了她!

罷了,昭帝眼眸滿含沈痛,仿似一瞬間就再也經不得風雨,他強撐著身子,仍要問出個究竟,“若朕不應,你待如何?”

夏侯奕一直在等昭帝回應,他知曉一擡出母妃,父皇必會應他,他也看到了昭帝一瞬間仿似形容枯槁的樣子,卻是等了這般久,得他最後一問。

他直起腰桿,迎著昭帝灼灼目光,一字一頓,“兒臣怕是沒有宏願,”夏侯奕輕笑一聲,“江山美人,兒臣卻偏偏舍不下美人。”

昭帝堆坐在龍椅,微微用臂力支撐,這才堪堪坐得住,呵!他夏侯家還真是情根深種,只他終究還是沒有奕兒的魄力,奕兒可以為那女子放棄一切,他卻做不到為了嘉兒放棄。

“你威脅朕?”昭帝語氣淡淡。

“不,兒臣只是詳述事實,父皇也知一生得遇一人有多不易,兒臣求父皇成全。”

夏侯奕沒等來回答,便再次開口,“父皇,兒臣只想好好護著她,無論父皇認不認可,她都是兒臣唯一認定的皇妃,兒臣再求父皇恩準。”

罷了罷了,昭帝揮了揮手,似是累極了,話音微微發顫,毫無氣力,“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容朕仔細想想。”

夏侯奕只得退了出去,這種時候再逼得緊些,昭帝怕是會越發厭惡阿婉,他是可以逼迫昭帝就範,如今他手中的勢力,深不可測,無人能擋,只是,他要的是趙清婉歲月靜好,一世無憂。

養心殿內,昭帝將曹忠也趕了出去,偌大的養心殿只空空蕩蕩留他一人,昭帝扶著禦案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竟是佝僂著身影,明明才至中年,身體硬朗,進來竟是越發不堪。

他一生都陷於爭鬥□□的旋渦裏,無法自拔只能越陷越深,後宮佳麗三千人,真正能只談感情不論權謀的竟是只有已逝的嘉兒,何其諷刺!

許是今夜夏侯奕的話太過直白,昭帝竟是深深陷進去,只覺太過荒唐,活了大半輩子,他引以為傲的江山基業,在他子孫眼裏竟是抵不過兒女相守,歲月恩長。

難堪的是,他竟然也破天荒的產生了後悔之意,若是他能全力呵護他最愛的女人,是不是他們母子便能安好無憂?若是重來一世,他是否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罷了,帝王之位,終究會失去太多。

“齊武,你去查查趙家那丫頭,從小到大,事無巨細,三天之內回稟。”

昭帝憑空吩咐了一聲,這齊武便是專屬於帝王的暗衛統領了,值昭帝這般興師動眾,趙清婉也算是值當。

……

趙清婉與夏侯奕自那日將軍府一別,便再也未見過,只每日裏差陌冰陌顯送信,這才聊以解思。

她隱隱有些擔憂昭帝的反應,畢竟當日夏侯奕著實請了旨,三日過去竟是絲毫沒有消息,她自是信得過夏侯奕的能力,卻也擔憂終究拗不過昭帝,只夏侯奕告知無須憂心,她便強迫自己稍稍心安。

夏侯奕一面忙著將當日昭華長公主府算計趙清婉的人設一應詳察,一面正在輔助瑞親王成婚之事,雖也惦念父皇心思,到底還是因著這些事轉移了註意。

然,養心殿內,齊武將屬下收集的關於趙清婉的一應揍報皆整理上呈,昭帝一頁一頁詳盡過濾,倒是隱隱松了口氣。

若說初時因著趙家的軍權忌憚,後來則是擔憂趙清婉擔不得皇子妃甚至是未來皇後的身份。

如今看來,倒是他過於憂心了。

不得不說,趙家教養極好,沈氏操持兒女教養,請的先生無一不是當世大家,甚至還有已經閉門不收弟子的先生,倒也看在沈老先生的薄面上門教學。可以說,趙清婉自小便接受最優質的教養,何況那姑娘在年末的六藝平律之上大放異彩,他也著實略有耳聞,再看揍報上描繪那女子言語動作間大氣溫婉,他竟一時隱隱看到了嘉兒的身影。

更了不得的是,太後怕是很喜歡那孩子,倒也委婉來說了幾句好話,昭帝一時放了心。大筆一揮,便將聖旨一氣呵成。

昭元一十九年,正月一十九日。

太後懿旨和昭帝聖旨先後進入將軍府。

趙府上下趕忙跪地接旨,雖也俱都猜想大概,然太後懿旨還是給了眾人驚喜。

“秉承皇太後慈諭,趙家五姑娘姿容婉柔、風華幽靜、淑慎性成、柔嘉維則,特賜華清封號,享一品郡主例。”

這便是將趙清婉封為一品華清郡主了,除了長公主府珍月郡主享公主例,其餘京都受封的郡主無一不是二品,即便是當年頗受懿貴妃寵愛的華陽郡主也僅僅是二品,她趙清婉竟是一躍封為一品郡主,真真是做夢都沒想到的事。

想來,又是那男人的心思罷。

趙清婉從容接過懿旨,不過她倒是猜錯了,這郡主封位還是昭帝親自提起,趙清婉雖不是他心中最滿意的兒媳人選,然畢竟是夏侯奕的皇妃,豈能身份差了去。昭帝毫不吝嗇,楞是給了一品郡主的封位,這旨雖是太後懿旨,發話的卻是昭帝。

接下來的聖旨便是賜婚了,昭帝倒是毫不吝嗇對華清郡主的誇讚,最後封夏侯奕為景親王,華清郡主自然是景王妃。且待趙清婉及笄之年,再行完婚。

無疑,這預兆著昭帝是十分滿意這個兒媳的,皇家賜婚,仍舊能準女子及笄方才成親,絕對是天大的恩賜。

一時間,趙府眾人水漲船高,趙清婉倒是舒了口氣,幸好,她覓得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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