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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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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阿姐的紅菡居回來,冰梅就拿著一精致玉瓶出來:“小姐,今日你們剛出門,奴婢就看到院子裏石桌上放著這個,也不知誰送來的,倒是像那傳聞中的玉露膏”

趙清婉接過這一小瓶,上好的白玉材質,鏤空梅花映在瓶身,果然就是那玉露膏的外形,再一揭開蓋子,玉蘭清香撲鼻而來,確是那玉露膏無疑。

這玉露膏即使是宮中貴人也很是追捧,只因任何傷痕皆能以此來消除,然並非人人都可得,傳聞掌管此秘方者乃玉家嫡系,從未有人見過此代傳人玉流殤,這玉露膏也就愈發難得。趙清婉也是於前世朝貢之時,方才從他國使臣得此以觀。

只是這般珍貴的玉露膏怎會在她院中,又恰逢她脖頸有傷之時,若不把此物與夏侯奕連在一起,那就真當趙清婉傻了。

誰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進的她院,誰又知曉她有傷,除夏侯奕外不作他想。倒是沒想到他會有此物,果然不容小覷。

“收著便是,每日晨起夜間都用它擦拭,想來不日便會恢覆如初。”趙清婉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把幾個丫頭嚇一跳,自家小姐最是謹慎之人,如今這來歷不明又不確定是否是那玉露膏就敢往自己身上用,想來是頗具風險的。

“不必擔心,這確實是玉露膏,用便是”趙清婉很是欣慰幾個丫頭這機靈勁兒,在她身邊的人,往後越發要經歷更多磋磨,如若不多長一個心眼兒,別說保護她,就是自保也很是艱難。

眾人聽小姐如此肯定,也就不再疑慮。想來小姐定不會以身犯險。

趙清婉並不知道夏侯奕真正的用心,她把夏侯奕當做是別有所圖之人,雖夏侯奕確實對她上了心思,然並非趙清婉所想。因前世機緣,趙清婉對於所有企圖接近她的人都與將軍府相聯系,故,夏侯奕送來玉露膏也只當是為討好她而已。

如若夏侯奕知曉趙清婉所想,只怕得幾夜不能合眼罷!

夏侯奕此時倒顧不得其他,只因半路晴天霹靂,驟然一場大雨阻擋前路,眾人雖也想盡快趕至下一驛站,奈何山路濕滑,為防意外只得聽下,躲進附近的廟宇。

“大師,打擾了,雨停我等便離開!”陌顯說著掏出一袋銀兩交給這和尚,雖是出家人,畢竟也需香火錢,想來也是需要的。

“相逢即是緣,身外之物怎可比擬,施主多禮了。”不料這大師竟然婉拒了,陌顯本也視其虛偽客套,就悄悄放於大師屋舍,奈何夜間,那袋銀兩就出現在了自己屋內,倒是讓陌顯著實驚詫。

夏侯奕自是守著風兒,兩人倒也沒有多言,只風兒的小手緊緊拽著夏侯奕,仿似怕他離開,就是入睡之後也並未松手,夏侯奕就任由他緊攥著,和衣而睡。

總算夏日大雨來去甚是迅速,雖也下了近一夜,好在天亮之時又是大好的晴天。

眾人與大師道謝準備離去,陌顯依舊想要留下些銀兩,畢竟這廟宇確實不似香火旺盛之地。

“施主返程之時定也會路過此地,到時便可與老衲相幫,比之銀錢太過珍貴。”大師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倒是吸引了夏侯奕的註意。

這話雖是同陌顯所說,然視線朝向的是夏侯奕,明眼人便知主子是夏侯奕,何時返程,若非有雨又怎會來此地借宿,然這大師所言話中肯定意味淺顯易見,仿似暗露天機。

不過,夏侯奕並未多糾結於此,只輕輕回視大師,未出一言,便轉身離去。

“一切即是天意,老衲便成全天意。”院中只有大師一人,就像一切從未發生,只是一場夢境,不知是夏侯奕入了大師夢境還是大師入了夏侯奕的夢。

趙清婉這一夜又夢到前塵往事,她看到十裏長街,人人喊打喊殺,爹爹兄長菜葉雞蛋遍及全身,曾經飽受百姓尊崇的趙將軍竟因一張莫須有的通敵信件蓋棺定論,人人猙獰的臉龐,憤恨的神情,那般可恨的嘴臉,沒有人喊冤,沒有人感嘆,所謂墻倒眾人推,不過如此。

她就站在父兄身邊,看著父兄屈辱赴死,想要抓住父親的手,奈何怎得也碰不到,就像彼此之間蔓延著千山萬水,這麽近,那麽遠。

唯獨午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就像是老天慘憐忠良之死,悲嘆世人無情,然怎麽都洗刷不清那一地的鮮紅,趙清婉悲痛欲裂,突然驚醒,枕邊濕了大片,不清楚是淚水漣漣還是汗水打濕。

起身倒了杯涼茶,坐在床沿邊,她心裏回憶著方才的夢境,只覺周身陰冷,忽聽到夜間打更聲,趙清婉發覺已是五更天,也就不再想著繼續入睡,想來也是睡不著的。

她放下杯盞,雙臂抱著膝蓋,頭輕輕擱在膝上,歪著腦袋,神情嚴肅。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自己心中恐懼。腦海中糾纏著各種前世今生的人設,只把她憋得喘不過氣,倒是努力克制不再胡思亂想,仍未靜氣平心,就這般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想象中,直直坐到天亮。

冰柳當心進入就看著自家小姐略帶呆滯的神色,不知怎得,從昨日聽的四小姐出事到如今,自家小姐的臉上一直就是這般凝重,即使後來四小姐平安歸府,已無大礙,小姐仍舊滿布愁緒不曾散去。

趙清婉確實擔憂自家阿姐,倒也不全是為此憂心,只有她自己知曉,有時人力是無法逆轉太多的事情,需的加緊腳步才好,哪怕多有變數,她也會繼續掙脫命運的枷鎖。

“冰柳,今日你和冰蘭同我回女學。”趙清婉一邊任由小丫鬟梳妝,一邊輕聲開口。

冰柳方才還擔憂自家小姐的神色霎時染上欣喜,她本就想一直陪著小姐,畢竟那幾個丫頭,最是穩重的就是冰柳,萬不可讓小姐有任何閃失。

“諾,奴婢馬上就拾掇行裝。”冰柳是俏生生的喜悅掩飾都掩飾不了,歡喜的跑走了。然一旁的冰荷則就另一番景象,小姐怎得還是不帶她,她都有些擔憂,莫不是小姐厭了自己?心中暗暗有些疑問,面上的神色也就顯現出來。

“冰荷,你不必多疑,漣漪坊即將開張,你需的幫襯著蘇茜,她初來乍到,我身邊之人算是只與你相熟,唯你可幫我做此差事,旁人我亦不放心。”趙清婉最是了解自家丫頭各人秉性,為何非要冰荷出面買下蘇茜,如今又為何只她派到蘇茜身邊,俱是因她機靈能幹,差事辦的相當順意,她有意培養冰荷經商之用,故許她跟著蘇茜,唯此打算,只冰荷心直口快,生性多疑,她倒是不煩為她解此疑惑。

“主子放心就是,奴婢省的。”冰荷這才歡喜應下,她也是喜歡蘇茜那個女子的,嫵媚動人,女子看了都賞心悅目,脾氣竟是那般柔和,只叫人生不出厭煩。

安排好一應事宜,趙清婉便同趙清菡登上馬車,趙夫人雖也憂心趙清菡,然畢竟第二次去書院,不好麻煩夫子,只得看著兩個女兒再次離府,悄悄抹了眼淚,未曾讓孩子們看到,只一旁的趙將軍摟了摟自家夫人,想來是發現了夫人的不舍,倒也未曾多言。

依舊是趙清揚和趙清睿護送,只今日多了趙清沐,這個木訥的大哥被那日流匪之事驚嚇,十分不放心自家兩個嬌柔小妹,還是決定送去書院的為好。另差遣肖副將抽調一隊府兵護在暗處,待得到書院後仍舊將這隊人馬分在趙清菡和趙清婉的院子,就連趙清揚的紫陽居所也多加了防護,只道京中不太平,幾人也就接受,索性不在明處,旁人也不會過多猜忌。

待兄長們離去,趙清婉就將自家阿姐送到閨所,方才離去,只臨走拜托宋家雲姐姐代為照顧,答應阿姐午間同膳方才離去。

只是方一進自己的海棠園,便聽得一陣嬉笑的女聲,蔣如溪自是在場,倒是未想到一眾女聲中,她竟聽到了六公主夏侯薇的聲音。

果然夏侯薇就坐在她平日裏常坐的海棠樹下,正與對面的蔣如溪有說有笑,旁的一眾世家貴女,也都是平日裏夏侯薇的交好者,畢竟是大梁的公主,又是頗為有權有寵賢妃的女兒,走到哪裏自是頗多恭維附和。

趙清婉當然是不喜夏侯薇的,先不說夏侯薇咄咄逼人的傲慢秉性,就憑她是夏侯澤的親妹妹,趙清婉也喜不起來,只此時容不得她思量,夏侯薇已朝她看來。

夏侯薇是公主,於理於情當是趙清婉先行禮問安,迎著夏侯薇的目光,趙清婉自是知曉這其中意味。

倒也不緊不慢的開口,很是從容淡定的回視,絲毫沒有怯懦與不安。

“六公主安好。”

夏侯薇忽的一笑,“趙家小姐來的甚早,昨日你姐姐可有大礙?”

趙清婉略微不解,這六公主話中疏離由甚,夏侯薇雖刁蠻任性,倒是對有身份的貴女稍有芥蒂,今日怎得這般明目張膽,絲毫未有客氣,然再一看蔣如溪轉頭甚是大方的笑意,立時便明白過來,想來是那斯嚼了舌根,倒是不知這蔣如溪甚是有些本事,在她這兒屢屢碰壁,懂得去另附她人,竟一來就哄了六公主這頗有地位的女子。

趙清婉自是不怕的,只那六公主話中捎帶她家阿姐,她很是不能忍耐,想來這六公主也真是沒腦子,昨日遇襲之人頗多,那般場景想來心有餘悸,任誰都不可能今日便忘懷,如今六公主舊事重提,莫不是讓眾位貴女重憶腌臜舊事,怎能不惹人反感。只看身旁諸位小姐一聽此言立時變了臉色便可知曉,昨日風波自是留下不能抹去的印記。

“勞公主掛念,阿姐無礙,只那事情,想來眾人是不願再回憶,咱們還是不再提的好。”趙清婉嫣然一笑,輕輕淺淺就將話頭回擊,一眾女子雖礙於公主情面,然也頗讚同趙清婉所言。夏侯薇倏的意識到自己不妥,只覺這女子不好對付。

“趙姐姐何必如此,公主不過是掛念你姐姐,想來是一番好心,姐姐莫要錯解。”夏侯薇雖有些啞口無言,然旁邊還有一等著看戲的蔣如溪,她自是不會讓趙清婉這般便輕松收攏人心。

果然其餘女子俱都竊竊私語,直把趙清婉當作是那不識好歹之人,臉色稍有鄙夷。

趙清婉自是知曉蔣如溪意圖,她以為礙於眾人在場,她趙清婉再是傲慢也不會當面駁她情面,又以“姐姐”來惡心於她。

然趙清婉是誰,她怎會如蔣如溪的願。

“蔣小姐莫非忘了你自己應下我之事,你這一聲姐姐,我自是當不得,還是不叫的好。”

蔣如溪不料趙清婉真就敢在此惡了她,不過,她蔣如溪等的就是這一刻,趙清婉是你自己要跳,由不得她。

單看蔣如溪略帶譏諷的神色,相處多年的趙清婉自是十分了解她下一步動向,趙清婉微微揚起嘴角,仿佛被看好戲的不是她,而是正在等待一場好戲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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